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剛剛退出院牆陰影,驚魂未定,那沈家老宅主樓內的幽幽綠光驟然變得明亮了幾分,而那若有若無的詭異“樂曲”聲,也陡然拔高,變得尖銳、急促,充滿了某種不祥的儀式感!空氣中彌漫的陰冷死氣,如同潮水般洶湧起來,形成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朝著四麵八方擴散!
“不好!時辰到了!儀式要完成了!” 李軍臉色劇變,死死盯著主樓方向。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股強大到令人絕望的無形壁障,以主樓為中心,猛然擴張開來!那並非物理的牆壁,而是一種極其凝練、充滿了怨恨、執念與古老陰煞之氣的“場”!這“場”排斥一切生人陽氣與外來靈力,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整個主樓的核心區域徹底籠罩、封閉!
我和李軍離主樓尚有二十多米,卻感覺像是撞上了一堵冰冷堅硬、卻又無形無質的銅牆鐵壁!胸口一悶,氣血翻騰,不由自主地被那股排斥力推得踉蹌後退了好幾步!
“陰靈結界!百鬼怨力形成的鬼域結界!” 李軍咬牙低吼,額角青筋暴起,“這下糟了!裏麵自成一方陰間,外力極難幹涉!”
我試著將一絲微弱的靈覺探向結界,立刻感覺像是將手指伸進了濃硫酸,一陣刺痛灼燒感傳來,靈覺瞬間被腐蝕、彈開!這結界的強度,遠超想象!恐怕是裏麵那上百怨靈,加上兩具凶戾腐屍,甚至可能還有那沈家大小姐滔天怨念共同凝聚而成!憑我們兩人之力,想要強行破開,無異於癡人說夢!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再次瘋狂震動起來,是吳奉南。
“於先生!我托人查到了!沈家老宅!民國時候,沈家是本地大戶,日本人打過來的時候,不肯合作,一夜之間,全家上下三十七口,連同仆役,全部被日本人殺光了! 屍體就堆在老宅裏,很多天了才被發現!據說……據說沈家那位待字閨中的大小姐,死得最慘,是被……是被輪奸後,用刺刀活活捅死的!怨氣衝天啊!後來老宅就廢了,都說裏麵鬧鬼,進去的人非死即瘋!”
吳奉南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塔塔……塔塔是不是被帶到那裏去了?於先生,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他!多少錢我都給!傾家蕩產也給!”
沈家滅門!三十七口!大小姐慘死輪奸刺刀之下!難怪有如此滔天怨氣,形成這可怕的百鬼結界和冥婚禮堂!那鬼新娘,恐怕就是那位含冤慘死、怨念凝聚不散的沈家大小姐!而這場“冥婚”,不僅僅是吳奉北的報複,恐怕更是這沈大小姐怨魂某種扭曲執唸的體現!她生前未能嫁人,死後要“補”一場婚禮,而吳塔塔,就成了她選中的、最“合適”的“新郎”!
“吳先生,我們已經在沈家老宅外麵了!但是這裏被很強的鬼結界封住了,我們進不去!” 我急促地說道,目光死死盯著主樓。裏麵的綠光已經亮到一種刺眼的程度,那些咿呀的“樂聲”也變成了整齊、肅穆、卻又無比邪異的“唱禮”聲,彷彿有無數聲音在齊聲高誦著什麽。
透過破損的窗戶,我能“看”到,吳塔塔和那鬼新孃的身影,正在那兩具腐屍“高堂”前,緩緩地……彎下腰!他們要“拜堂”了!第一拜,恐怕就是拜那對腐屍“高堂”!
一旦禮成,契約徹底繫結,吳塔塔的魂魄生機就將被這鬼域吞噬,再無挽回可能!
“進不去?!那怎麽辦?!塔塔!我的塔塔啊!” 吳奉南在電話那頭絕望地嚎哭。
我正要說什麽,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老宅周圍的荒草叢中、殘垣斷壁後,不知何時,飄蕩起了一個又一個淡淡的、穿著破舊壽衣或民國衣衫的虛影!它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個個麵無表情,眼神空洞,正從四麵八方,如同受到召喚的朝聖者,無聲無息地朝著主樓結界飄去!
是更遠處的遊魂野鬼!它們被這百鬼結界的強大陰氣和“冥婚”儀式吸引,前來“觀禮”助威,或者說……成為這邪惡儀式力量的一部分!它們竟然能毫無阻礙地穿過那層對我和李軍來說堅不可摧的結界,融入其中,讓大廳內的鬼影更加密集,陰氣更加濃鬱!
此消彼長,我們進不去,裏麵的力量卻在不斷增強!吳塔塔生還的希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軍哥!不能等了!” 我看向李軍,眼中是決死的瘋狂,“拚了!用你最強的符,或者……我用‘離火焚陰’試試能不能燒開一個口子!” 雖然爺爺嚴重警告過慎用此訣,但此刻已是絕境!
李軍麵色鐵青,眼神閃爍著激烈的掙紮。他看了一眼那不斷增強的結界和裏麵模糊的、即將“拜下去”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周圍不斷匯聚而來的遊魂,猛地一咬牙,從帆布包裏掏出了一疊顏色暗金、質地特殊、繪製著複雜雷霆紋路的符紙!
