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著青白清光的火焰,撞入半空中那團翻滾的灰黑氣團。
“嗤!”
霧氣中響起一陣令人牙酸的尖細嘶鳴,讓陳汐瞬間捂住了耳朵,臉色更加慘白。
那灰黑氣團劇烈地扭動一下,表麵清光與陰氣交纏,發出“滋滋”的消融聲,明顯受了些損傷。
但它並未消散,反而像是被激怒了。
霧氣猛地向外一漲,更加濃重的陰寒氣息擴散開來,隧道裡的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度。
那氣團中心,隱約浮現出兩個更加深邃的黑暗空洞,就像兩隻充滿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下方的餘紀。
“孽障!”餘紀毫不退縮,左手快速從腰間又抽出兩張符籙,右手桃木劍在身前劃出一個半圓,劍尖清光流轉,隱隱構成一個簡單的辟邪符文。
他腳踏禹步,身形雖不算多麼飄逸,卻也帶著節奏,試圖逼近那鬼物核心。
灰黑氣團猛地分出一股,狂暴的抽打下來,帶起一股腥冷的陰風。
餘紀揮動桃木劍格擋,“啪”的一聲脆響,劍身上的清光與陰氣觸手碰撞,雙雙潰散少許。
餘紀身體一晃,後退半步,臉色發白,顯然這一下碰撞消耗不小。
鬼物似乎嘗到了甜頭,更多的霧氣觸手從四麵八方凝聚,時而成鞭抽打,時而如繩纏繞,攻擊方式原始卻有效,充分利用了自身霧氣瀰漫的特性。
餘紀左支右絀,桃木劍舞得密不透風,符籙也不時丟擲,在空中炸開一團團清光,逼退近身的陰氣。
但陸離能看出,他應對得十分吃力,額角已經見汗,呼吸也變得粗重。
那層附著在法器和他身上的清光,正變得稀薄。
見到這一幕,陸離手裏的拂塵上的鬼發,已經在蓄勢待發了。
陳汐躲在陸離身後,牙齒都在打顫。
那鬼物散發出的陰寒與惡意,是生命對“死亡”的本能恐懼。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快停了,四肢冰涼,大腦一片空白,隻有無邊的害怕。
陸離的目光卻從激烈的戰局,移到了身側顫抖不已的陳汐身上。
在他的灰眸視野中,陳汐身上原本屬於年輕女孩的尋常鮮活生氣,此刻正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那團生氣內部,似乎有什麼東西真正被激發,開始滲透出來。
那是一種潮濕到讓人聯想起深潭靜水的感覺。
陸離心中瞭然,難怪會被花道人盯上。
她也是“非常之人”。
若不是自己之前介入,斬斷了她和花道人的因果,她的下場,就是柳鑒知一般,被殘忍殺害,煉製成別的鬼神,成為花道人拚湊那艘“靈牌之船”上的一塊船板。
“唔!”
此時,場中的餘紀發出一聲悶哼,他被一道陰氣白霧掃中肩頭,雖然桃木劍及時格擋了大半力道,但殘留的陰寒之氣還是侵入體內,讓他半邊身子都感到一陣麻木刺痛,動作頓時一滯。
另一道白霧趁機卷向他的腳踝!
“陸道友!”餘紀危急關頭,猛地一聲大喝:“這孽障比我想的棘手!我要行‘請神’之法,暫借神力鎮壓它!你……你來替我抵擋片刻!”
“我該怎麼做?”陸離反問道。
他一邊奮力揮劍斬斷腳邊的陰氣,一邊急促地對陸離喊道:“取你右手中指指尖血,抹在額心!童子或成年男子的中指陽血蘊含精純陽氣,可臨時護住靈台,逼退尋常鬼物近身!”
請神?陸離眼中掠過一絲興趣。
是請那些傳說中的天庭正神?
