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晨光穿透灰色雲層,灑在寂靜的雪原上。
【白紙鬼房】內,二樓一個房間的“紙床”上。
餘紀在一陣痠麻脹痛中悠悠轉醒,彷彿被人套上麻袋打了一頓,又像是連續挑了三天的水。
尤其是肩膀和後頸,格外僵硬,有種被麻繩勒著跳下幾樓的感覺。
“嘶……這床墊太硬了,睡得渾身疼……”他嘀咕著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神還有些迷濛。
餘紀抽了抽鼻子,那若有若無的桃花香氣讓他精神一振:“這民宿用的什麼香氛?還挺提神醒腦的,聞著舒服。”
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身處的“房間”牆壁、床鋪、乃至身下的“褥子”,都有一股紙質感。
推開“木門”,餘紀揉著肩膀走了出去。
房子內部結構似乎和他記憶中的民宿有些不同,更加簡潔,但也更新。
他沒多想,隻當是自己昨晚狀態不好記錯了。
一樓的小客廳裡,陸離正背對著他,坐在一張靠窗的“紙椅”上,靜靜望著窗外尚未停歇的細雪。
“陸道友,起這麼早?在看什麼呢?”餘紀走過去,隨口問道,自己也在旁邊一張椅子上坐下,隻覺得這椅子坐上去意外的貼合舒適。
陸離沒有回頭,聲音帶著點開心的說:“看雪。”
“雪有什麼好看的,昨天還沒看夠啊,差點把咱倆埋路上。”餘紀打了個哈欠,倒了杯桌上“茶壺”裡溫熱的水,喝了一口,覺得口感有點怪,但暖洋洋的很舒服,也就沒在意。
兩人說話間,其他房間的門也陸續開了。
一個中年司機揉著眼睛走出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清醒了不少。
另外兩個被困的趕路人也相繼出現,此刻也是一臉宿醉未醒的迷茫,但並無大礙。
他們同樣對身處環境的微妙異常毫無察覺,隻是本能地被空氣中的桃花香氣安撫,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哎喲,可算天亮了……這雪總算小了。”司機伸著懶腰,看到餘紀和陸離,連忙打招呼,“兩位道長早啊!昨晚真是……什麼來著?”
他記憶有些混亂,隻記得風雪太大,被好心人收留,具體細節卻很模糊。
另外兩人也連連道謝,雖然不記得具體怎麼來的,但對這“溫暖避風港”和醒來後身體並無大礙感到慶幸。
這時,杜知悅也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她換下了那件顯眼的紅毛衣,穿上了一件寬大的米白色外套,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清澈,嘴角帶著一絲微笑。
經過一夜的適應和雲裳君印記的穩固,她的魂魄與肉身暫時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看起來除了氣色不佳,與常人無異。
“大家醒了?昨晚休息得還好嗎?”她輕聲問道,語氣自然,彷彿真是這民宿的主人。
“好,好得很!謝謝姑娘收留!”眾人連忙說道,餘紀也附和著點頭。
杜知悅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說不清的複雜情緒:“不客氣,風雪停了,路上應該好走了。各位……一路順風。”
眾人又寒暄了幾句,再次道謝後便匆匆離開了白紙鬼房,去檢查自己的車輛,雖然車門被陸離暴力拆了,但也用鬼發固定住了。
惑心鬼氣還給了一個暗示,見到修車廠就會去看看。
餘紀也喝完了杯子裏最後一點“茶”,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身體。
客廳裡隻剩下陸離、餘紀和杜知悅。
陸離這才從窗邊收回目光,站起身,看向杜知悅,直接問道:“接下來,你去哪裏?”
餘紀愣了一下,看看陸離,又看看杜知悅,有些莫名其妙。
陸道長什麼時候和這民宿的姑娘這麼熟了?
昨晚自己“調息”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嗎?但他識趣地沒有多問,隻是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杜知悅迎上陸離平靜的灰眸,深吸一口氣,說道:“我……我想回老家看看。就在寧遼北邊,一個叫‘杜川鎮’的地方,離陳家寨不算遠。”
“陳家寨?”餘紀耳朵一動,插話道:“哎,巧了,我們也要往那個方向去,陸道友之前還說想去看看呢。”
杜知悅眼中閃過微光,看向陸離,帶著一絲期盼:“陸道長,您……您和我一起回去嗎?”
她知道陸離或許隻是順路,但她更知道,自己僅剩的七天生命,若能有這位深不可測的道長同行,無論是完成那件“自己的事”,還是應對可能出現的其他意外,都會安心無數倍。
陸離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旁邊的餘紀:“我順路,但要看餘道長帶不帶你。車是他的,我沒資格替他做決定。”
杜知悅立刻將懇求的目光投向餘紀,語氣真誠:“餘道長,能……能順路捎我一程嗎?我可以付車費的,到了杜川鎮就行。”
餘紀看著女孩蒼白但清秀的臉上,那抹隱藏不住的急切與哀傷,又想到昨晚“收留之恩”,爽朗地笑了笑:
“順路當然沒問題!車費就算了,就當謝謝昨晚姑孃的‘雪中送炭’。不過……”
他有些好奇地問:“姑娘在這民宿工作,不用跟老闆請個假嗎?”
杜知悅沉默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低聲道:“這工作……以後再說吧。老闆他……嗯,去很遠的地方‘旅遊’了,可能……很久都不會回來了。”
餘紀“哦”了一聲,也沒深究,隻當是老闆有什麼急事或者這民宿本身經營不善。
他拍拍胸脯:“行!那就一起走!道家講究個緣分,咱們這也算有緣了,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三人不再耽擱,簡單收拾了一下,便一同走出了白紙鬼房。
外麵的空氣冰冷而清新,積雪在晨光下反射著微光。
餘紀快步走向自己的麵包車,開始清理車窗和引擎蓋上的積雪,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杜知悅站在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在雪地中的白色小樓。
陸離是最後一個出來的,他輕輕帶上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門”。
就在門扉合攏的瞬間——
整座兩層小樓,從屋簷到地基,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揉捏,迅速向內摺疊!
牆壁、門窗、屋頂……所有結構都在眨眼間變得扁平,最終還原成一張巴掌大小。邊緣整齊的蒼白紙片,輕飄飄地落向陸離伸出的手掌。
陸離五指一合,那張白紙便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他袖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這一幕完全落在杜知悅眼中,她儘管有所預感,還是忍不住微微張大了嘴,眼中滿是驚嘆與敬畏。
這就是陸道長的手段……簡直匪夷所思!
而正在專心鏟雪的餘紀,對此毫無所覺。
在他眼中,隻是陸離最後出來,隨手帶上了民宿的門而已。
那房子依舊好端端地立在雪地裡,等待著下一批可能的“風雪夜歸人”。
三人上了餘紀那輛麵包車。
引擎順利發動,暖氣慢慢驅散車內的寒意。
車子緩緩駛離這片荒涼的雪原,重新駛上覆雪的公路上。
車內,為了打破沉默,杜知悅主動開口自我介紹:“餘道長,我叫杜知悅,這次真的麻煩你們了。”
餘紀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笑道:“杜知悅?好名字!我叫餘紀,多餘的餘,紀年的紀。
說起來巧了,我母親也姓杜,老家好像也是寧遼這邊的,具體哪記不清了,我很小的時候她就不在了。”
他頓了頓,半開玩笑地說:“說不定啊,幾百年前咱們還真是一家呢!”
陸離坐在副駕駛,聞言嘴角扯動了一下。
杜知悅也笑了笑,那笑容比之前自然了些,輕聲應和:“是啊,餘道長,說不定一百年前,我們真是一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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