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牛沿著山路慢慢往外走。
偶爾有夜鳥從頭頂飛過,叫兩聲,又消失在林子裏。
坐在牛背上的陸離掏出手機,訊號滿格。
他點開封逍遙的對話方塊,打字:
陸離:還活著嗎?
對麵秒回了一個問號。
然後電話就打過來了。
手機鈴聲響起的那一刻,陸離的眉頭下意識皺了一下。
那是一種很刺耳的、係統自帶的預設鈴聲,每一個音符都透著“快接電話”的催促感。
他不太喜歡打電話,隔著螢幕打字,可以慢慢想,慢慢回。
電話不行,電話得立刻反應,得聽對方的語氣,得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
但他手指還是劃了接聽。
“喂?”封逍遙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點喘,背景音裡有風聲和什麼東西在炸響,“新年快樂啊陸半仙!”
“新年快樂。”陸離同樣回了句祝福。
“你那邊完事了?”
“完事了。”
“沒被夕搞死吧?”
“暫時沒有。”陸離帶著笑意回了一句。
封逍遙在那邊笑了一聲,笑聲裏帶著點得意:“我就說嘛,跑就完事了。你選的是跑還是嚇?”
陸離沉默了一秒:“都試了。”
“都試了?”封逍遙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一開始殺了幾次。”陸離說:“後來跑了一會兒,最後用爆竹和聲音把祂嚇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一共殺了【祂】幾次?”
“十幾次吧。”陸離說,“沒細數。”
封逍遙沒說話。
陸離能想像他現在的表情——大概就是那種“這人腦子沒問題吧”的表情。
“行吧。”封逍遙終於開口,語氣複雜:“你是真不怕死。那後來呢?跑的時候感覺怎麼樣?”
“還行。”陸離說:“能飛。”
“爽吧?”
“很爽。”
封逍遙又笑了:“我就說嘛,你們可不像我,能自由自在的【飛】,不體驗一下虧大了。對了,你剛才說用爆竹和聲音——你是從哪弄的爆竹?那個空間裏又沒……”
“我自己帶的。”陸離打斷他。
封逍遙愣了一下:“你隨身帶爆竹?”
“差不多。”陸離沒有解釋朱羽的事。
封逍遙也沒追問,他這人聰明,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陸離想了想,問出盤旋在心裏的問題:“【夕】之後,【年】會來嗎?”
“年?”封逍遙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你說‘年獸’啊……”
“嗯。”
“不會。”封逍遙說:“年找的不是我們,祂找的是那個‘牛鼻子’。”
陸離皺眉:“牛鼻子?”
“就是……”封逍遙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廟堂最高的那個。你懂的。”
陸離懂了,執牛耳者。
“夕呢?”他又問“:“夕是怎麼回事?”
“夕啊……”封逍遙的聲音拉長:“這東西怎麼說呢……無處不在吧。”
“無處不在?”
“對。不是一隻,是很多隻。”封逍遙說:“以前咱們這古時候分成九州,每州一隻。現在劃分多了,省份多了,夕也就多了。每一個地方,都有一個夕。”
陸離靜靜聽著。
“祂們會在除夕這天出現,去找那片地方最強的人。”封逍遙繼續說:“也不一定是修為最強,也可能是氣運最強、命格最特殊、因果最重的——
反正就是‘最特別’的那一批,找到了,就拉進去,打。”
“打?”陸離問。
“對,打。”封逍遙點頭說:“就是你想的那樣。祂跟你打,你殺祂,祂進化,再打,再進化。一直到除夕結束。”
陸離沉默了一會兒,問出了自己的問題:“祂好像隻會被動進化啊?照你這麼說,這東西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每年都跟那麼多厲害的人打——
祂應該早就強到沒邊了。為什麼我第一次遇到祂的時候,祂那麼弱?”
封逍遙那邊沉默了一瞬。
“這個問題,”他說:“我也想過。”
“有答案嗎?”
“沒有。”封逍遙老實承認:“我查過很多古籍,問過很多人,沒人知道為什麼,唯一知道情況的牛鼻子也不會告訴我。
我隻知道每一次除夕,夕就會變成‘什麼都不會’的樣子。所有的進化、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抗性——全都沒了,就像……”
他想了想。
“就像手機被【格式化】了。”
陸離沒說話,眉頭皺得更深了:“那祂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意義?”封逍遙笑了:“你問我,我問誰去?我隻知道祂存在,每年都來,每年都被打跑或者熬到十二點。
至於祂到底想幹什麼,從哪兒來,為什麼要進化——不知道。”
電話那頭風聲更大了,呼呼的,像站在風口。
“對了,”封逍遙忽然問:“你以前的除夕是怎麼過的?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陸離愣了一下:“我?沒被找過。”
“沒找過?”封逍遙的聲音拔高了一點,真的很驚訝:“什麼意思?你這‘眼睛’居然是第一次?!”
陸離肯定的說道:“今年是第一次被找上門。”
封逍遙沉默了很久。
“……你牛逼。”他終於憋出三個字:“頭一次就敢殺夕十幾次,我服了。不過下次注意點,別殺太多次。雖然它會重置,但萬一哪天重置出問題呢?”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風聲,還有什麼東西在炸響,比之前更密集。
“不說了不說了!”封逍遙的聲音變得急促:“這一過年,什麼妖魔鬼怪都出來湊熱鬧了。我得去工作了!”
“工作?”
“對啊,你以為隻有夕啊?”封逍遙說:“除夕一過,那些憋了一年的東西全冒出來了。我這邊的訊號都開始不穩了……喂?喂!聽得到嗎?”
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刺耳的電流聲。
“聽得到。”陸離說。
“那就這樣!新年快樂啊陸半仙!再見!”封逍遙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陸離拿著手機,聽著那頭的忙音。
好一會兒,他才把手機收起來。
紙牛已經走出山路,踏上一條通往城區的公路。
妖魔鬼怪?封逍遙說,除夕一過,那些憋了一年的東西全出來了。
陸離看著那座越來越近的城市,忽然有點想知道,這新年的第一天,會遇到什麼。
他拍了拍牛頸。
紙牛加快腳步,往城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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