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凜冽。錦繡華庭這個以“生態宜居”為賣點的高階小區,在午夜時分顯露出與白天截然不同的寂靜與森然。高檔的樓宇、精心修剪的園藝、以及造價不菲的景觀燈光,在濃重的夜色和稀薄霧氣中,都蒙上了一層不真實的冰冷感。尤其當你知道,這片土地之下,可能埋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充滿怨氣的過往時,這種冰冷就變得更加刺骨。
鄭橋的效率很高,下午就把別墅的詳細資料、戶型圖,甚至托人輾轉找到的一份不完整的區域老地圖(掃描件)發了過來。我和李軍仔細研究過,結合鄭橋的描述,心中疑雲更重。
“這片區域,五十年代以前,確實是城郊有名的亂葬崗。” 李軍指著老地圖上模糊的標記,“更早的地方誌有零星記載,明末清初戰亂,這裏曾是一個巨大的‘填屍坑’,據說埋了不下萬人,怨氣極重。後來城市擴張,慢慢變成了亂墳崗,直到解放後才逐漸被平整,但一直荒著,沒人敢動。直到前幾年地產火熱,這塊地被鄭橋的公司拍下,開發成了現在的錦繡華庭。”
我點點頭,看著鄭橋提供的、他自己那棟別墅的位置圖。那棟別墅正好位於小區中心景觀湖的北岸,地勢最高,視野最佳,是毫無疑問的“樓王”位置。但從老地圖和風水堪輿的粗略角度看,那裏……似乎正好是當年“填屍坑”怨氣可能最集中的幾個“眼位”之一!而且,根據鄭橋含糊提及的“動工時挖出過不少東西,但處理好了”,幾乎可以斷定,施工時絕對挖出了大量屍骨遺骸!所謂的“處理好了”,恐怕就是用錢和手段壓下去,草草處理甚至就地掩埋了事!
“在萬屍坑的‘眼位’上蓋別墅,還正好是開發商自己住……” 我苦笑,“這鄭總,可真是給自己挑了個‘好’地方。難怪他總覺得‘不止一個人’。”
“恐怕不止是他那棟別墅的問題。” 李軍神色凝重,“整個小區的風水格局都可能被當年的怨氣侵染。隻是他作為開發商,又住在‘眼位’上,首當其衝,反應最劇烈。那些‘腳步聲’、‘低語’,可能不是幻聽,而是……”
他沒說完,但我們都知道那是什麽意思——是當年那些慘死、又被驚擾、不得安寧的亡魂殘念!
鄭橋遵守約定,沒有出現,隻是安排了一個絕對信得過的物業主管,在小區門口將別墅的鑰匙和門禁卡交給了我們,並告知別墅內所有智慧裝置已關閉,監控已切斷,絕不會有人打擾。那主管看我們的眼神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和一絲畏懼,遞了東西就匆匆離開,彷彿多待一秒都會沾上晦氣。
我和李軍對視一眼,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我們穿了深色便於活動的衣物,李軍的帆布包也背上了,刷卡進入了寂靜得可怕的小區。
高檔小區的綠化做得極好,曲徑通幽,但此刻那些婆娑的樹影、嶙峋的假山、以及黑暗中反著微光的人工湖麵,都顯得鬼氣森森。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濕冷的、帶著泥土和淡淡消毒水或許是維護草坪用的的味道,但隱隱的,似乎還有一絲極其淡薄的、若有若無的……土腥氣和陳腐氣息。
我們沒有直接去鄭橋的別墅,而是先在小區裏大致轉了一圈,開啟靈覺,感受整體的“氣”場。
這一感受,讓我們心頭更沉。整個小區上空,籠罩著一層極其淡薄、卻揮之不去的灰黑色“瘴氣”!那不是霧霾,而是地氣被陰煞汙染後升騰形成的“陰晦”!雖然很淡,普通人難以察覺,隻會覺得這裏“有點冷清”、“不舒服”,但對我們來說,這已經是明確的凶兆!尤其是在靠近中心湖和鄭橋別墅那片區域,陰晦之氣明顯濃鬱許多,甚至隱隱有凝結成團的趨勢。
“根基已壞,地脈被汙。” 李軍低聲道,“除非有**力者長時間做法事超度、淨化地脈,或者將整個小區推倒重建,並做大型風水鎮煞佈局,否則這裏的問題根本無法根除。鄭橋別墅裏的‘東西’,隻是冰山一角。”
我們心情沉重地走向鄭橋的別墅。那是一棟三層的現代中式建築,白牆灰瓦,在夜色中如同一隻蟄伏的巨獸。開啟智慧門鎖,推門而入。
一股混合了嶄新傢俱、皮革、以及……一絲更陰冷、更陳腐的氣息撲麵而來。房子裝修得極盡奢華,但此刻空無一人,巨大的空間裏隻有我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回蕩,顯得格外空洞寂寥。
我們沒有開大燈,隻用手電和頭燈照明。按照計劃,我們先在一樓大廳、廚房、餐廳等公共區域快速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明顯的異常能量聚集點。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從踏入房門起,就如影隨形。
來到二樓,主臥是重點。推開門,房間很大,床品奢華,但空氣中那股陰冷感更重了。我走到床邊,伸手觸控床墊和枕頭,觸手冰涼,彷彿從未有人睡過。李軍則在房間四角和窗戶附近仔細查探,用符紙測試氣場。
“這裏有很強的‘殘留’。” 李軍指著床邊的一塊地毯,“陰氣滯留,帶著強烈的‘拖拽’和‘迷惑’意念。鄭橋應該就是在這裏被‘影響’,然後自己走到沙發上的。不是附體,更像是被某種強烈的暗示或夢境操控了身體。”
他拿出一張“顯形符”,默唸咒語,符紙無風自燃,化作一小團青煙,在房間中飄散。青煙過處,空氣中隱約顯現出幾道淡淡的、灰白色的、如同水波蕩漾般的痕跡,從床邊一直延伸到門口——那是“非自然”能量流動過的殘留!