他倒想看看,這正統道門的請神之術,究竟是何模樣。
“好!”陸離應得乾脆。
同時,桃華色的惑心鬼氣已瀰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方圓十米範圍。
在這股強大鬼氣的乾擾與迷惑下,那正兇狠攻擊的灰黑鬼物猛地一滯,霧氣翻滾的速度變慢,那對怨毒“眼睛”裡出現了短暫的茫然,攻擊的白霧也僵在了半空。
而近在咫尺的陳汐,眼神更是瞬間空洞,失去了焦距,獃獃地站在原地,連恐懼都暫時忘記了。
唯有餘紀,因為正在全神貫注準備請神儀式,心神高度凝聚於自身咒訣與步伐,加上陸離的惑心鬼氣主要針對的是鬼物和陳汐,對他隻是稍加影響。
讓他對外界的感知變得模糊,沒有完全中斷他的施法。
在餘紀此刻因咒法而變得有些恍惚、又受惑心鬼氣影響的感知中,他隻“感覺”到陸離似乎因為他的喊話而慌亂了一下,然後應該是依言咬破了手指,正艱難地擋在他身前,用那陽氣驅散靠近的陰氣白霧。
這讓他心中一安,更無後顧之憂。
但陸道長隻是普通人,卻幫他這個正統道門的人擋鬼神……
餘紀心中又急又愧,猛地將桃木劍往地上一插,雙手急速結出複雜的手印,腳下踏著更加玄奧的步罡,口中念念有詞,聲音時而高亢如呼號,時而低沉如呢喃:
“香氣沉沉應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門……此間土地,神之最靈,昇天達地,出幽入冥……
今有妖邪作祟,迷害生人,弟子餘紀,恭請本地福德正神,顯聖降臨,借法驅邪,護佑生靈……急急如律令!”
咒語越念越快,餘紀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紅,彷彿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
他身上的那層原本淡薄的清光,此刻驟然變得明亮,但顏色卻開始改變,從清靈的淡青色,迅速轉化為一種帶著陰冷的黑色,並且劇烈地“燃燒”起來!
請神?……陰氣?陸離心中自語一句。
他還能看到,餘紀自身的精血生機正在轉化!
生機之火搖曳著,分離出狂躁的紅色供氣,洶湧地灌入餘紀體內!
陸離的眉頭皺起。
當紅色供氣與陰氣在餘紀體內交織攀升到某個頂點時,他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雙目圓睜,眼中已看不到眼白和瞳孔,隻剩下兩團供氣的光芒!
他的聲音也變得低沉渾厚,帶著隆隆的迴響,彷彿不是他一個人在說話:
“陸道友……退開!‘神’,來了!”
話音剛落,陸離心念一動,籠罩周圍的惑心鬼氣退去。
“呀!!!”
鬼物率先恢復清醒,感受到餘紀身上令它本能戰慄的供氣,發出更加尖銳瘋狂的嘶嘯。
所有霧氣不再分散,全部凝聚成一股粗大的灰黑色氣柱,如同毒龍出洞,帶著無邊的怨恨,狠狠撞向餘紀!
而在餘紀此刻的感知裡,隻看到“臉色蒼白,手指似乎還在滴血”的陸離,在他“請神”成功的剎那,“如釋重負”地踉蹌退到了一邊。
實際上陸離隻是平靜地挪了一步。
他心中豪氣與責任感更盛,低吼一聲,不閃不避,迎著那鬼物全力一擊,將凝聚了“神力”的雙掌猛然推出!
與此同時,在陸離的視野中,餘紀的身後,一個龐大的虛影正在迅速凝實。
那不是什麼仙風道骨的天神形象,也不是陸離期待的什麼祖師法相,而是一頭形態模糊的巨獸虛影。
它似熊非熊,似羆非羆,散發著守護一方水土的供氣氣息!
虛影與餘紀的動作同步,那巨大的獸掌,狠狠拍向了鬼物凝聚的氣柱!
“陰神?”陸離低語出聲,語氣帶著失望。
他本以為會看到和囚牛一樣的“神仙”,沒想到隻是一個“陰神”。
和之前自己遇到的白蛇蒼遊與烏鴉玄顏,沒什麼兩樣。
自己也“冊封”過兩個陰神……一個是雲裳君,還有一個在太素山上的白兔。
“轟隆!”
灰黃獸掌與灰黑氣柱猛烈碰撞,爆發出沉悶的巨響,激蕩的氣流吹得陳汐驚叫後退,陸離的道袍也獵獵作響。
這一次,鬼物明顯不敵,氣柱被一掌拍散大半,發出痛苦的哀嚎,霧氣都淡薄了許多。
那巨獸陰神虛影一擊得手,正要乘勝追擊,卻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它那模糊的頭顱,緩緩轉向了一旁靜靜觀戰的陸離。
當它的“目光”與陸離那雙平靜,卻能洞穿一切虛妄的灰色眼眸對上時——
“嗚……!”
灰熊陰神虛影猛地一顫,發出一聲帶著驚懼的低沉嗚咽,彷彿遇到了某種位格上令它本能畏懼的存在。
它那龐大的身軀,甚至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蜷縮。
陸離看著它,輕輕搖了搖頭,“噓”了一聲。
然後抬起手,指向了前方那正在重新聚攏,但已然萎靡不堪的灰黑鬼物。
他的意思很明確:別出聲,你的對手,是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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