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層頂樓。
煙火還在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五顏六色。
關銘騎在赤兔馬上,握著青龍偃月刀,愣了好幾秒,按住耳機,對著那邊聽著的人說:“劉科!”
耳機裡立刻傳來劉佑急促的聲音。
“關銘?!你還能說話?!什麼情況?夕呢?!”
關銘臉色有些難看:“祂沒來。”
劉佑霍地站起來,頭撞到車頂,砰的一聲。
他沒顧上疼,對著耳機喊:“什麼意思?什麼叫沒來?!你那兒沒起霧?!”
“我不知道。”關銘說道:“要麼夕變了,要麼……”
他頓了頓:“要麼有更厲害的人來了咱們這附近。夕去找祂了。”
耳機那頭沉默了幾秒。
“這個日子,”劉佑的聲音再次響起:“誰比你厲害的,還會亂走?”
關銘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我也不知道,你去問問別的地方,看他們什麼情況。如果別人那不像我這樣,那就不是夕的問題。”
“已經在覈實了。”劉佑說。
關銘抬頭看著天邊的煙火。
紅的,金的,紫的在炸開,散落,熄滅。
下麵的人群在歡呼,在拍照,在擁抱,沒有人知道頂樓上有個騎著血馬的人,正在等一頭不來的凶獸。
過了大概五分鐘。
耳機裡又響起劉佑的聲音。
“問清楚了。別的地方一如既往,就咱們這兒,夕不見了。”
關銘沒有說話。
“所以……”劉佑試探著問:“是真的有更厲害的人來了?”
“嗯。”
“比你厲害多少?”
關銘想了想:“很多吧。”
劉佑沉默,過了一會兒,他又問:“怎麼判斷的?怎麼知道人家比你厲害?”
關銘握著刀,感受著刀裡那股煞氣的脈動。
“判斷的方法很多。”他說:“但有一個不算標準的標準。”
“什麼?”
“每個人修的都是氣。”關銘解釋著說:“諸氣不同,但都殊途同歸。我修的是煞氣,夕來找人,看的就是一個人的‘氣’有多少。
祂沒來我這,就說明那個人在‘氣’的容量上,比我大得多。”
他頓了頓:“還有一種可能——那人天生有神通。那種人的判斷標準又不一樣,他們的氣可能不大,但‘質’太高,夕也會優先找他們。”
劉佑聽著,似懂非懂。
“這是我們家傳的說法,”關銘補充:“誰也不知道夕真正的標準是什麼。也許上麵那位知道,但祂不會說的。”
“這樣啊……”劉佑的聲音若有所思,然後他又問:“那咱們得去找夕嗎?”
“當然得找。”關銘的語氣變得嚴肅:“咱們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人——不對,我是說,不知道那個【存在】是不是心懷善意。
萬一是個搞事的……在這種日子搞事,後果有多嚴重你不知道?”
劉佑小聲說:“那不是有天道在看著嗎?”
關銘扯了扯那把假鬍子:“天道是看著,但不是時刻響應的。在報復來之前,說不定就發生不可挽回的事了,那是多少個家庭的事?”
