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訊發出去沒多久，李軍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過來。聽完我言簡意賅的描述，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他沉靜卻帶著凝重的聲音：“冥婚？還是能白天顯形、纏身索命的鬼新娘……這事非同小可。你現在在哪？安全嗎？”
“我在回學校的路上，暫時安全。”我看了眼周圍，午後的街道人來人往，陽氣旺盛。
“別回學校了，直接來我這兒。吳塔塔那邊，如果他或者他家人再聯係你，約個安全的地方見麵，我也去。”李軍頓了頓，“冥婚牽扯因果契約，比單純驅邪複雜百倍，而且能施展這種邪術的，絕不是普通角色。我們需要從吳塔塔的家庭背景入手，尤其是……他身邊的人。”
結束通話電話，我正準備趕往李軍的小屋，手機再次震動起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接起，對麵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略顯疲憊、但努力保持鎮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懷疑：“請問……是於非非，於先生嗎？”
是吳塔塔的父親！我立刻反應過來：“我是。您是吳塔塔的父親？”
“是，我是吳奉南。”對方確認了身份，語氣稍微緩和，但依舊緊繃，“塔塔剛回家，跟我說了在公園門口遇到你的事，還有……那張符。他說你看出他不對勁，還留了電話。我……”他似乎在斟酌詞句，“我從小也是在農村長大，聽老人講過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塔塔這段時間的狀態，確實邪門，醫院查不出毛病，但人眼看著就垮了。所以，我想……當麵跟你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的態度比我想象中要理性，沒有一聽是“算命看事的”就嗤之以鼻，或許是真的被兒子的狀況逼得走投無路，也或許是內心深處殘留的對某些未知事物的敬畏。
“可以，吳先生。不過為了安全起見，也為了能更好地分析情況，我會帶一位朋友一起，他在處理這類事情上更有經驗。”我直接提出了帶上李軍。
吳奉南沒有反對：“行。地方你們定，要安靜，人少點。”
我們約在了市中心一家相對僻靜的茶樓包間，時間是下午三點。我通知了李軍，他讓我先去茶樓附近轉轉，觀察一下環境，他隨後就到。
三點差十分，我和李軍幾乎同時到達茶樓門口。李軍依舊是那副冷峻幹練的模樣，背著他那個從不離身的帆布包。我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多話，直接上了二樓的包間。
推開門，吳奉南已經到了。他看起來五十歲上下，身材保持得不錯，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夾克，手腕上戴著一塊價值不菲的腕錶，麵容依稀能看出與吳塔塔的相似之處，但此刻眉頭深鎖，眼袋明顯，透著一股商海沉浮曆練出的精明，也帶著為兒子憂心的憔悴。他看到我們兩人，尤其是看到我們過分年輕的麵孔時，眼中明顯閃過一絲錯愕和疑慮，但很快被他用沉穩的外表掩飾了下去。
“吳先生，這位是我朋友，李軍。”我簡單介紹。
“吳先生。”李軍點了點頭，目光在吳奉南臉上快速掃過，又看似隨意地掃視了一圈包間環境，似乎在確認什麽。
“兩位……請坐。”吳奉南伸手示意，親自給我們斟了茶，動作間帶著生意人特有的客氣與疏離，“沒想到兩位這麽年輕。塔塔說，於先生一眼就看出他不對勁……”
“吳先生，客套話就不多說了。”李軍開門見山，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時間緊迫。令郎吳塔塔的情況，非常嚴重，絕非尋常疾病或心理問題。我們初步判斷，他可能被人以邪術暗算，惹上了極凶煞的東西。”
吳奉南握著茶杯的手明顯抖了一下，茶水濺出幾滴。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我：“於先生之前在電話裏提到……需要塔塔的生辰八字？”
我將吳塔塔告訴我的生辰八字複述了一遍，補充道：“農曆七月初七子時，這個時辰本就特殊。更重要的是，”我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吳奉南的反應，“我們懷疑，有人利用他的生辰八字，結合他身上的東西，比如頭發、血液，甚至貼身衣物，施行了一種極其陰毒的邪法——締結冥婚。”
“冥婚？！”吳奉南失聲低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放在桌上，茶水灑了一片。“這……這怎麽可能？！塔塔他才十八歲！我們家也從沒幹過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不是你們家主動結的，”李軍冷靜地介麵，目光如炬，“是有人暗中操作。冥婚邪術，需有媒（施術者）、有聘（活人生辰八字及精血氣息為憑）、有證（陰物或法壇為契）。對方拿到了吳塔塔準確的生辰，很可能還獲取了他近期脫落的頭發、沾染了唾液或血液的物品（比如用過的紙巾、創可貼），再找到一具合適的、怨氣深重的女屍（或骨灰），以邪法締結婚約。如此一來，那女鬼便會認定吳塔塔是她的‘丈夫’，如影隨形，汲取他的陽氣生機，直至……你們家最近有得罪別人嗎？”聽到我將懷疑指向“仇人”，吳奉南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猛灌了一口，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顯示出內心的劇烈波動。
“仇人……”他喃喃重複，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快速翻閱著記憶中的一張張麵孔，“生意場上，競爭難免，摩擦也有。但要說恨到要毀了我兒子，用這種……這種邪門手段的……”
他搖了搖頭，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我實在想不出來。這些年，我吳奉南自問做生意還算公道，就算有競爭，也是各憑本事，明麵上的手段。就算有些過節，也不至於……”
他說到這裏，忽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麽，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混雜著驚疑、憤怒，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和痛苦。但這神色一閃即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吳先生，”李軍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瞬間的異常，沉聲道，“事關令郎性命，甚至可能關係到您整個家宅的安寧。有些事，可能您覺得是陳年舊事，無關緊要，或者難以啟齒。但在我們這行看來，往往就是這些被忽略的‘因’，結出了最惡毒的‘果’。請您務必仔細想想，不僅僅是商場上的對手，還有……早年間的恩怨？家鄉的舊人？甚至……家族內部？”
“家族內部”四個字，讓吳奉南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猛地抬頭看向李軍，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我看在眼裏，心中瞭然。李軍的猜測很可能接近了真相。很多時候，最深的恨意，往往來自最親近的人，或者曾經親近過的人。
“吳先生，光靠想，恐怕很難有頭緒。”我開口，從隨身的帆布包裏拿出了那三枚溫潤的乾隆通寶，“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試著用卜算的方法，看看這‘因’到底落在何處。但這需要您的一點點‘氣’作為引子。”
“氣？”吳奉南不解。
“就是您碰一下這三枚銅錢，心裏想著這件事即可。”我將銅錢遞到他麵前的桌上。
切的痛苦與恨意，如同沉重的陰雲，壓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