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登上了最高的法壇,那身青色道袍在周圍繚繞的汙濁氣息,與黯淡龍氣映襯下,顯出一種詭異的出塵感。
他俯瞰下方匍匐的人群,眼神深處是近乎狂熱的偏執。
陸離也望著這位歷史上著名的道士皇帝,心中想著荒謬的念頭:這龍氣也不弱啊,哪怕是現在的衰弱,幾個普通的宮女竟能差點將其勒斃?
是龍氣反噬,業力纏身?還是說……那幾個宮女其實已經死了,變成鬼神來索命?
此時,道士皇帝已在高台上的龍椅落座,他沒有讓眾人平身,深邃的目光掃過下方跪伏一片的“有道之士”,臉上看不出喜怒。
“眾位真人、高士……”皇帝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人上的慣常腔調,落入每個人耳中:“丹材已備,天時已至。今日,便可開爐,共煉那真正的‘萬壽金丹’。”
下方不少人抬起頭,眼中露出期待與狂熱。金丹若成,富貴榮華唾手可得!
但也有少數人,尤其是幾個氣息較為深厚或感知敏銳的,臉色大變,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身體,眼角餘光警惕地掃向四周黑暗中。
似乎都能看到甲冑的反光了。
玄穀子輕輕碰了碰陸離的胳膊,壓低聲音,語速極快:“道友,氣氛不對……小心些。”
陸離點了點頭,說:“我明白。”
皇帝似乎很滿意下方這些人的反應,繼續道:“然,凡丹需凡火,仙丹需仙引。長生大葯,奪天地之機,逆造化之功,豈是尋常草木金石可成?”
他頓了頓,緩緩道:“朕,需向諸位借一物,以為‘藥引’。”
有人按捺不住,揚聲問道:“陛下欲借何物?貧道等既來,自當盡心竭力!”
皇帝嘴角笑了一下,平靜地吐出話語,卻如寒冰墜地:“借諸位真人的——三魂七魄,畢生修為,以及……殘餘陽壽。”
死寂之後,隨即是炸開的嘩然與怒吼!
“什麼?!”
“昏君!安敢如此!”
“妖道!你這是要拿我等祭爐?!”
一位身著八卦道袍、頭戴金冠的老者怒喝道:“貧道乃龍虎山張氏嫡傳,受朝廷敕封!陛下豈可自毀長城,行此滅絕人倫、天怒人怨之事!”
另一名身披大紅袈裟、手持禪杖的番僧也悶聲如雷:“皇帝!我等乃烏斯藏大寶法王座下使者!你若敢妄動,必遭天譴,邊疆不寧!”
……
咒罵、威脅、不敢置信的驚呼響成一片。
許多道士、和尚身上騰起各色光華,法器嗡鳴,試圖反抗或逃離。
麵對群情洶洶,皇帝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一抬手。
那原本黯淡稀薄,被汙濁氣息壓製的金黃色龍氣,爆發出最後,也是最強烈的一次光華!
這一次,它不再試圖驅散那些雜亂氣息,而是以一種決絕的的姿態,與廣場上所有的氣息,強行攪合在一起,然後,向下狠狠一壓!
那些原本翻騰不息各色諸氣,丹氣、陰氣、道氣、佛光……竟被這帶著王朝氣運與天子敕令,強製性地“釘”住了!
“朕會記住諸位的‘貢獻’。”皇帝的聲音蓋過喧囂:“爾等之名,將與朕之長生,一同流傳。”
“跑!”玄穀子低喝一聲,扯著陸離就想後退。
但已經晚了。
那龍氣讓絕大部分人,身上騰起的光華熄滅,那些原本吸引來的精怪鬼魅,也發出驚恐的尖嘯,卻同樣動彈不得。
黑暗中,刀劍出鞘的摩擦聲整齊劃一地響起。
包圍廣場的士兵動了。
他們沉默地推進,刀光劍影毫不猶豫地斬向那些被龍氣束縛住的“真人高士”。
刀光劍影,弓弦震響,屠殺開始!
抵抗是徒勞的,個體的術法在這一刻顯得孱弱不堪。
慘叫聲、怒吼聲、骨骼碎裂聲、利刃入肉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喧嘩。
各色丹爐被撞翻,爐火傾瀉,與流淌的鮮血、逸散的魂魄碎片、崩潰的修為靈氣混在一起。
龍氣與萬般雜氣,都變成了燃料,開始燃燒。
士兵的殺伐煞氣、死者的怨氣、未散的葯氣、崩潰的靈氣……所有的一切,都在這種詭異的燃燒中練成一爐。
這場單方麵的殺戮與吞噬,並未持續太久。
當一切稍稍平復,廣場上已是一片狼藉,屍橫遍地,氣息混亂汙濁到極點。
還站著的,隻剩寥寥數人,個個帶傷,氣息萎靡,驚魂未定地望著法壇上那漠然的帝王,眼中儘是絕望。
陸離和玄穀子依舊站在原地,毫髮無傷。
在皇帝下令,龍氣異動,殺氣爆發的瞬間,陸離就讓蕭滿七情六慾鬼蜮降臨於此,和那桃花樹一起,扭曲了這記憶裡,士兵們的認知。
他們都忽略了陸離和道士。
玄穀子愣愣地看著周圍地獄般的景象,又再看向身邊神色平靜的陸離。
“這……”他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忽然低頭看了看自己攤開的手掌。
“屍橫遍野,血染丹場……”他喃喃自語,聲音有些發飄:“龍氣燃盡,萬氣沸騰……這景象、這氣息……不對,這感覺……莊周夢蝶,蝶夢莊周?
究竟此刻是夢,還是貧道那山中清修之日是夢?亦或早已是夢中身?”
“……蝶早已亡於網羅,殘翼一點靈光,困在這莊周之憶中麼?”
這“蝴蝶”抬起頭,看向陸離,目光清澈而複雜:“陸道友……不,陸前輩。此處,並非現世,對否?貧道與這些人……早已是過往煙雲,一段被銘記的‘景’?”
陸離沉默了片刻,迎著對方洞悉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哈哈……果然如此。難怪道友氣度如此超然,麵對這般景象毫不動容。原來,道友已是能踏足時光長河,窺見過往碎片的……仙人手段。”
他搖搖頭,語氣帶著自嘲:“貧道還糾結什麼丹方火候,卻不知自身早已是塚中枯骨,鏡花水月。”
“我不是仙人。”陸離平靜地糾正:“我隻是……機緣巧合,進入了‘仙人’的回憶裡。”
“仙人回憶……”玄穀子低聲重複,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好奇與渴望。
他急切地看向陸離:“道友之前說,來此是為尋一位‘仙人’。原來並非虛言!
那……那位仙人,此刻何在?可在這‘景’之中?貧道……這抹殘影,可能得見仙顏?”
陸離抬手指向那天空極高處,那裏,華美的身影漠然盤踞。
“在那裏。”
玄穀子順著陸離所指,竭力望去。
陸離的灰眸深處有灰光在流轉,鬼氣對著玄穀子倏然纏繞而上,絲絲縷縷匯入他的雙眼,短暫地增強了他的“視角”。
他看到了。
那介於虛實之間,背生華美羽翼,似龍非龍,似鳳非鳳,籠罩著威嚴與疏離,金色豎瞳正淡漠俯視著下方這片血腥之地的‘存在’。
玄穀子的嘴巴張開,瞳孔放大,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他看了許久,直到那身影在汙濁氣息的翻湧中若隱若現,才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聲音輕得彷彿夢囈:
“……原來,這就是‘仙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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