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站了一會兒,確定那嘶吼聲徹底消失了,才繼續往前走。
得找個旅館睡一覺,那裏應該有對聯和燈光,這樣那【夕】應該就不會找上自己了。
就是這大年夜的,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不關門的。
剛走出幾步,他的腳步慢下來。
像踩進了什麼黏稠的東西裡,每走一步都比平時費力。
眼前的路,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變得不對勁了。
那些路燈還亮著,紅燈籠還掛著,遠處廣場上的音樂還在響。
但是——距離變了。
明明隻有幾十米的路口,現在看著像隔著幾百米;明明能聽見人群的聲音,但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飄。
陸離停下腳步。他低頭看了看腳下,青磚地麵,和剛才一樣。
他抬起頭,看向四周。
茫茫一片的白霧。
不知從哪兒來的白霧,正在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霧很薄,很淡,像一層輕紗,但就是這層輕紗,把一切都隔開了。
陸離的灰眸深處,光芒流轉:不是幻覺?
這不是源詩奈那種天照結界,不是任何鬼打牆、惑心鬼氣或者桃花源之類的東西。
那些東西,擋不住自己這能看穿虛妄的眼睛。
這就是現實——隻是,這個“現實”被單獨切出來了。
他被從原來的世界裏,移到了另一個世界。
一個和原來一模一樣,卻又完全不同的世界。
等了一小會後,白霧漸漸散去,然後他看見了祂。
一頭巨獸——【夕】。
祂就站在街道中央,站在那些被拉長變形的店鋪之間。
比兩層樓還高,渾身覆蓋著青灰色的鱗片,鱗片縫隙裡滲出暗紅色的光。
頭上兩根彎曲的角,像牛角又像羊角,角尖朝著天空;尾巴拖在地上,尾尖分叉,像蛇又像魚。
祂正在低著頭,盯著陸離。
那雙眼睛是渾濁的,沒有瞳孔,沒有眼白,隻有兩團暗紅色的光,像燒透的炭。
祂的嘴張著,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
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聲音——
“嗚……嗚……吼!”
和剛纔在天地間回蕩的嘶吼一模一樣,自己在陸離三魂七魄炸開!
狂躁混亂,沒有神誌。
但陸離隻是看著祂,眉頭微微皺起。
這東西……看著確實恐怖,那體型,那鱗片,那骨刺,那吼聲——隨便哪一樣都能嚇得普通人腿軟。
但他站在這裏,卻感覺不到任何威脅。
在陸離的灰眸裡,這頭夕獸身上的“氣”稀薄得可憐。
就像一隻充了氣的皮球,看著大,一戳就破。
祂身上的力量起伏,還不如一隻稍微厲害點的厲鬼,甚至可能還不如他第一次遇到的黃泥鬼佛厲害。
要知道黃泥鬼佛雖然是尊者,但真論起實力來,祂連一個普通的【水鬼】都打不過。
就這?就這玩意能把自己拉進另一個空間?
陸離沉默了一秒。
他心念一動。
一道素白的身影中浮現,落在他身側。
【鬼神白素衣】
她穿著那身素白的漢服,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她空洞的灰眸看向那頭夕獸,淡然縹緲。
陸離選擇讓她出來,是有原因的。
匹夫和雲裳君的力量太大,動輒煞氣衝天、陰風呼嘯。
萬一這個地方和現實有什麼牽連,傷到無辜的人就麻煩了。
隻有白素衣,她的力量最可控。
在陸離的念頭下,她飄向那頭夕獸。
夕獸看見她靠近,發出一聲怒吼。
“嗚!!”——那聲音震得周圍那些虛幻的建築都在顫抖。
祂抬起前爪,朝著白素衣拍下來。
爪子落空了。
白素衣的身影在爪影裡碎成一片白紙,又在另一個位置重新凝聚。
她翻開那本空白冊子。
無數紙頁從冊子裏飛出,像雪片,像蝴蝶,像漫天飄落的紙錢。
祂們繞著夕獸旋轉,貼上祂的鱗片,貼上祂的角,貼上祂的尾巴,貼上祂的眼睛。
夕獸掙紮著,嘶吼著,用爪子去撕那些紙頁。
但紙頁撕不完,撕掉一張,又貼上十張,越撕越多,越貼越緊。
每多一層紙,夕獸的身體就少一點血肉。鱗片變成紙片,骨刺變成紙屑,那雙空洞的眼睛變成兩個紙做的窟窿。
片刻之後。
夕獸不動了。
祂站在原地,保持著撲擊的姿勢,渾身貼滿了白紙。
那些白紙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像給祂披了一件壽衣。
