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隔音門“哢噠”一聲輕響,在死寂的地下室裏如同驚雷!那絕非風吹,也非自然閉合,而是被某種力量,從外麵,牢牢鎖上了!
我和李軍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後背緊貼著冰冷潮濕的牆壁,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前有緩緩流淌、無聲無息的“百鬼”隊伍,後路卻被未知的存在切斷!難道這別墅裏,除了這些受地脈牽引的亡魂殘念,還有更凶、更惡、擁有靈智的東西在暗中窺伺,甚至操縱著這一切?!
是當年慘死怨魂中,怨氣最深、化成了厲鬼的頭目?還是鄭橋公司“處理”屍骨時,手段過於粗暴,激化了某種更古老的詛咒?
無數可怕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但此刻,我們連大氣都不敢出,更別說去探查那扇被鎖死的門。那些流動的鬼影似乎並未被關門聲驚擾,依舊木然地、一個接一個地穿過那扇鏽蝕的小鐵門,消失在地下深處,如同奔赴一場無聲的、永恒的集會。
“不能硬闖。” 李軍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說道,眼神裏是極致的冷靜和決斷,“百鬼過境,陰氣已成‘勢’,我們這點陽氣衝進去,如同滴水入油鍋,瞬間就會被撕碎。那扇門……也絕不能用符硬轟,會驚動所有‘東西’。”
我緊咬著牙,感覺冷汗已經浸透了裏衣。天眼視野中,周圍密密麻麻的灰白虛影幾乎填滿了每一寸空間,那種無形的、來自數百上千個亡魂殘念匯聚而成的陰冷死寂的壓力,幾乎要將我們的靈覺和意誌都凍結、碾碎。胸口的銅錢冰寒刺骨,李軍手中扣著的符籙也在微微顫抖,顯然這裏的環境對“陽性”力量的壓製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難道真要困死在這鬼地方?
不!絕不能坐以待斃!爺爺!對,爺爺!上次在沈家老宅,我們曾請動祖師爺一縷真意臨凡。可那次是機緣巧合,加上李軍的符咒引導和我同源氣息的配合,才勉強成功。現在,我們身處這“百鬼夜行”的核心,陰氣滔天,自身氣息被壓製到極點,再想請神,幾乎不可能。
但……或許可以嚐試另一種方式!更溫和,但也更依賴“緣法”的方式——托夢! 不是向飄渺高遠的三清祖師祈禱,而是向與我血脈相連、同樣身負三清卜算傳承、且對陰陽之事瞭如指掌的爺爺求助!他老人家雖然已逝,但魂魄常在夢中教誨我,說明他與陰司或某些特殊存在仍有聯係。此地情況如此嚴重,已非陽世尋常手段可解,或許需要陰司的力量介入!
“軍哥,為我護法片刻!我試試……聯係我爺爺!” 我壓低聲音,對李軍急促說道。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或許也是最後的機會了。
李軍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但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他迅速從帆布包中取出幾張繪製著穩固心神、隔絕陰氣侵擾的“定魂符”和“護身符”,分別貼在我們兩人額頭、心口和後背,又用硃砂在我們腳下畫了一個極小的、散發著微弱金光的簡易防護圈。做完這一切,他臉色又蒼白了幾分,顯然消耗不小。
“快!這圈擋不了多久!” 李軍沉聲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緩緩流動的鬼影。
我立刻盤膝坐在防護圈中,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忽略周遭那令人窒息的陰冷和無數亡魂帶來的精神壓迫。雙手緊緊握住胸前的三枚銅錢,銅錢緊貼眉心。
“爺爺……於青山……爺爺……” 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無比虔誠、無比懇切地呼喚著爺爺的名字。腦海中竭力觀想爺爺在夢中那清晰而威嚴的麵容,回憶他傳授我卜算之道、告誡我小心謹慎的點點滴滴,更將此刻我們所處的絕境——錦繡華庭的“萬屍坑”曆史、鄭橋別墅的詭異、地下室裏這令人毛骨悚然的“百鬼夜行”、以及我們被鎖困於此的危急情況——化作一幅幅清晰的意念畫麵,隨著我的呼喚,試圖衝破這厚重的陰氣阻隔,傳遞向那未知的、與爺爺相連的維度。
“此地怨氣衝天,百鬼過境,地脈被汙,陽世難解……孫兒於非非,與同門李軍,陷於絕地,懇請爺爺示下,或通陰司,解此危局……”
我反複默唸,將全部的精神、信念,乃至對爺爺的依賴和此刻的恐懼,都灌注在這呼喚之中。銅錢在我掌心變得越來越燙,彷彿要燒灼我的麵板,眉心也傳來陣陣針紮般的刺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圍的鬼影依舊在無聲流淌,那扇小鐵門彷彿連線著無底深淵。防護圈的金光在濃鬱陰氣的侵蝕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李軍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就在我感覺精神即將耗盡,絕望再次湧上心頭時——
忽然,周遭那令人窒息的陰冷和無數亡魂的低語“嗡嗡”聲,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驟然間消失了一瞬!
