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騎著紙牛,沿著一條荒廢的山道往上走。
兩邊是黑沉沉的林子,偶爾有幾聲鳥叫——“咕咕,咕咕……”
應該是夜梟。
但隨著陸離的進入,鳥叫聲瞬間就停了。
整片山林,安靜到死寂。
陸離勒住紙牛,那種被注視著的感覺又來了。
他翻身下牛,站在原地等著
白霧如期而至。
這一次,霧來得更急,更濃。幾乎是眨眼之間,就把整片山林吞沒。
那些黑沉沉的樹影消失了,腳下的山道消失了,連頭頂的夜空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片白茫茫的虛無。
霧散,夕獸站在他麵前。
比之前的更大更重。
之前那頭已經夠大了,像一座小山。
現在這頭,比之前又大了一圈,四根柱子一樣的腿紮在地上,背脊上的骨刺更密更長,像一排倒插的刀。
尾巴拖在身後,尾尖分叉的地方,竟然長出兩個倒鉤。
它的體型變了。
不是為了更嚇人,是為了更穩,那麼大的塊頭,那麼沉的重量,就是為了不被風捲上天空——它在針對雲裳君的那一爪。
陸離看著它,灰眸裡沒什麼波瀾。
紙屑紛飛間,一道素白的身影浮現在他身側。
陸離抬手,把拂塵斷竹劍遞給她。
白素衣接過。
拂塵在她手中輕輕一抖,塵尾散開,化作萬千黑色的鬼發,垂落如瀑。
那些鬼發纏繞上她的手臂,纏繞上她的腰肢,最後纏繞上她原本素白的長發。
她的頭髮變深了,讓整個鬼神多了幾分說不出的詭艷。
而後,夕獸也動了,它邁開那四根柱子一樣的腿,朝陸離衝過來。
每一步都震得這片白霧顫抖,每一步都拉近一分距離,它張開嘴,那滿口覆蓋著鱗片的獠牙之間,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深不見底的喉嚨。
祂想吞掉陸離。
但白素衣飄身而上,萬千鬼發從她身後炸開,像無數條黑色的蛇,朝夕獸湧去。
那些鬼發纏上它的腿,纏上它的軀幹,纏上它的尾巴,纏上它的角,纏上它的嘴。
夕獸掙紮。它甩頭,它揮爪,它想咬斷那些鬼發。
但鬼發太多了,越纏越緊,越纏越密。
幾息之間,它就被捆成一個黑色的繭子,隻剩下那雙空洞的眼睛露在外麵,死死盯著陸離。
白素衣翻開空白冊子,素白的鬼蜮再次擴散。
這一次不是全身紙化,她隻針對四肢。
夕獸的左前腿開始發白,然後是右前腿……
那些柱子一樣的腿,在素白鬼氣中迅速失去血肉質感,變成一碰就碎的紙。
“哢。”
左前腿斷了。
“哢哢哢”三聲,腿全斷了。
夕獸轟然倒地。
它倒在地上,軀幹和頭顱還在,四肢卻隻剩四個光禿禿的斷口。
斷口處沒有血,隻有一團團暗紅色的霧氣在湧動,像在試圖長出新的東西。
它還在嘶吼,那雙空洞的眼睛,從頭到尾,一直盯著陸離。
陸離看著它,心裏想著。
這個夕沒有痛覺嗎?
那麼重的傷,那麼徹底的斷肢它甚至連掙紮的幅度都沒有變,隻是那麼盯著他,嘶吼著。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盯著那頭倒地的夕獸。
一息、兩息、三息……
十息過去。
夕獸還在掙紮,還在嘶吼,但四肢沒有長出來。
三十息。
斷口處的暗紅色霧氣湧動得更劇烈了。
它們在凝聚,在成形,在慢慢長出新的骨骼、新的血肉、新的鱗片……
一分鐘。
新的腿長出來了。
不再是之前那四條腿。這一次又更粗更壯,然後是鱗片,那些新長出的鱗片的邊緣上翹著,像一排排細小的刀刃
那些新長出來的腿一蹬地麵,身體猛地一挺,想站起來。
與此同時,那些纏繞在它身上的鬼發,開始發出“嗤嗤”的聲響——鱗片在切割它們。
一根鬼發斷了。
兩根、十根、百根……
白素衣麵無表情的讓手中斷竹劍一抖。
劍光閃過,更多的鬼發從她身後湧出,鋪天蓋地,重新纏上那頭夕獸。
那些新長出來的腿還沒來得及發揮作用,又被捆得嚴嚴實實。
這一次,隻過了幾十秒,那些新長出來的鱗片,居然開始自己動了。
它們冒出軀體,飛速的上下滑動著,像無數把小刀,開始切割鬼發。
嗤嗤嗤嗤的聲音響成一片,鬼發一根接一根斷裂,越斷越快,越斷越多。
不到三分鐘,鬼發全部斷開。
夕獸重新站起來,它又大了。
它站在那兒,像一座活過來的山,低頭盯著陸離。
陸離有點無奈了,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才20點左右。
再過4小時,纔是新的一年。
“十二點……”他低聲自語:“過了十二點,夕會消失嗎?那‘年’呢?會不會又冒出來一個?”
