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沒打算在城裏多待,夕的出現太頻繁了。雖然每次都能解決,但那東西殺不死,隻會越來越難纏。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把普通人卷進來。
第一次還好,周圍沒人。
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萬一在人多的街道上被拉進去,餘波傷到誰,這因果背不起。
出城,越快越好。
陰風托著他騰空而起,道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轉眼間,他已經離開地麵十幾米,朝著城市邊緣的方向飛去。
然後他感覺到了——【壓力】。
不是從天上壓下來的,是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的,像是整個天地都在對他這個“飛行的人”說不。
那壓力沉重到直接作用於魂魄,每升高一寸,壓力就加重一分。
陸離臉色微變。
他試圖抵抗,繼續往上飛——壓力驟增。
那一瞬間,他清晰感知到:如果自己再堅持飛下去,哪怕隻是多飛片刻,這無形的壓力就會把他的魂魄碾碎。
半仙又如何?在某些規則麵前,半仙和凡人沒有區別。
飛了沒一會,壓力已經重到他呼吸都困難,魂魄深處傳來刺痛在提醒他——不能再高了,不能再久了。
是因為今天是【除夕】嗎?以前飛也不會這麼吃力啊……雖然心裏是這麼想著,但陸離沒再猶豫。
陰風一收,他直接從十幾米的高空墜落。
“轟——!”
雙腳落地的瞬間,水泥路麵哢嚓幾聲,裂開幾道細紋。
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震得停在路邊的電動車馬上就倒伏了一片,卻又被突如其來的鬼發托住扶正。
陸離收回出現鬼發的袖口後,才穩住身形,吐出一口濁氣。
抬頭看天。
夜空安靜,煙花還在遠處綻放,沒人注意到剛纔有人從天上掉下來。
陸離剛想邁步——那種感覺又來了。
遙遠的感覺,無法拒絕的拉扯感,和之前每一次一樣,【夕】又在拉他進去。
他現在站在街邊,周圍是人。
很多的人。
這條街是主幹道,除夕夜出來逛的人不少。
三三兩兩的情侶,牽著孩子的夫妻,拎著年貨的老人……有人剛從商場出來,有人在路邊等車,有人在拍照發朋友圈。
人聲嘈雜,煙火氣濃得化不開。
陸離眼神一寒。
他不知道這次被拉進去,會不會波及到這些人,
夕的空間和現實重疊,那些被夕獸踩碎的虛幻建築,會不會在現實裡造成什麼影響。
萬一餘波溢位來,萬一那些紙屑、煞氣、陰風擴散到街上的話……
這樣想著的時候,陸離的身後,一棵巨大的桃花樹無聲生長。
枝幹向天空伸展,滿樹的桃花在夜色中綻放,粉紅色的光暈照亮了整條街。
桃花瓣飄落下來,街上的人愣了一秒。
然後——都離開了。
沒有人問為什麼,沒有人想搞清楚怎麼回事。
能跑的人跑得飛快,開車的人直接棄車,車門都顧不上關,混進人群頭也不回地消失。
時間有點緊迫,陸離甚至都沒有用惑心編出一個理由,隻能強行操控他們離開了。
十幾秒後,整條街空了。
隻剩下那些被遺棄的車,和站在桃花樹下的道士。
陸離看著空蕩蕩的街道,自言自語說了一句:“抱歉了,希望你們不會被扣分。”
話音剛落,白霧湧來。
他又被拉了進去,夕站在對麵。
還是那個恐怖的樣子,但鱗片的顏色變了,更深更厚。
尤其是脖子上那道被匹夫砍過的位置,新長出來的鱗片明顯比別處更密更硬,排列成一種像是專門用來抵擋斬擊的紋路。
每一次被“殺”,下一次祂就會長出針對那種“殺法”的抵抗。
陸離看著它,開口:“你是誰?”
夕沒有回答。
它隻是盯著他,喉間發出低沉的嘶吼。
“你為什麼會盯上我?”
夕還是沒有回答,它邁出一步,爪子摳進地麵,摳出深深的溝痕。
“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夕張開嘴。
“吼——!!”
吼聲在魂魄深處炸開,它撲過來了。
聽不懂還是沒理智……陸離搖搖頭:“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心念一動,白素衣再次浮現。
這一次,她沒有用紙頁慢慢侵蝕。她直接翻開空白冊子,鬼蜮全力展開!
紙,無窮無盡的紙。
從虛空中湧出,從地麵上生長,從夕的身體裏鑽出來。
每出現一張紙,夕的身體就有一部分變成紙。
鱗片變成紙片,血肉變成紙漿,骨骼變成紙紮的骨架。
夕掙紮嘶吼,但沒用。
那些帶著白色痕跡的鱗片比之前抵抗得更久了一點。它們在紙上堅持了三息,五息,十息——然後還是被紙吞沒。
最終,夕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紙紮人。
保持著撲擊的姿勢,空洞的眼眶盯著陸離,全身慘白,一動不動。
白素衣合上冊子。陰風吹過。
紙紮人散成漫天的紙屑,飄飄搖搖,消散在白霧裏。
霧散後,陸離回到街上。
桃花樹還在,粉紅色的光暈照著那些被遺棄的車。
街道空無一人,隻有遠處隱約傳來除夕的喧鬧。
他對著那些車的方向,又說了一遍:“抱歉。”
然後伸手一招,紙牛從虛空中踏出,落在他麵前。
陸離翻身上牛,輕叩牛角。
紙牛踏著陰風,四蹄騰空,朝著城市邊緣疾馳而去。
他剛飛出半條街——
白霧。
第四次。
他被拉進去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夕站在對麵。
鱗片已經開始發白了,它在記住白素衣,在長出對抗她鬼蜮的【甲】。
這一次,它可能能撐更久。
陸離沒有停,紙牛還在往前沖。
他跟前,一道清冷的身影浮現——鳳冠霞帔,威嚴絕美。
陰神雲裳君。
她沒有看夕,隻是抬起手,對著那個方向輕輕一揮袖。
狂風驟起!
風在空中凝聚,化作一隻巨大的虎爪,栩栩如生,毛髮根根可辨。
虎爪一把抓住夕。
捏緊後,直接扔向天空。
夕在空中翻滾,掙紮,怒吼——然後被虎爪當空撕碎。
暗紅色的霧氣爆散,消散在白霧裏。
霧散。
陸離已經衝出了三條街。
他回頭看了一眼。
城區的燈火已經變成很小的一片光斑,在身後的夜色裡閃爍。
那些被他挪走的人應該已經回到原地了,車也應該開走了,一切都會恢復正常。
紙牛蹄下生風,速度不減,身後是越來越遠的城市燈火,前方是黑沉沉的山影。
過了那道山樑,就是徹底的野外。沒有燈火,沒有人煙,隻有荒山和野嶺。
在那裏,他不用再顧忌任何人。
身後,那種遙遠的注視感,又一次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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