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似熊非熊的陰神,讀懂了陸離的意思,它發出一聲震蕩隧道的低沉咆哮,附著在餘紀身上的那股意識,猛地驅動起餘紀的身體。
“吼!”
附身狀態下的“餘紀”,動作變得僵硬而充滿野性,他不再使用桃木劍和符籙,而是雙手笨拙卻迅猛地結出一個古怪的手印。
隨著他的動作,身後那陰神虛影仰天咆哮,森然的陰氣與狂暴的供氣洶湧匯聚,在半空中凝結成一隻足有汽車大小的灰黑色巨掌,掌緣繚繞著血紅的煞氣!
它帶著山石崩塌般的沉重威勢,朝著那團翻騰的灰白水霧氣團狠狠拍下!
“轟隆!”
巨掌拍在霧氣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水霧鬼物尖嘯著,形體被拍得一陣渙散,大量陰冷的水汽被震得四濺開來,在隧道牆壁上凝結成冰霜。
但它似乎極擅卸力與凝聚,散開的霧氣迅速迴流,它發出怨毒的聲音,數道水汽箭矢反刺向巨掌和後麵的餘紀身體。
“敕令!巽風,散!”餘紀口中吐出道家驅邪風咒的簡短音節,以他殘存的清光為引,配合自身陰氣,形成一股陰寒的旋風,勉強吹偏了部分水汽箭矢。
同時,半空中的陰神也張口噴出一股帶著土石腥氣的陰氣洪流,與水霧鬼物擴散開來的霧氣糾纏。
一時間,隧道內陰風呼嘯,水汽瀰漫,冰霜與土腥交織。
巨掌拍擊,水箭飛射,旋風撕扯……戰鬥看起來頗為激烈,聲勢不小。
每一次巨掌拍擊,每一次陰氣噴吐,陸離都能看到餘紀體內,那團生機氣焰黯淡收縮一分。
纏鬥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
水霧鬼物似乎意識到這塊“硬骨頭”不好啃,而且那令它不安的存在,始終在一旁靜靜“觀看”。
它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猛然將大部分霧氣收攏,化作一道慘白色的水汽流光,不再糾纏,倏地一下向後疾退。
轉眼間就沒入了隧道深處的霧氣中,消失不見,隻留下原地一片狼藉的陰氣和水漬。
附身狀態的“餘紀”沒有追擊。
那灰黑色巨掌虛影緩緩消散,半空中的陰神也明顯黯淡了許多,輪廓更加模糊。
餘紀的身體搖晃了一下,重新浮現出屬於他疲憊的臉色。
他眼神恢復清明,但充滿了力竭後的茫然。
他強撐著沒有倒下,而是勉力站穩,麵朝陰神的方向,雙手艱難地結了一個送神印,聲音沙啞乾澀,卻帶著無比的恭敬,誦念道:
“弟子餘紀,叩謝……山神老爺。臨凡顯聖,驅退邪祟……護佑生靈……今邪已暫退,不敢久勞神駕……
恭送尊神,歸返仙府。香火供奉,必不敢忘……急急如律令!”
誦唸完最後一句,他就被抽空了最後一絲力氣,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全靠扶著旁邊冰冷潮濕的隧道牆壁才勉強站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冷汗涔涔。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大病一場,虛弱不堪。
一旁的陳汐,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她看不見陰神和水霧鬼物的具體形態,但那憑空出現的呼嘯陰風、四濺的冰霜、牆壁上詭異的凝結水漬、還有餘紀那非人的咆哮和後來恭敬的送神詞……
這一切都徹底顛覆了她過往十八年的唯物主義世界觀。
她緊緊捂著嘴,眼睛瞪得滾圓,身體僵硬,腦子一片混亂,隻剩下一個念頭:原來,那些傳說……可能是真的?!
陸離的目光順著水霧鬼物退走時,殘留的陰氣軌跡,輕鬆地穿透了隧道厚厚的山壁,“看”到了外麵山嶺間,一處荒廢許久的亂葬崗角落。
那裏陰濕之氣最重,一具被簡陋掩埋,早已腐爛見骨、卻因特殊地勢和怨念殘留而滋生出朦朧水汽的屍骸,正顫動著,散發著與剛才那鬼物同源的氣息。
找到了。
陸離心念一動,更加精妙的惑心鬼氣蔓延,再次將餘紀和陳汐的意識籠罩,讓他們陷入一種短暫的迷茫狀態。
隧道中,唯一保持絕對清醒的,隻剩下那尚未完全離去的陰神。
祂的虛影迅速凝實了些許,那模糊的熊羆形態飄然落下,徑直來到陸離麵前,在距離他三步之外伏低身形,幽綠的火苗目光中充滿了敬畏:
“此方陰神,黑羆,見過道長。”
陸離頷首,算是回禮:“雲遊道士,陸離。”
“我有一問。”他開門見山,灰眸平靜地看著這尊陰神:“為什麼餘紀請神,來的會是你?”