沒人回答他。
夕獸往前踏了一步。
陸離沒再看手機。
他抬起手,把懸在腰間的睚眥朱煞傘抽出來,遞給白素衣。
白素衣接傘。
傘麵撐開的一瞬,一股衝天煞氣從傘中湧出。
睚眥的虛影在傘麵上浮現了一瞬,隨即隱去。
白素衣把傘交到左手,右手握著斷竹劍,劍身上纏繞著鬼發,傘麵上翻湧著煞氣。
她抬起劍,輕輕一揮,萬千鬼發收緊,把夕獸牢牢固定在原地。
然後——劍光閃過。
煞氣和劍身的鬼發同時炸開,斷竹劍脫手飛出,裹挾著無數鬼發和滔天煞氣,直奔夕獸的脖頸。
夕獸抬起爪子去擋。
劍穿過爪子的鱗片,穿過爪子的血肉,從另一側穿出來。
沒有絲毫停歇,繼續往前,直奔脖頸。
“嗤——”
劍入肉的聲音。
夕獸的脖頸被一劍貫穿。
它張嘴想吼,但吼不出來。
煞氣和鬼發從傷口湧進去,在它體內瘋狂絞殺,那些剛剛進化出來的鋒利鱗片,在煞氣麵前毫無用處。
白素衣沒停。
她傘麵一合,一收。
斷刀虛影從傘中抽出來,被她握在手中。
那刀比她還長,刀身上煞氣流轉,隱隱能聽見金戈鐵馬的殺伐聲。
她雙手握刀,高高舉起。
——斬!
一刀落下,夕獸的頭顱應聲而斷。
那顆長著兩隻彎角的巨大頭顱滾落在地,咕嚕咕嚕滾出去好十幾米遠。
斷口處噴出漫天暗紅色的霧氣,嘶嘶響著,像什麼東西在漏氣。
然後頭消失了,身體消失了。
白霧也消失了。
陸離站在山道上,山林寂靜,他抬頭看天,那種被注視著的感覺暫時退去。
他捉緊摸出手機,飛快地點開封逍遙的對話方塊。
陸離:怎麼搞?這夕一直在復活。
封逍遙的小白蛇頭像閃了一下。
而後陸離的手機響了,是封逍遙打來的語音通話。
陸離接通。
“你殺夕幹嘛啊?!”封逍遙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帶著明顯的震驚和無語:“你殺那玩意兒幹嘛!”
“不能殺?”陸離問。
“殺不死的啊!”封逍遙說:“祂又不是活物!你越殺它越強,你殺它十次,它就能免疫你十種殺法!你這樣搞,別把自己搞翻船了!
你現在覺得它弱,那是因為它剛被你殺完,還沒成長起來。
你再殺它幾十次試試?它能長出專門克你的東西,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陸離沉默了好幾秒。
封逍遙趕緊問:“你殺幾次了?”
“……忘了。”陸離說:“好幾次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牛逼。”封逍遙說:“斬屍的半仙就是了不起。”
然後他快速解釋:“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個,像我一樣,在夕的世界裏跟它耗,跑到十二點它自己就回去了。在它那個世界裏你應該能飛,不會被【限製】。”
限製?那沉重的壓力嗎?陸離想了想,問道:“第二個呢?”
“用紅色和爆響。”封逍遙說:“夕怕這個,你就一直讓它恐懼,拖到十二點。”
陸離剛想再問,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奇怪的嘶吼聲,和這邊那頭夕的吼聲一模一樣。
“我這邊的又來了!天上這麼高都能找到,真牛批……行了就這樣,你自己看著辦。”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
陸離握著手機,抬起頭。
那種遙遠的被注視感,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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