不,不是消失,是被一股更宏大、更幽深、帶著無上威嚴與秩序的力量,強行鎮壓、隔絕了!
緊接著,一股熟悉的、蒼老而溫和的意念,如同穿過重重迷霧的月光,輕柔卻又無比清晰地,直接映照在我的靈台識海之中。
是爺爺!
“非非……” 爺爺的聲音直接在心中響起,帶著一絲歎息和瞭然,“果然……還是撞上了。錦繡華庭,萬屍坑眼,百鬼夜行……此乃積年陰孽,非你二人眼下所能化解。”
“爺爺!我們被困在地下室了!門被鎖了,外麵好多……” 我急切地在心中回應。
“莫慌。” 爺爺的意念平穩如古井,“你既已窺見此間真相,又誠心求助,此乃因果。此事牽連甚廣,亡魂數以萬計,怨氣淤塞地脈,已非尋常超度可解。需得陰司鬼差出麵,以勾魂索魄、引渡亡魂之權能,配合淨化地脈之法,方可了結。”
陰司鬼差!果然需要陰間力量介入!
“我已將此地情形,以三清卜算秘法,上稟本地城隍,並請動兩位值日鬼差前來處理。” 爺爺繼續道,“你二人稍安勿躁,靜待鬼差臨凡。切記,鬼差乃陰司正神,雖麵貌可怖,但行事自有法度。爾等需持禮相待,如實稟明情況,不可直視其目,不可高聲喧嘩,更不可有任何不敬之舉。待鬼差處理完畢,自會放你等離開。”
爺爺的意念頓了頓,似乎消耗頗大,變得更加飄忽:“此間事了,鄭家之事,你可憑我所授風水調理之法,為其別墅及小區略作佈置,雖不能根治地脈,亦可暫時壓製陰氣,保其家宅一時安寧,收取相應酬勞即可。至於更深遠的化解……非你目前所能及,強求無益,反惹因果。切記,量力而行……”
爺爺的意念漸漸淡去,最後隻留下一句若有若無的叮囑:“持心守正,好自為之……”
靈台中的聯係徹底斷開。我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依舊盤坐在冰冷的地下室地上,李軍正緊張地看著我,防護圈的金光已微弱如風中殘燭。但周圍……似乎有些不同了。
那股令人頭皮發麻的“百鬼”流動並未停止,但一種更沉重、更肅穆、彷彿連時間都要凝滯的無形威壓,不知何時已籠罩了整個空間。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陰煞怨氣,彷彿遇到了天敵,開始不安地躁動、退縮。
“怎麽了?聯係上了?” 李軍急切地問。
我點點頭,剛要說話——
“嘩啦啦……”
一陣清脆的、彷彿無數細小鐵鏈拖拽碰撞的聲響,毫無征兆地,從地下室那扇鏽蝕的小鐵門方向傳來!不,不是從門後,而是……彷彿穿透了空間,直接響徹在這個密閉的地下室裏!
隨著這鐵鏈聲響,那扇原本不斷“吞噬”鬼影的小鐵門,門縫中驟然迸射出兩道光芒!一黑,一白!並非耀眼,卻帶著一種直透靈魂的森然與冰冷!
黑光如最深的夜,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與生氣;白光如嚴冬的雪,冰冷死寂,不帶絲毫溫度。
兩道光芒交織,緩緩凝聚成兩個高瘦、模糊的人形輪廓,就那樣“站”在了小鐵門前,擋住了“百鬼”的去路。
它們穿著樣式古樸、寬大如袍的衣衫,一黑一白,與光芒同色。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片平滑的、對應顏色的“平麵”,但在那“平麵”之上,彷彿有兩道無形的、能洞穿一切虛妄與罪惡的“視線”,緩緩掃過整個地下室,最終,落在了我和李軍身上。
黑白鬼差!
被它們“注視”的瞬間,我彷彿連心跳和血液都要凍結了!那是一種超越了恐懼的、源自生命層次差距的本能戰栗!李軍的身體也瞬間繃緊,手中的符籙光芒徹底熄滅,在這兩位存在麵前,他那點符咒之力,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周圍的“百鬼”隊伍,在這兩位出現的刹那,齊齊一滯!所有低頭的鬼影,彷彿受到了無形的指令,竟同時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向黑白鬼差的方向,然後——齊刷刷地跪伏了下去!沒有聲音,但那無聲的跪拜,卻比任何嘶吼都更顯森嚴與恐怖!