黑羆晃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回陸道長的話,隻因這片山水地脈交匯之樞,陰冥之氣沉積之所……是由小神應地氣而生,勉強看顧。
那道士所行請神之法,乃是向仙神祈求感應。
此地既歸我轄製,香火願力所指向的,自然隻有我能回應。”
陸離沉默片刻,再次問道:“我本以為,他請來的會是天上正神,或是他家祖師。”
黑羆聞言,幽綠的火苗猛地一跳,它“看”著陸離那雙不似作偽,隻是純粹疑惑的灰色眼眸,疑惑壓過了恐懼:“陸道長,您……您莫非不知此事?”
“不知何事?”陸離問。
黑羆猶豫了半晌,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無比的惶恐:“此事……此間牽扯甚大,按照‘規矩’,這不是我這陰神能回答的,請陸道長……莫要再問!”
看著陰神黑羆驚恐萬狀,諱莫如深的樣子,陸離的腦海中閃過思索的念頭。
規矩?
他想起了忘川河邊,那燃燒的十八層高樓虛影,以及那自稱“黑白無常”卻又感覺似是而非的兩個強大鬼神;想起了看守高樓的龍子囚牛……
“‘執牛耳者’……嗎?”他心中低聲唸叨著。
“原來如此。”陸離沒有追問,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
他話鋒一轉,指向實際問題:“那逃走的鬼物,藏身山間亂葬崗,你能徹底解決它嗎?”
黑羆搖了搖頭,露出無奈:“回道長,我力有不逮。陰神之力,根植於廟宇所在及周邊固定地脈。離開過遠,力量便會急速流失,且難以持久。
那亂葬崗雖在轄境邊緣,但我若真身前往剿殺,消耗巨大,恐傷及本源,且未必能一擊必殺,反可能被其遁走。此次響應召喚,已消耗頗多……”
不能遠離廟宇?力量有地域限製?陸離聞言,心中一動。
他想起了被自己轉化為陰神,如今跟隨自己的雲裳君。
同樣是陰神,為什麼雲裳君沒有這種嚴格的限製?是因為其前身是山君,本質不同?
還是因為被自己的力量轉化後,產生了異變?
念頭轉過,陸離也不糾結,直接道:“既然如此,這鬼物,我便替你收了吧。”
黑羆立刻點頭:“全憑道長處置。”
陸離不再多言,心念一起。
下一刻!
“嗚——!!”
那帶著凜冽威嚴與無盡陰風的尖嘯,陡然在隧道中炸響。
這嘯聲彷彿來自九幽,又似源自遠古山林,充滿了百獸之君的霸道與陰神的森寒!
剎那間,陰風大作!
這風與之前黑羆和水霧鬼物弄出的陰風截然不同,更加磅礴,瞬間席捲了整個隧道!
所有的白霧、水汽、殘留的陰氣,在這股狂風吹拂下,迅速退散。
就連被惑心鬼氣迷惑,處於迷茫狀態的餘紀和陳汐,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劇烈戰慄起來,那是本能的恐懼,比之前麵對水霧鬼物時強烈了十倍不止!
黑羆的虛影更是猛地一顫,幽綠火苗瘋狂閃爍,它“看”向陸離身側凝聚的那道身影,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山君?!這氣息……也是陰神?!不,似乎更高……”
在它“眼”中,一位頭戴鳳冠,身披霞帔,容顏威嚴絕美的女子虛影,自陸離身後浮現。
她周身繚繞著陰風,鳳目含煞,僅僅是站在那裏,就成為了這方空間的中心,壓得它這土地陰神幾乎抬不起頭。
正是雲裳君。
陸離對黑羆的震驚不置可否,隻是對雲裳君抬起了手,指向那個水霧鬼物蟄伏的方向。
雲裳君掃了一眼隧道深處,又彷彿穿透山壁,“看”向了外麵山嶺中那處亂葬崗。
她沒有任何多餘動作,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狂風!
這風衝出隧道口,直上夜空,在月色下隱約化作一頭體型龐碩,肋生風翼的白虎虛影!
白虎虛影目光如電,鎖定了山間陰氣鬱結之地,發出一聲震懾山林的咆哮,猛地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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