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飄在最後一副畫麵前,仰著頭,從最上麵看到最下麵。
本來什麼都沒有的畫布,似乎在他的注視下,扭轉著,勾勒著。
而後,就“畫”出了很多“怪物”。
它們擠在一起,形態各異,有的在咆哮,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撕咬什麼……
但仔細看,那些其實都是同一個——隻是不同時期、不同形態的【夕】。
整幅畫看下來,陸離心裏有了個大概,夕是【天生地養】。
這東西不是妖怪,不是鬼神,不是任何尋常意義上的怪物。
它是和龍子的父親,嘲風的母親,神話傳說中的仙人一樣,屬於“天生”的那一類。
怪不得殺不死。
天生之物,哪是那麼容易死的?
但陸離還有一個疑問。既然是天生之物,為什麼它隻出現在除夕?為什麼它會被擋在門外?為什麼那些紅紙、燈火、爆竹,就能讓它無法靠近?
封印?
他看著畫上那些古老的字元,想著這個可能。
除夕的“夕”,也許也是某種規則的一部分,它隻能在今夜出現,隻能在這個特定的時間點活動。
過了今夜,它就得回去。
至於回哪兒去……
陸離看著畫上那團混沌,若有所思。
他掏出手機,想拍張照。
按開機鍵,沒反應。
再按,還是沒反應。
陸離看著黑屏的手機,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
這畫挺好看的,有種古老的美感,值得留個紀念。
但既然拍不了,就算了。
他剛把手機收回去。
殿外,就傳來一聲咆哮。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響,都憤怒,都充滿攻擊性。
陸離轉過頭。
夕已經衝進來了。
它的身體比這座大殿的門還要高,還要寬。
它沒有繞路,沒有低頭,就那麼直接撞進來——“轟!!!”
大殿的牆壁被撞成漫天墨水,柱子斷裂,穹頂塌陷,那幅巨大的畫被撕成兩半,散落一地。
夕站在廢墟中央,盯著陸離。
它的眼睛變了。
帶著一種被冒犯、被觸犯禁忌的憤怒。
它盯著陸離,喉嚨裡發出震得整個空間都在抖的嘶吼。
夕立刻撲過來。
爪子帶著狂風狠狠拍下,陸離飄走閃開。
那爪子拍在地上,拍出一個巨大的坑。坑裏湧出墨水一樣的東西,濺得到處都是。
第二爪隨之而來,陸離再閃。
第三爪……
直到陸離來不及完全閃開,隻能讓雲裳君顯形。
一頭巨大的白虎從空中撲出,迎著夕的爪子撞上去。
“砰!”
白虎的爪子拍在夕的臉上,把它整個拍飛出去。
夕撞穿了一座明代的宮殿,又撞穿了一座民國的洋樓,最後砸在一座現代高樓上,把那棟樓砸成一灘墨水。
白虎落地,清嘯一聲,守在陸離身前。
陸離趁機飛起來,衝破塌了一半的殿頂,再次升到高空。
夕從墨水裏站起來,仰頭看著越飛越高的陸離,發出憤怒的嘶吼。
它跳起來,這一次跳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兩百米。
陸離繼續拉高到三百米左右。
夕落下去,又跳起來。
爪子就快能碰到雲裳君的尾巴了。
陸離看著它,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東西,好像隻會用身體打架?
