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紀也坐到了另一張床上,開始解下身上揹著的布包,整理東西。
他先拿出了那個黃銅驚煞鈴,隨手放在了床頭。
那鈴鐺此刻依舊在震顫,銅舌瘋狂地撞擊著內壁,試圖發出警告——然而,在陸離的灰眸注視下,所有的震動和本應發出的清脆鈴音,都被一股無形力量牢牢鎖死在銅殼之內,沒有泄露分毫。
而餘紀,彷彿完全“聽不到”也“感覺不到”這近在咫尺的、代表著異常的鈴聲。
他甚至拿起了鈴鐺,在手裏掂了掂,還湊到蠟燭光下看了看,自言自語道:“今晚倒是挺安靜,看來這地方還算乾淨,一點陰邪之氣都沒有嗎?”
說完,隨手又放了回去。
接著,他又拿出了那柄桃木劍。
桃木劍在燭光下,劍身也在顫動,劍尖甚至偏轉,指向了房門方向。
這是他的法器對陰邪之氣的本能感應。
餘紀拿起桃木劍,揮動了兩下,似乎在檢查,然後滿意地點點頭:“還好沒磕壞。”
他同樣對劍身的異常顫動和指向視而不見,將劍靠在了自己床邊的牆壁上。
最後,他拿出了幾張符籙,仔細看了看,嘴裏唸叨著:“安神符、驅晦符……嗯,放身上,睡得踏實點。”
他有點可惜,然後將符籙小心地塞進了自己貼身的口袋裏。
而在他那幾張符籙,符紙邊緣已經開始泛起焦痕,一絲絲清光正悄然逸散。
餘紀對此毫無所覺,他甚至感覺不到符紙正在“燃燒”時本該產生的“安魂”。
他做完這些,長長舒了口氣,對陸離笑道:“陸道友,你也早點休息吧,我打坐調息一會兒,得抓緊恢復點元氣。”
說完,他便盤膝坐在床上,擺出一個五心朝天的簡單打坐姿勢,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很快就進入了類似入定的狀態,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彷彿睡著了。
燭光映著他那張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表情平和。
陸離依舊安靜地坐在自己床邊,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燭光下,靜靜地看著餘紀完成這一係列“毫無察覺”的動作。
看著他被無形的力量矇蔽了所有法器的警示,看著他安然“入定”。
房間裏隻剩下蠟燭芯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聲,以及窗外被厚牆和窗戶阻隔後,變得極其微弱的呼嘯風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
蠟燭燃燒了一小截,燭淚堆積在粗陶碗底。
估摸著餘紀已經徹底沉浸在那被引導的“平靜”之中後,陸離才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走到小木桌旁,俯身吹熄了那跳動的紅色燭焰。
房間瞬間陷入一片絕對的黑暗。
陸離轉身,朝著房門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落地無聲。
就在他即將走到門邊時,卻能敏銳地捕捉到,那扇老舊木門下方與地麵之間那道狹窄的門縫外,原本來自走廊的微弱光暈,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一雙鞋。
一雙顏色鮮紅,鞋頭尖尖翹起,綉著精緻但顏色暗沉花紋的繡花鞋,正靜靜地停在門外,鞋尖對著門縫,彷彿有人就站在門外,緊貼著門板。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隻有這雙突然出現的,在昏暗光線下紅得刺目的繡花鞋,無聲地宣告著門外有“人”。
一種陰森感,透過門縫,悄然瀰漫進黑暗的房間。
就在這令尋常人頭皮發麻的寂靜中——
“篤、篤……”
門上傳來兩聲極輕的叩擊聲。
不緊不慢。
陸離的腳步停在了門後。
他沒有像常人那樣驚疑,恐懼或遲疑,甚至沒有停頓超過一秒。
他直接伸出手,握住了冰涼的門把手,向裡一拉。
“吱嘎——”
老舊的木門向裡開啟。
燭火燈光下,站著的正是樓下櫃枱那個臉色蒼白的女孩。
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低著頭,黑髮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
當門被突然拉開時,她似乎明顯愣了一下,交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她大概沒料到,裏麵的“客人”會如此乾脆,甚至可以說是“迫不及待”地開門,而且是在一片黑暗之中,毫無尋常人應有的警惕或恐懼。
她緩緩抬起頭,依舊是那張缺乏血色的臉,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大而幽深。
她的目光,對上了陸離那雙在黑暗中依然平靜,好像能吸收所有光線的灰色眼眸。
兩人隔著門檻,沉默地對視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陸離先開口了,聲音平淡:“有什麼事嗎?”
女孩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花了點力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比在樓下時更飄忽一些,帶著一種非自然的平滑:
“忘了提醒兩位客人了……晚上,最好別出門。”
她頓了頓,補充道:“聽到什麼聲音,也當沒聽到,就行了。”
陸離看著她,灰眸中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反而順著她的話,問了一個聽起來很合理。卻又讓氛圍更顯詭異的問題:“那我要是……出門了呢?”
女孩的臉上困惑,似乎被這個問題問住了,然後過了兩秒,她才用那種飄忽不定的聲音,輕輕說道:
“那……應該會發生,不太好的事情吧。”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過身,邁著悄無聲息的步子,沿著昏暗的走廊,朝著樓梯方向走去。
那雙鮮紅的繡花鞋,在陳舊的地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陸離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又低頭看了一眼門檻外剛才那雙繡花鞋停留過的地方——木板鋪成的過道灰塵上麵,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他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地關上了房門。
“哢噠。”門栓落下輕響,隻留餘紀自己一人在屋裏麵。
一張不知道從哪裏飛來的白紙,被陰風牢牢吹到了門上。
而陸離也伸手從腰間取下了睚眥朱煞傘,在黑暗裏開啟了它。
在獨臂睚眥相的咆哮下,在煞氣瀰漫之間,那紅色的酒樓虛影裏麵,斷臂匹夫平靜的放下自己的酒杯,從小二手上,牽過那一匹老馬,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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