“來不及布大型陣法了!這是外公留給我的壓箱底——‘小五行轟天雷符’!一共五張,對應五行,同時激發,威力堪比小型天雷!應該能炸開這結界一瞬!” 李軍語速飛快,眼神裏滿是肉痛和決絕,“但隻有一瞬!我們必須抓住那一瞬間衝進去!而且,爆炸可能會徹底激怒裏麵的所有鬼物,包括那兩具腐屍!進去之後,九死一生!”
“管不了那麽多了!炸!” 我握緊了胸口的銅錢,已經做好了燃燒精血、強行施展“離火焚陰”的準備。哪怕同歸於盡,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吳塔塔被這邪婚禮吞噬!
李軍不再猶豫,迅速將五張金符按照五行方位,插在我們麵前的地麵上,口中念念有詞,雙手掐訣如飛,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顯然,同時催動五張高階雷符,對他的消耗巨大!
就在他即將完成最後一步,引動天雷的刹那——
“且慢!”
一個沙啞低沉、卻帶著奇異穿透力的聲音,突兀地在我們身後響起!
這聲音並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鎮定心神的魔力,讓李軍掐訣的手勢微微一滯,也讓瀕臨崩潰的我心頭猛地一跳!
我們駭然回頭!
隻見在我們身後不遠處,一棵枯死的老槐樹下,不知何時,竟然站著一個身影!
正是那天在公園裏,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目光銳利如鷹、疑似茅山術士的瘦削中年男人!
他依舊是那副不起眼的打扮,雙手攏在袖中,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那雙眼睛,在昏沉的夜色中,卻亮得驚人,正平靜地看著我們,又彷彿透過我們,看向了那陰氣衝天、鬼影幢幢的沈家老宅。
“是……是你?!” 我失聲叫道,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他怎麽會在這裏?是敵是友?
李軍也猛地轉身,手中捏著的法訣並未散去,另一隻手已經扣住了幾張攻擊符籙,眼神充滿了警惕和敵意。
中年男人對我們的戒備視若無睹,他上前幾步,走到我們身邊,目光掃過李軍佈下的五張金符,又看了看結界內那令人心悸的景象,微微搖了搖頭。
“小五行轟天雷?威力尚可。但以此結界之凝厚,內蘊三十七口滅門怨氣,更有凶屍坐鎮,百鬼為憑,你這雷,最多炸開碗口大的窟窿,瞬息即合。你們衝不進去,反而會提前驚動裏麵的‘東西’,讓那小子死得更快。”
他的聲音平淡,卻字字如錘,敲在我們心頭。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結界的根底和雷符的極限!
“那你說怎麽辦?!難道眼睜睜看著裏麵的人死?!” 李軍低吼,語氣不善。
中年男人沒有回答,而是抬眼看向那不斷有遊魂融入的結界,又側耳傾聽了一下裏麵那越來越響、越來越邪異的“唱禮”聲,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沈家滅門,大小姐慘死,怨氣淤積數十年,已成氣候。有人以邪術引動,借這怨氣與這生辰特殊的童子結陰親,既是報複,也是想借這童子的生魂陽氣,平息部分怨氣,或許……另有所圖。” 他緩緩說道,似乎對來龍去脈瞭如指掌。
“你知道是誰幹的?” 我急忙問。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中年男人瞥了我一眼,“眼下,救人要緊。這結界,尋常外力難破。但既是‘婚禮’,便有‘規矩’。”
他忽然從袖中伸出那雙骨節粗大、布滿老繭的手,左手捏了一個奇特的手印,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迅速虛畫了幾筆。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但隨著他最後一筆落下,我彷彿看到他掌心有極淡的金光一閃而逝。
然後,他對著那堅固的結界,用一種低沉而古怪的語調,朗聲說道:
“陰婚有聘,陽間有禮。今有惡媒亂點,強結怨偶,有違陰陽倫常,更添亡者戾氣。茅山弟子路過,見此不平,願為‘賓相’,問一句——”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凜然正氣,竟隱隱壓過了結界內那邪異的“唱禮”聲!
“此婚,可合禮法?可問鬼神?可經……三清?!”
最後“三清”二字出口,如同驚雷炸響!並非聲音有多大,而是其中蘊含的那股堂皇正大、卻又帶著某種玄妙引力的“意”,彷彿觸動了某種冥冥中的規則!
嗡——!
那原本穩固無比的百鬼結界,在聽到“三清”二字的瞬間,竟然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如同平靜的水麵被投入巨石!結界表麵,甚至浮現出無數痛苦扭曲的麵孔虛影,發出無聲的嘶嚎!而結界內那整齊邪異的“唱禮”聲,也猛地一滯,出現了瞬間的混亂!
我和李軍目瞪口呆!一句話,竟然能引動如此反應?!這“茅山弟子”的道行,到底有多深?!
中年男人對結界的變化似乎早有預料,他不再看結界,而是轉頭看向我和李軍,目光在我們臉上掃過,尤其是在我胸口的銅錢位置和李軍手中的符籙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結界已亂,但隻有一息。” 他語速極快,“你們不是想進去嗎?現在,以你們三清傳人的身份,報上名號,隨我一同——闖鬼堂,問陰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