劉佑愣住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為有什麼東西在“上麵”盯著,有什麼規則在“自動執行”,所以不用太擔心。
但關銘這句話把他拉回現實。
天道不是監控攝像頭,它會在事後清算,但不保證事前阻止。
劉佑沒再說話。
過了幾秒,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明白了,我這就安排人手,排查異常。”
“嗯。”關銘說:“我下去。”
他收刀,翻身下馬。
赤兔馬化作一道血光,縮回那把刀裡。
青龍偃月刀恢復了那副銹跡斑斑的樣子,被他用紅布重新裹好,背在身後。
他走到樓邊,往下看了一眼。
六十八層。
下麵的人像螞蟻,車像甲蟲。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
風聲呼嘯,他用煞氣裹住全身,讓自己下墜的速度不至於太離譜。
從六十八層到地麵,隻用了幾秒鐘。
落地的時候,他單膝跪地,卸掉衝擊力,膝蓋下麵的水泥地裂開幾道細紋。
周圍的人群沒有任何反應。
他們該拍照拍照,該歡呼歡呼,該擁抱擁抱。
沒有人往這邊看一眼。
關銘站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人。
煞氣能破幻境,也能製造小幻境。
剛才那一下,他在自己周圍布了一層——普通人看過來,隻會看見一個空蕩蕩的角落。
至於那些裂開的細紋,也會被當成本來就有的地麵破損。
但這不是沒有代價的。
這種小手段,對普通人也有傷害,接下來幾天,那些無意中往這邊多看了幾眼的人,輕的會做噩夢,重的可能要進醫院。
關銘握了握拳頭,管不了那麼多了。
比起夕暴走,比起那個不知底細的【存在】在這種日子搞事——這點破壞他人生機的反噬,他隻能承受了。
“對不住了。”他低聲說了一句,揹著那捲紅布裹著的刀,快步走進人群。
街角,一輛黑色的公務車打著雙閃等在路邊。
劉佑從車窗裡探出頭,沖他招手。
關銘拉開車門坐進去:“走。”
車開了。
他們在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裏轉了一圈。
東城,西城,南城,北城。
那些有可能藏汙納垢的地方,那些陰氣重的地方,那些有異常氣息的地方——全去了。
什麼都沒有。
沒有夕。
沒有白霧。
沒有任何異常。
十二點。
新年鐘聲敲響的那一刻,車正好停在一個十字路口。
紅燈,前麵堵著幾輛車,有人在路邊放煙花,有人在車裏按喇叭。
劉佑放下手機,長出一口氣:“其他地方都正常,夕回去了。”
關銘點點頭。
“那最大的威脅沒了。”
劉佑看著他:“那你……”
“我得去巡邏了。”關銘推開車門:“這種日子,出來的不隻是夕。那些魑魅魍魎,一個比一個不安分。”
劉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說了句:“小心點。”
“嗯。”
關銘下車,揹著那捲紅布,走進人群。
街上很熱鬧。
過了十二點,年輕人開始往各個酒吧、KTV、宵夜攤轉移。
賣烤串的、賣糖葫蘆的、賣氣球的——都還開著,等著賺這最後一波錢。
關銘走在人群裡,眼睛掃過每一張臉,每一道影子,每一個有可能藏著異常的地方。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女人。
慘白的臉,慘白的手,幾乎沒有血色的麵板。
她坐在街邊一個小吃攤後麵,麵前擺著幾張摺疊桌,桌上放著選單。
她在賣吃的——烤串、炒麵、餛飩——和旁邊那些攤主沒什麼兩樣。
但關銘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煞氣。
他的手按在背後那捲紅布上,紅布裂開一道縫。
一股若有若無的煞氣從刀裡飄出來,鑽進他的鼻子。
這女人,不是【人】。
至少不完全是。
關銘正要走過去——一個人先在他前麵,落了座。
穿著青灰色的破舊道袍,腰間懸著紫色的葫蘆和一把紅色的傘,手裏提著一把竹子一樣的拂塵。
關銘看著那把紅黑色的傘,他體內的煞氣在沸騰起來。
他勉強壓下這份暴動,眼中驚疑不定的看著那道士在那張摺疊桌旁邊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選單,低頭看著。
攤主——那個麵色慘白的女人僵在原地。
關銘也僵在原地,那個道士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很隨意的一眼,也讓他看清了道士的臉,他的氣質縹緲,麵容似謫仙,還帶著一點疏離的淡漠。
但……最讓那雙關銘的腦子炸開的,是道士的眼睛。
灰色的?!
關銘的腳被釘在原地。
大恐怖,跟著道士的視線一起來了!
那種讓魂魄都顫抖的大恐怖,讓他想動,動不了,想說話,說不出。
想抽刀,手根本抬不起來。
但隻隻有一瞬間,那個道士已經收回目光,繼續低頭看選單。
“老闆。”他說,聲音很平:“來碗餛飩。”
女人沒有動。
她站在那裏,像一尊雕塑,慘白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那雙眼睛裏,恐懼像水一樣漫上來,淹沒了所有。
道士又看了一眼選單:“再加份烤串,羊肉的。”
他等了一會兒,女人還是沒動。
道士抬起頭,看著她,語氣平淡的問:“怎麼,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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