整個地下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那若有若無的、令人牙酸的鐵鏈摩擦聲在回蕩。
這時,一個冰冷、幹澀、彷彿兩片生鏽鐵片摩擦的、分不清男女的聲音,直接在我和李軍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陽世生人,於非非,李軍。奉本地城隍法旨,前來處置此地陰魂淤積、擾亂地脈一事。爾等所見所聞,不得外傳。此間亡魂,吾等自會引渡。爾等……退至一旁。”
我們如蒙大赦,連忙依言,小心翼翼地挪到最遠的角落,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隻見那白影鬼差抬起一隻模糊的、彷彿由白光構成的手臂,對著那跪伏滿地的鬼影輕輕一揮。無數道細如發絲、卻凝實無比的白色鎖鏈虛影從其袖中激射而出,精準地套在了每一個鬼影的脖頸上!
而黑影鬼差,則對著那扇不斷逸散陰氣的小鐵門,張口一吸!一股強大無匹的吸力產生,並非針對實物,而是針對那門後更深處的、淤積的陰煞怨氣!隻見滾滾黑氣如同長鯨吸水般,從門縫中洶湧而出,被黑影鬼差盡數吸入“口”中!門後傳來的、更深處的那種令人心悸的怨念波動,也隨之迅速減弱、平息。
緊接著,兩位鬼差同時轉身,邁步。它們的身影開始變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而那些被白色鎖鏈套住的無數鬼影,也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流光,緊隨兩位鬼差之後,一同沒入了那扇小鐵門之中,消失不見。
鐵鏈聲漸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
地下室裏,重新恢複了空曠與死寂。但那令人窒息的陰冷和怨念,已經消散了十之**!隻剩下一些極淡的、無源頭的陰氣殘留。那扇小鐵門,也變成了普普通通的、鏽跡斑斑的鐵門,再無任何異常。
籠罩空間的沉重威壓,也隨之散去。
我和李軍背靠著牆,滑坐在地,如同剛從水裏撈出來,渾身虛脫,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直麵陰司正神的震撼恐懼交織在一起,讓我們半晌說不出話來。
良久,李軍才沙啞著嗓子開口:“……解決了?”
“……嗯,應該是。” 我聲音也在發抖,“爺爺請來的……鬼差。把亡魂都帶走了,地下的怨氣源頭也被……吸走了。”
我們互相攙扶著,艱難地站起身。走到那扇厚重的隔音門前,輕輕一推——門開了。外麵是寂靜的一樓大廳。
回到地麵,呼吸到相對“正常”的空氣,我們纔有一種重回人間的真實感。看看時間,竟然已經是淩晨五點,天際隱隱泛白。
我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別墅裏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果然,那股如影隨形的陰冷感和被窺視感徹底消失了。別墅變得“幹淨”了,雖然因為地脈被汙的根基問題,氣場仍不算上佳,但至少不再有鬼物作祟。
天光大亮後,我們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離開錦繡華庭。鄭橋的電話幾乎是掐著點打來的,語氣充滿了忐忑和期待。
“解決了。” 我言簡意賅,“根源很深,是這塊地曆史遺留問題。現在已經清理了表麵的‘東西’,別墅裏暫時安全了。但地脈有損,需要做長期的風水調理來改善氣場,防止反複。具體方案,我們晚點給你。”
電話那頭傳來鄭橋如釋重負的狂喜和感謝聲,並表示酬勞絕對讓兩位大師滿意。
回到李軍的小屋,我們倒頭就睡,直到日上三竿。醒來後,我仔細回憶爺爺最後傳達的關於風水佈局的要點,雖然隻是粗淺的引導和鎮壓之法,治標不治本,結合別墅的實際情況,畫了一張簡單的佈局圖,標注了需要擺放特定風水物如泰山石敢當、銅麒麟、五帝錢等的位置和朝向,以及一些室內佈局的調整建議。
當天下午,我們約鄭橋見麵,將情況有選擇性地告知,隱去了百鬼夜行和鬼差細節,並給出了風水調理方案。鄭橋千恩萬謝,毫不猶豫地支付了一筆極其豐厚的酬金,並表示會立刻按方案執行。
看著賬戶裏又多出的一長串數字,我卻沒有太多喜悅,隻有深深的疲憊和對爺爺的思念。這次經曆,讓我更加清晰地認識到這個世界陰陽兩麵的深邃與可怕,也讓我明白自身力量的渺小。若不是爺爺在關鍵時刻連通陰司,我和李軍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軍哥,這筆錢……”
“老規矩,平分。” 李軍打斷我,語氣不容置疑,“這次要不是你爺爺,咱們倆都得折裏麵。你應得的。而且,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多。”
我沒有再推辭。
夜晚,我再次嚐試入夢,想感謝爺爺,卻隻看到一片平靜的灰霧,爺爺並未現身。隻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欣慰和告誡的意念殘留:“路還長,穩步前行。”
我知道,爺爺能幫我的,已經幫了。剩下的路,終究要靠我自己和李軍,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