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沉重的黑漆木門被從裏麵拉開,門內透出的搖曳燭火一樣的光線。
開門的是個穿著暗紅色棉襖,縮著脖子的中年男人,臉色有些發黃,眼神疲憊,看了餘紀和陸離一眼,又瞥了眼他們身後的麵包車,咕噥了一句:“住宿的?進來吧,門帶上。”
餘紀和陸離閃身進去,反手關上門,將那呼嘯的風雪隔絕在外。
門內是一條不算寬敞的過道,地麵鋪著老舊但還算乾淨的木地板,兩側牆壁刷著白灰,有些地方已經斑駁脫落。
屋頂是裸露的粗大木樑,上麵結著蛛網,掛著幾串早已乾枯發黑的,不知是辣椒還是草藥的東西。
廳堂裡擺著幾張老舊的原木桌凳,角落裏堆著些農具和雜物。
一切看起來都符合一座有些年頭,被改造成民宿的偏遠老宅該有的樣子,陳舊簡陋,但至少遮風擋雪。
過道盡頭隱約傳來低低的電視聲響。
但溫度確實比外麵高很多,像是燒了很旺的土暖氣或爐子,甚至有些悶熱。
餘紀鬆了口氣,搓了搓凍僵的手:“總算有個暖和地兒了。”
兩人順著過道往裏走,拐了個彎,便看到一個小小的前台。
前台就是一張老式書桌,上麵擺著個老式煤油燈,燈焰穩定,散發出主要的光源,後麵坐著個人。
那是個女孩,看起來二十齣頭,穿著一件款式有些過時的紅色高領毛衣,麵板在昏黃的枱燈下顯得異常白皙,甚至有些缺乏血色。
她正低著頭,專註地塗著指甲油,鮮紅的顏色在她蒼白的手指上格外刺眼。
聽到腳步聲,她頭也沒抬,隻是懶洋洋地問了一句:“住宿?自己上樓找間沒人的房間住吧,樓梯在那邊。”
她抬手指了指旁邊一個黑黢黢的樓梯口。
餘紀愣了一下,走到前台前,問道:“姑娘,我們兩個人。不用登記一下?也不收錢嗎?”
女孩這才慢悠悠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但同樣蒼白的臉,眼睛很大,卻沒什麼神采。
她瞥了餘紀和陸離一眼,尤其在那身舊道袍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後又低下頭,隨口道:“登記什麼呀,自己上樓找間沒人的屋子住就行了。左邊樓梯上去,二樓都是空房。”
餘紀愣了一下:“不用登記?也不……收錢?”
“不收。”女孩的語氣依舊平淡,甚至有點不耐煩:“我們老闆心善,冬天開這店,就是給趕夜路、遇風雪的過路人一個落腳的地方,不圖錢。
這前後幾十裡地,荒得很,你們不住這兒,還能住哪兒?凍死在外頭嗎?”
這話聽著有點彆扭,但意思倒是明白——免費的慈善民宿。
餘紀聞言,臉上露出感激和敬佩的神色:“原來如此!貴店老闆真是菩薩心腸,積德行善!貧道餘紀,這位是陸離陸道友,路過此地,多謝收留!
明日定當為貴店祈福,祝老闆福壽安康,生意……呃,善緣廣結!”
女孩對這番道士的祝福沒什麼反應,隻是揮了揮還沒幹透指甲的手,示意他們自便。
餘紀道了謝,轉身招呼陸離:“陸道友,咱們上樓吧?找間乾淨點的屋子。”
陸離點了點頭,跟在餘紀身後。
經過櫃枱時,他的腳步似乎極其自然地頓了一下,灰眸的目光落在女孩那蒼白的手臂上,又掠過她毫無笑意的臉。
他伸手從懷裏,實則是紅線空間摸出一樣東西——那是一個用素白紙張,草草摺疊而成的千紙鶴,折得歪歪扭扭,甚至有些地方都沒對齊,看起來十分粗糙難看,像是小孩子隨手弄的玩意。
他將這個難看的千紙鶴輕輕放在櫃枱上,推到了女孩手邊。
女孩塗指甲的動作停住了,有些詫異地抬頭看向陸離。
陸離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也平平淡淡,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個給你,帶著,或許能保你……身體健康。”
女孩看了看那醜了吧唧的千紙鶴,又看了看陸離那張平靜的臉和灰色的眼睛,眼神裡閃過一絲說不清是困惑,還是別的什麼情緒。
她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沒塗指甲的那隻手,用兩根手指捏起了那個輕飄飄的紙鶴,隨手放進了自己碎花棉襖的口袋裏,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哦,謝謝啊。”
有點敷衍,但至少收了。
陸離不再說什麼,跟上已經走到樓梯口的餘紀。
樓梯是木製的,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在寂靜的老宅裡格外清晰。
樓梯間的牆壁上連盞燈都沒有,隻有下方廳堂煤油燈的光暈勉強映上來一點,又昏又暗。
“陸道友。”餘紀一邊小心上樓,一邊壓低聲音說:“既然這裏是老闆好心免費給路人住的,咱們也別太講究,也別浪費人家房間。
我看,咱們找一間雙人房湊合一夜就行,也給後麵可能再來的人多留點空房,你看怎麼樣?”
“可以啊。”陸離簡單回答。
二樓果然如那女孩所說,頗為安靜,走廊兩側有好幾間房門。
有的房門緊閉,門縫下沒有光,有的則虛掩著,裏麵黑漆漆的。
他們沿著走廊走到盡頭,發現最裏麵的一間房門上掛著一塊小木牌,上麵用炭筆畫了個簡單的“空”字。
餘紀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到近乎空曠。
靠牆擺著兩張掛著灰撲撲蚊帳的老式木床,床上鋪著藍白格子的粗布床單,看起來還算乾淨,但帶著一股久未晾曬的黴味。
除此之外,房間裏就隻有一張小木桌,桌上放著一個粗陶碗,碗裏插著半截紅色的蠟燭,旁邊有一盒老式火柴。
沒有椅子,沒有櫃子,沒有電燈開關,牆壁上空空如也。
“還真是……古色古香。”餘紀嘀咕了一句,走到桌邊,拿起火柴:“先點個亮。”
“嗤啦——”火柴劃亮,點燃了那半截紅蠟燭。
搖曳的燭光勉強驅散了房間一角的黑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微微晃動。
餘紀試著在牆壁上摸索,尋找電燈開關,自然一無所獲。
“看來是真沒電,隻能靠這個了。”他倒也不在意:“有地方避風雪,有張床睡,已經是運氣了。
陸道友,咱們將就一夜,明天天一亮,雪小點就趕緊走,別太麻煩人家。”
陸離走到靠裡的一張床邊坐下,手指拂過粗布床單,灰眸在燭光下顯得幽深:“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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