從第一次遇到它到現在,它除了吼、撲、咬、拍,沒有用過任何別的能力。
沒有術法,沒有神通,沒有那些天生之物該有的東西。
它就隻有一身蠻力,這真的算【仙人】嗎?哪怕是自己這個【半仙】,手段也多到都快數不清了啊。
夕又跳了一次,這一次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
它追上來,爪子朝陸離抓過來,差點抓到他的衣角。
這進化速度,確實不慢。
怪不得封逍遙說飛那麼高還會被找到,如果讓它一直這麼跳下去,用不了多久,它就能跳到任何高度。
再拖下去,遲早會被追上……這樣想著,陸離心念一動。
一道金紅色的光芒從他體內衝出,在空中化作一頭巨大的鳳凰。
【陰神朱羽】
這隻從蘆花雞變來的鳳凰,此刻顯出了真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雙翅展開,翼展超過三丈。
羽毛是七彩的,在夜色裡泛著流光,尾羽拖曳,像一道燃燒的虹,那雙金色的眼睛裏,金色的離火在跳動,高傲華美,不可一世。
它出現的瞬間,半邊天空都像被點燃了。
陸離看著它,心裏有點感慨,這力量在外麵他不太敢用。
那根羽毛來自分離出的【嘲風】,萬一用多了,被本體感應到,麻煩就大了。
但在這個被夕拉進來的空間裏——應該沒事。
夕和嘲風,都是天生仙人。
它的空間,應該能遮蔽嘲風的感知。
朱羽在空中盤旋一圈,低頭看向那頭還在往上跳的夕。
它張開嘴,噴出一團金紅色的火焰。
那火焰沒有燒向夕,而是直衝雲霄。
“轟!!!”的一聲巨響。
火焰在天空炸開,化作漫天花雨。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是離火在燃燒,在綻放,在把整片天空變成一幅巨大流動的煙火畫。
金紅的光照亮了這片虛幻的世界,照亮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建築,照亮了地麵上仰著頭的夕。
陸離看著那漫天的煙火,心裏冒出一個念頭,有點想笑。
要是嘲風知道自己的離火,居然被他用來點煙花了,會不會很生氣……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時候,陸離的身側,又一道身影浮現。
鬼新娘蕭滿。
嫁衣如血,八宮燈提在手中,她剛一出現,就抬起手,輕輕撥動燈芯。
哀怨的音樂響起。
那種能鑽進魂魄裡、讓人忍不住想起所有傷心事的音律,它和那漫天的煙火混在一起,響徹這片空間,響徹每一座建築,響徹每一寸土地!
夕看著天空的煙火,聽著那哀怨的音樂,忽然發出一聲嘶吼。
但那嘶吼和之前不一樣,這一次帶著無比的恐懼。
它後退了一步,然後轉身就跑。
陸離看著它跑遠,消失在那些亂七八糟的建築後麵,一時有些無言。
過了好一會兒,夕又出現了。
它站在遠處,仰頭看著天空的煙火,聽著那音樂,猶豫著,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最後它又吼了一聲,轉身跑掉。
如此反覆。
陸離就那麼在天空飄著,體驗著久違的無拘無束的飛行。
雲裳君的陰風托著他,讓他能隨意移動,隨意停留。
他飛過那些古代的建築,飛過那些現代的高樓,飛過那幅已經被撕碎的畫的廢墟。
每次夕靠近,朱羽就放一炮煙火,蕭滿就彈一曲哀樂。
每次夕都被嚇跑。
幾次之後,陸離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
夕沒有進化出抵抗這些東西的能力。
那些煙火,那些音樂,它每一次都怕。它被嚇跑,然後回來,再被嚇跑,再回來——但它始終沒有長出不怕煙火的新鱗片,沒有長出無視音樂的新器官。
這就是它的弱點?
陸離想著,也許這東西天生就畏懼這些,火,光,響聲,紅色……不是後天進化能改變的。
就像魚怕旱,鳥怕水,有些東西刻在骨子裏,改不了。
他繼續在天空飄著。
不知過了多久,白霧開始變淡。
夕站在遠處,看著變淡的白霧,發出一聲嘶吼。
那嘶吼裏帶著不甘,帶著憤怒,帶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它還想追,但它追不了了。
白霧越來越淡,夕的身影越來越模糊。
最後,它徹底消失在霧氣裡,隻剩下那一聲不甘的嘶吼還在回蕩。
白霧散盡,陸離站在山間的土路上,周圍是黑沉沉的林子,遠處是城市的燈火。
他福如心至的拿出手機,按開機鍵。
時間:00:00。
陸離看著那四個數字,沉默了兩秒。
新的一年。除夕,過了。
他把手機收起來,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天空。
沒有白霧,沒有注視,沒有那種隨時會被拉進去的感覺。
隻有遠方偶爾傳來的煙花聲。
對此,陸離笑了笑,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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