然後——嘩啦。
夕獸碎了,碎成漫天的紙屑,紛紛揚揚,落在地上,落在那些虛幻的建築上,落在陸離腳邊。
那些紙屑落地之後,也碎了,碎成更細的灰燼,被一陣不知道從哪來的風吹散。
什麼都沒剩下。
白素衣收起冊子,飄回陸離身邊,靜靜地看著他。
陸離皺起眉頭,心裏疑惑不已:‘太弱了’。
弱到白素衣的鬼蜮都沒完全展開,祂就沒了。
這真的是“夕”?傳說中的年獸?能讓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正想著,眼前一花。
街道恢復了,人群恢復了,那些被拉長的距離,那些變形的建築,全都恢復了。
遠處鞭炮聲喧天,一切如常。
陸離站在原地,沉默了兩秒。
他掏出手機,想給封逍遙發個訊息問問怎麼回事。
剛點開微信——
白霧,又來了。
這一次更快。
他甚至沒來得及抬頭,那些半透明的白霧就從四麵八方湧來,瞬間把他淹沒。
人群遠去,街道拉長,世界變形——
他又站在那條虛幻的街道上。
又站在那頭夕獸麵前。
一模一樣的夕獸,一模一樣的姿態,一模一樣的盯著他。
隻是這一次,祂的鱗片上,隱約多了一些白色的痕跡。
陸離看著那些痕跡,懂了。
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祂確實被白素衣“殺”了。
但祂又活了。或者說,祂根本殺不死。
他看著白素衣,她再次飄向夕獸。
這一次,夕獸的反應快了一些。
祂沒有等紙頁貼上,就主動撲向白素衣,爪子帶著風,嘶吼震得那些虛幻的建築簌簌發抖。
但祂還是太弱。
紙頁還是貼上了祂的身體,鱗片上的白色痕跡讓祂抵抗了片刻——隻是片刻。
然後祂又變成了紙屑,散落一地。
陸離又回到了現實。
這一次他站在街邊,手裏還握著手機。
螢幕亮著,封逍遙的聊天框還在,他一個字都沒來得及打。
他站在原地,看著周圍的燈光和人群,眉頭皺得更深。
殺不死?
或者說,殺掉的隻是某種投影,某種分身?
真正的“夕”不知道在哪,不知道有多大。
而且——
他被拉進去,連抵抗都做不到。
不是力量不夠,是那種“拉入”的方式,根本不給他抵抗的機會。
就像水往低處流,就像火往上燒……就像除夕夜,【夕】會來找所有“特殊”的人。
這是【自然真理】,不是他能反抗的。
他剛想到這裏。
白霧,又來了。
第三次了。
陸離站在那條虛幻的街道上,看著麵前那頭夕獸。
祂又出現了,和之前一模一樣,隻是鱗片上的白色痕跡更深了,幾乎覆蓋了半個身子。
那些痕跡像紙一樣白,像紙一樣薄,但貼在祂身上,讓祂看起來更猙獰。
祂盯著陸離,喉嚨裡發出低吼。
這一次,陸離沒讓白素衣出手。
他看著那頭夕獸,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身邊,煞氣衝天。
匹夫從虛空中踏出。
瘸馬,斷刀,破甲,殺意。
那是在屍山血海裡泡出來的煞氣,是連鬼神都要退避三舍的凶威。
匹夫隻是看了那頭夕獸一眼,然後斷刀便出鞘。
一刀。
刀光從夕獸的脖頸劃過。
那刀光不快,也不炫目。
就是一道灰撲撲的、帶著鐵鏽色的光,但它劃過的地方,夕獸的鱗片像紙一樣裂開,血肉像泥一樣翻開,骨頭像朽木一樣斷開。
巨大的頭顱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那堆虛幻的建築之間。
夕獸的身體還站著,脖腔裡沒有血,隻有一些灰黑色的霧氣在往外冒。
連同那個頭顱,一起碎成漫天的紙屑。
這一次,紙屑沒有飄散。
祂們在半空中燃燒起來,燒成灰燼,燒成虛無。
陸離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灰燼落下。
然後他回到了現實。
這一次,白霧暫時沒有出現。
他站在街邊,周圍是來來往往的人群,是亮著的紅燈籠,是貼在門上的對聯。
有人從他身邊走過,拎著年貨,說著祝福的話,所有人都忽視了,身邊帶著虛幻桃花瓣的道士。、
陸離搖頭說了一句,“過年了都那麼麻煩啊……”
然後就在陰風中,快速朝著遠方沒人的地方飛去,要是夕繼續出現,遲早會適應陸離試探性的力量。
那時候,他就要用全力了……
而那些鬼神真要全力以赴,陸離都不敢保證這得破壞多少東西。
所以他也隻能遠離人群,朝著沒人的大山那裏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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