“這‘東西’很狡猾,沒有實體,也不直接攻擊,隻是用類似‘鬼壓床’加‘夢境引導’的方式,慢慢消磨活人的陽氣和精神,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衰弱。” 李軍分析道。
“那低語和腳步聲呢?” 我問。
“可能是地脈中淤積的怨念碎片,被這別墅的‘眼位’放大,逸散出來形成的‘回響’。也可能……” 李軍頓了頓,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是別的‘東西’。”
我們檢查完二樓,又上到三樓,除了陰氣較重,沒有更多發現。問題顯然不在別墅內部的結構或某個具體物件上,根源在於這塊地,這棟房子,就像一根插在膿包上的針,不斷將地下的汙穢引導上來。
“去地下室看看。” 李軍提議。很多別墅都有地下室,用作儲物或車庫。鄭橋的別墅也不例外。
地下室入口在一樓樓梯後麵,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門。開啟門,一股更加陰冷、潮濕、帶著濃重混凝土和灰塵味道的空氣湧出。樓梯向下延伸,沒入黑暗。
我們開啟頭燈,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走下樓梯。
地下室比想象中要大,隔成了幾個區域,堆放著一些裝修剩下的建材、工具,以及一些閑置的傢俱,都用防塵布蓋著,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一個個沉默的人影。空氣不流通,味道很難聞。
但讓我們同時停下腳步、渾身汗毛倒豎的,不是這糟糕的環境,而是那股驟然變得濃鬱了十倍不止的陰煞之氣!以及……一種彷彿有無數人擠在一起、竊竊私語、卻又聽不真切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
這聲音,和鄭橋描述的“低語”很像,但此刻不是一兩個,而是成百上千!如同置身於一個擁擠卻寂靜的菜市場,或者……墳場!
我和李軍幾乎同時開啟了天眼。
眼前的景象,讓我們如墜冰窟,血液都彷彿瞬間凍結!
隻見這寬闊的地下室空間裏,此刻竟然密密麻麻、擠滿了影影綽綽的虛淡人影!
它們穿著各個時代的破舊衣衫,有明清的長袍馬褂,有民國的短褂布鞋,甚至還有更古老、難以辨認的服飾!大多身形殘缺,有的少了胳膊,有的沒了頭顱,有的胸口破著大洞……它們個個低著頭,看不清麵容,隻是靜靜地、無聲地站在那裏,微微晃動著,如同隨風搖擺的蘆葦。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正是從它們那無數微微開合的、虛無的嘴巴裏發出!
而更讓我們驚駭的是,這些鬼影並非靜止不動。它們正緩緩地、無聲地,朝著地下室另一側,一扇看起來像是通往地下管道或更深空間的、鏽蝕的小鐵門“流動”而去!一個接一個,如同受到某種召喚,穿透那扇緊閉的、似乎並無異常的鐵門,消失不見!
百鬼夜行! 而且是在這現代化小區、豪華別墅的地下室裏!
這哪裏是什麽“鬧鬼”的別墅?這分明是一個建立在萬屍坑上的、連線著地下無盡怨氣的“鬼門關”或者“泄陰口”!鄭橋的別墅,正好壓在這個“口子”上!白天陽氣盛時還好,一到夜晚,尤其是子時之後陰氣最重時,當年慘死、怨氣未消、又被施工驚擾的亡魂殘念,就會受到地脈陰氣牽引,從這裏“路過”或者“顯形”!鄭橋聽到的“低語”和“腳步聲”,恐怕隻是這“百鬼夜行”的餘波!而他被“搬”到沙發上,很可能是在睡夢中,魂魄或身體無意識地“躲避”這些穿行的陰魂,或者被它們的“場”影響所致!
難怪他覺得“房子裏不止一個人”!這何止是不止一個,這根本就是一個“陰魂中轉站”!
我和李軍屏住呼吸,緊緊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一動也不敢動,連心跳都幾乎停止。眼前這成百上千、無聲流動的鬼影,雖然單個看起來怨氣不算特別濃烈,但數量實在太多了!而且它們似乎處於一種懵懂的、受地脈牽引的狀態,並沒有主動攻擊的意圖,但如果我們貿然驚擾,天知道會發生什麽!
我們眼睜睜看著,又一波鬼影,大約幾十個,緩緩“流”過我們麵前,穿透那扇小鐵門,消失在地下更深沉的黑暗中。空氣中彌漫的陰寒和怨念,濃得幾乎化不開。
李軍對我做了個極其輕微的“撤”的手勢。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裏的問題,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更龐大!這已經不是一棟別墅的風水或者驅除一兩個厲鬼能解決的了!這涉及到整片土地的地脈淨化、超度數以萬計的亡魂殘念、以及……徹底封住這個“泄陰口”!
以我們兩人之力,麵對這如同潮水般的“百鬼夜行”,別說解決,能不能安全退出去都是問題!
我們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向後退,試圖退回樓梯口。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引起那些流動鬼影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