紙牛踏著陰風,繼續往前走。
夜色很沉,山路兩邊黑漆漆的,偶爾有幾聲蟲鳴,也被紙牛的蹄聲蓋過去。
陸離坐在牛背上,道袍上還冒著青色的煙,那是剛才被雷劈過的痕跡。
遠處傳來麵包車發動的聲音。
很響很急,像有人在拚命打火,卻又熄火了好幾次,還伴隨著狗子的犬吠聲。
陸離偏過頭,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姓趙的主播,應該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左邊口袋。
楚美君的紙團還在那兒,但已經不跳了,那股躁動的怨恨,已經平復下去。
陸離伸手進去,把紙團拿出來。
紙團在他掌心裏冒出鬼氣,像是那女鬼的嘆息。
“看見了吧?那個人,該受的懲罰已經受了。”
“他的壽數,被那些鬼吞了十幾年。”陸離輕聲對著紙團的鬼氣說:“以後這輩子,都忘不掉今晚的事。那些不敬鬼神的因果,加上今晚這一遭,夠他受的了。”
紙團沒有動。
“他和你的關係,沒那麼緊密。”
紙團還是沒動。
“你的家人,我會幫你找。”陸離麵無表情,但還是認真的說道:“害過你的人,也不會安然無恙。”
他頓了頓:“我連三花聚頂的半仙都能遇到,何況你這些普通人。”
紙團輕輕跳了一下,然後徹底安靜下來。
那股隱約的怨恨,徹底平息下去。
陸離把它收好,放回口袋裏。
而後他掏出那張從墳上扯下來的符籙
蛇形的,彎彎曲曲,像活的一樣,上麵的硃砂已經發黑,但那股驅邪的氣息還在。
這是那個姓張的道士留下,鎮封著柳氏娘子這個剝皮女鬼的。
“張望……”
陸離看著那張符,沉默了一會兒。
劉佑的妻子張雲舒,她的爺爺就是死在這些東西手裏的。
這個叫張望的,應該就是那個老人。
身死道消後留下的,就是這張符。
陸離伸手一招。
一隻白紙鳥從他袖中飛出,撲閃著翅膀,落在他掌心。
素白的軀體,眼睛兩點墨,隻有拇指大
他把那張符摺好,讓白紙鳥叼住。
“去!”陸離下令,嚴肅的喝道:“還給張家人。”
白紙鳥振翅飛起,消失在夜色裡。
它能飛很遠。
陸離現在能讓自己的鬼氣離得很遠,哪怕沒有人高呼自己的名字,不用別人點燃三魂七魄,也能讓這些鬼氣自發行動。
但也僅限於晚上,白天陽氣足,這些本質上是“紙鬼”的小東西飛不遠。
天亮之前,那張符會到張雲舒手裏。
她爺爺的因果,算是了了。
陸離收回目光,看向手裏的稻草人,花道人那一朵花的力量,被他截下來了。
稻草人有三個頭,嬰兒的,少年的,老者的。
現在還多了皮,柳氏娘子那張透明的薄皮,貼在稻草人身上,讓那三個頭的空白的臉看起來更詭異了。
這東西,能用道家的清光。
那些咒語,那些符籙,那些讓邪祟恐懼的東西——都能用。
但用了,會傷自己。
剛才握著它的時候,手被灼燒的感覺還在。
陸離搖頭,下了個定論:“雞肋……”
那股清光根本不認他,燒他比燒柳氏娘子還積極。
但雞肋也有雞肋的用處,比起鬼氣對人的會有不可預測的傷害,這清光用起來完全不會傷人,說不定還會讓人感覺神清氣爽……
麻煩的是自己得遭小罪,說它是雞肋,名副其實。
陸離想了想,還是決定隨便給他取了個名字,依舊叫它:“你今天起就是【無麵稻草人】了。”
他嘗試把稻草人收入紅線空間,發現完全不行,隻能往腰間一掛。
緊接著就發現,自己腰間已經掛了不少東西了。
左邊是搗葯月葫蘆,紫白色的,裏麵裝著病氣和葯氣;右邊是睚眥朱煞傘,傘麵上那隻斷臂睚眥比以前更凶了;
拂塵斷竹劍別在腰後,垂下來的塵尾隨著牛步輕輕晃動,口袋裏還有鑒知碎鏡、蟲蛻、楚美君的紙團等等之類的小玩意……
現在又多了一個稻草人。
陸離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有點無奈。
像個收破爛的。
他沉默了兩秒:算了,就這樣吧。
紙牛繼續往前走。
下了山,上了公路。
雖然是半夜,但路上還有車,總有人趕路,總有人回家……
陸離看著一輛搖搖晃晃的小轎車從他旁邊開過去:也總有人喝了酒還開車……
那車走的是S形,一會兒壓左線,一會兒壓右線,好幾次差點撞上護欄。
酒駕?陸離皺起眉。
他最煩這種人,自己找死就算了,還帶著別人一起死。
他抬起手,一縷惑心鬼氣飄出去,鑽進那輛車裏。
車裏的人猛地踩下剎車,停在路邊後打了個哆嗦。
中年司機的眼神恍惚了一下,然後掏出手機,撥了110。
他用一口含糊不清的大舌頭說:“喂……我要報警……我酒駕了……”
電話那頭的接線員以為自己聽錯了,沉默了一秒後反問:“您說什麼?”
“我、我酒駕了。”那人重複,聲音很認真:“在省道線,往東開,車牌是……”
“您確定?”
“確定。你們快來抓我吧。”
陸離收回目光。
紙牛繼續往前走。
又開了十幾分鐘,路邊停著一輛大貨車,雙閃打著。
有兩個司機,一個司機蹲在路邊抽煙,一臉愁容,車後麵,幾隻雞從破了的籠子裏鑽出來,在馬路上亂跑。
另一個貨車司機在呼喊著雞群:“哎呦,別跑了別跑了,快回來啊!……”
雞完全不聽,繼續咯咯噠的亂跑亂叫。
陸離看了一眼。
那些雞身上,有一點點精氣。
不是成精那種,是沾過精怪的邊,可能養它們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待過。
這些雞吃了它留下的毛髮或者別的遺留物,有了一點精氣,但還是普通肉雞,誰吃到它們的肉,也算個好事。
應該能有兩三天的精力充沛吧……
陸離笑了笑,抬手之後又一道惑心鬼氣飄出去。
那些雞愣了一下,然後乖乖地往貨車的位置走。
貨車司機看著那些雞自己跑回去,愣了一下,然後趕緊去關籠子。
陸離沒停,隻是用鬼髮捲起地上一支黑色中性筆,應該是這兩個司機點貨記錄的時候掉下來,沒被發現。
現在算他們付給自己的【報酬】了。
他把筆收回紅線空間中,紙牛繼續走。
天快亮的時候,陸離看見前麵有燈光。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臨安市】,到了。
兩百公裡,紙牛載著他走了一夜。
天邊泛起魚肚白。
朱眼紙牛的腳步慢下來,蹄下的陰風越來越弱。
陸離拍了拍它的頭,紙牛化作一縷白氣變成紙團,縮回他口袋中。
陸離站在城郊的路邊,看著前方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城市。
關山開的武館在這兒。
那個失去鴻運的人,這裏也有一個。
他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氣,往城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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