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燃燒”愈發熾烈,無數駁雜的氣息——丹火氣、藥力、三魂七魄、血腥煞氣、精怪怨念……都如百川歸海,被強行牽引,向著高台之上,那道袍帝王的身軀匯聚而去。
陸離心念一動,袖中悄無聲息滑出一張裁剪整齊的素色紙張。
他指尖一縷鬼氣注入,紙張一顫,化作一隻巴掌大小的素白紙鳥,撲稜稜騰空而起,筆直衝向高空。
紙鳥的“視野”與陸離共享。
升至足夠高度,向下俯瞰時,陸離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整個廣場的佈局,連同外圍那些按特定方位佈置的爐火、旌旗、甚至士兵最初站位的痕跡,在俯瞰下,勾勒出一個巨大而完整的八卦煉丹爐虛影!
而高台中心,那正瘋狂吸納一切的道士皇帝,恰好位於爐心“坎離交匯”之位。
他,成了這爐“大葯”的核心,或者說……被煉製的【丹藥】本身。
此時,身旁傳來玄穀子帶著迷茫與求索的輕問,他的目光仍癡癡望著雲層深處那模糊的仙影:
“……原來,這就是‘仙人’嗎?”
“陸道友,仙人是怎麼樣的?”
陸離收回部分心神,沉默片刻。
仙人?
自己遇到的仙人也不少了,但【仙】是什麼,他也說不清道不明。
黃泥鬼佛的大慈悲,桃花仙復活桃紅夭的執念,太素守山脈,龍子囚牛鎮壓忘川河,嘲風也會為了驚蟄不報而下凡,死去天照也得把力量分給祂的後裔。
哪怕是三花聚頂的花道人,也有他的目的……
還有自身斬卻一屍後,麻煩事越來越多的自己……
“【仙】……”陸離緩緩開口,不知道是回答玄穀子的問題,還是自己內心所想:“大概是能做到許多凡人匪夷所思之事的存在。
或許能活得比凡人久遠得多,但,也並非無拘無束。各有各的使命、執念、代價,或被更無形的規則束縛。我見過的幾位,皆如此……”
他頓了頓,看向玄穀子:“以上,僅為我所見猜測。”
玄穀子聞言,怔然許久,臉上那種嚮往漸漸被一種複雜的瞭然取代。
他低聲笑了笑,帶著唏噓:“原來如此……如此說來,即便成了仙,也未必能得大逍遙,大自在?仍有樊籠,仍有……‘事’要做?”
“或許。”陸離點頭,望向混亂的廣場:“無人能真正無拘無束。仙,亦不例外。”
就在這時,高空中的紙鳥,引起了那道華美身影的注意。
雲層之巔,嘲風的豎瞳轉動,金色的目光彷彿跨越空間,落在了那不起眼的白色紙鳥上。
沒有多餘的動作,甚至沒有刻意針對。
僅僅是被“注視”。
紙鳥周身憑空燃起金色的火焰,瞬息間便化為幾縷飄散的灰燼,簌簌落下。
在徹底焚毀前,紙鳥傳回的最後畫麵是,下方那巨大的八卦爐虛影,光芒正在急速黯淡,爐中奔騰匯聚的“火焰”與“藥力”達到了某個臨界點。
彷彿所有可燒之物已近耗盡,於是丹爐開始內斂,趨於“熄滅”。
陸離的本體視線落回高台。
道士皇帝身上的金黃龍氣,此刻黯淡無光,幾乎徹底被體內翻湧,那五彩斑斕卻又混亂不堪的駁雜氣息所取代。
那些氣息不斷交織碰撞、試圖融合,讓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非人感】。
台下的的士兵與太監,全然不覺皇帝的異樣,而是再次齊刷刷跪倒,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萬歲”之聲,臉上洋溢著狂熱與敬畏。
在陸離的灰眼視野中,高台上的皇帝,其生機正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凝固”。
屬於凡人的東西在迅速消褪,卻沒有走向死亡,而是變成了一種近乎非生非死的存在。
他的肉體,他的魂魄,他吸納的一切,正在被煉成“某種東西”。
他,已不再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人”,他變成了【萬壽金丹】。
“成了……成了!!哈哈哈哈哈!!!”道士皇帝猛地張開雙臂,仰天大笑:“朕感覺到了!無窮的生機!綿長的壽元!朕已得長生!朕已成仙丹!萬壽無疆!哈哈哈哈!”
陸離眯起眼睛,抬頭望天。
雲層混沌,卻沒有劫雲凝聚的跡象,沒有因果威壓降臨的預感。
這與桃花仙試圖逆轉生死,復活桃紅夭時,那瞬間引動、毀滅一切的劫雷截然不同。
是因為這種“煉丹成己”的方式,本質上並未“逆天”到觸動某些底線?
是因為這“長生”本身,存在著某種巨大的缺陷或代價,以至於不被視為真正的“超脫”,故而無劫?
“……是因為這隻是記憶景象,劫罰早已在過去發生?還是因為……這‘煉丹’本身,並未真正‘成功’?或者,有其他東西乾預了?”陸離心中念頭急轉。
他知曉歷史,這道士皇帝絕非真正長生,王朝更迭便是明證。
眼前【丹藥】,恐怕是某種扭曲的“半成品”或“歧途”。
就在這時,雲層破開。
那道華美威嚴,介於龍與鳳之間的身影,收斂了羽翼,化作一道金紅交織的流光,自九天垂落!
祂懸浮在離地數丈的空中,恰好與高台上的皇帝平視。
道士皇帝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眼中爆發出刺目的金光,死死盯著降臨的嘲風,臉上先是一驚,隨即被更狂熱的喜悅取代:“龍!是真龍!!”
他聲音顫抖,帶著無上的滿足與傲慢:“你也是來覲見朕,為朕的長生道果賀喜的嗎?好!好!
朕,便封你為護國神龍!享萬民香火,與朕同壽!”
嘲風根本沒有理會他的瘋言妄語。
在說話的過程中,祂的目光落在了那株桃花虛影搖曳,灰眸道士靜立之處。
隨即,華光流轉。
空中龐大的龍子身軀飛速縮小變化,最終化為一具人形。
那是一個身著玄底金紋華麗長服,腰束琅琊玉帶的女子。
她身姿高挑挺拔,赤紅長發如焰垂落,發間隱約有細小風雷閃爍。
容顏極盛,帶著渾然天成的威嚴與精緻,眉眼狹長,瞳孔是燃燒著的金色豎瞳,此刻正淡漠地俯視著高台上的帝王。
祂隻是站在那裏,便奪走了廣場上一切殘存的光彩,成了的絕對的中心。
嘲風看著那眼中金光亂竄,氣息混亂不堪、自以為成就不朽的道士皇帝,紅唇輕啟,聲音清冷如玉磬相擊:
“時辰已到。”
“你,該死了。”
道士皇帝臉上狂喜僵住,轉為驚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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