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艱難地穿透山間薄霧,照亮了民宿古樸的庭院。孫浩揉著太陽穴從房間裏走出來,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裏滿是困惑和宿醉後的萎靡。
“哎喲……昨晚喝太多了,頭真疼……”他嘟囔著,看到我和李軍正在院子裏活動手腳,“非非,軍哥,你們起這麽早?昨晚……我好像做了個特別奇怪的夢,夢見自己半夜跑到後院去了,還聽到有人叫我……記不清了,怪嚇人的。”
我和李軍交換了一個眼神。看來那狐妖的**術被“清心符”破除後,殘留的影響讓孫浩的記憶變得模糊混亂,隻當是一場噩夢。這倒省了我們不少解釋的麻煩。
“山裏濕氣重,晚上別亂跑,容易著涼也容易夢魘。”李軍不動聲色地接了一句,語氣平淡。
“就是就是,浩子你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白天聽多了鬼故事!”王海波打著哈欠走出來,沒心沒肺地調侃。
陳晨推了推眼鏡,開始分析山區環境對睡眠和夢境的影響。趙衛國憨厚地笑著,遞給大家民宿老闆準備的粗茶。
白天的活動依舊照常,爬山、玩水、拍照。但我能感覺到,李軍的警惕性明顯提高了,他不時觀察著山林深處和民宿周圍的氣場。我的銅錢也時不時傳來輕微的涼意,提醒我這片看似寧靜的山林並不太平。那狐妖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夜幕再次降臨,山間的黑暗比昨日更加濃重,彷彿帶著重量。大家聚在堂屋玩了會兒桌遊,因為前車之鑒,都沒敢多喝酒,氣氛比昨晚收斂了許多。
臨近子時,各自回房。我和李軍早有默契,今晚必須守夜。
我們沒睡,隻是在房間裏打坐調息,靈覺鋪開,留意著整棟民宿的動靜。銅錢被我握在手中,李軍的幾張符籙也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萬籟俱寂,隻有山風穿過老屋縫隙的嗚咽。時間一點點流逝。
就在我以為今夜可能平安無事時,異變突生!
不是我們這層樓,也不是孫浩他們房間的方向。而是……一樓最西側,靠近後山那片雜木林的客房!那是陳晨和趙衛國住的房間!
一股極其隱蔽、卻帶著粘稠惡意的妖氣,如同滑膩的毒蛇,悄無聲息地順著牆壁縫隙、地板孔洞,絲絲縷縷地滲入了那間客房!目標明確——是陳晨!趙衛國氣息平穩,顯然未被波及。
那狐妖學聰明瞭,不再用明顯的**幻術引人出門,而是改用更陰險的“夢魘侵染”,直接侵入熟睡者的夢境深處,編織恐懼或誘惑,讓人在夢中耗盡精神,甚至魂魄受損,次日輕則大病一場,重則……變成渾渾噩噩的活死人!
“不好!是陳晨!” 我低喝一聲,和李軍同時彈起,如同兩道輕煙般掠出房門,直奔樓下。
我們不敢直接破門而入,怕驚動狐妖狗急跳牆,直接傷害陳晨魂魄。李軍迅速在陳晨房門外,用特製的粉末混合自身精血,畫下一個小型的“阻隔邪祟”的簡易符陣,暫時延緩妖氣的進一步侵入和狐妖可能的逃竄。
同時,我再次開啟靈覺,穿透門板,“看”向屋內。
隻見陳晨在床上睡得極不安穩,眉頭緊鎖,額頭上滲出細密冷汗,身體時不時抽搐一下,嘴唇無聲地翕動,彷彿在夢中和什麽可怕的東西搏鬥。而在他床頭,那團灰撲撲、雜色皮毛的狐妖虛影正蹲在那裏,綠油油的眼睛閃爍著惡毒而興奮的光芒,它微微張著嘴,一股灰黑色的霧氣正從它口中持續不斷地噴吐出來,籠罩著陳晨的頭臉,那霧氣中似乎有無數細小的、扭曲的麵孔在掙紮嘶嚎!
它在用積累的怨念和穢氣侵蝕陳晨的夢境和心神!
“用‘破煞金光符’打它本體!我用‘震卦驚魂’震散那些穢氣夢魘,把陳晨驚醒!”李軍快速決斷。
“好!”我點頭,立刻凝聚心神,舌尖抵住上顎,一股灼熱的氣流升起,混合著胸中一股怒意——這妖孽害人一次不成,竟還敢再來,而且手段更毒!
李軍動作更快,一張金光燦燦、繪製著烈日般符紋的符籙已然在手,他口中唸咒,符籙脫手,化作一道筆直的金色光束,如同利箭,穿透木門(符籙之力可短暫無視部分實體阻礙),直射那狐妖虛影!
幾乎同時,我的“震卦驚魂訣”也已完成觀想和蓄力,雙掌對著房門虛按,一股無形的、帶著雷霆震蕩意味的衝擊波緊隨金光之後,轟入房間,目標直指籠罩陳晨的灰黑穢氣!
“吱——!!!”
一聲尖銳痛苦到極點的嘶叫在現實和靈覺層麵同時炸響!那狐妖顯然沒料到我們會來得這麽快,而且配合如此默契。金光精準地命中了它的後腰部位(那裏似乎是它妖氣的一個節點),炸開一團刺目的光焰,狐妖的虛影劇烈扭曲,雜色皮毛上出現焦黑的痕跡,腥臊氣瞬間濃烈了數倍!
而我發出的震波,也狠狠撞散了大部分灰黑穢氣,那些扭曲的麵孔發出無聲的慘叫,消散無形。
床上的陳晨猛地一顫,如同溺水被救般大口喘息著驚醒,眼神裏充滿極度的恐懼和茫然,一時說不出話。
那狐妖遭受重創,凶性卻被徹底激發!它不再試圖隱藏,虛影瞬間凝實了幾分,綠眸中充滿瘋狂的恨意,它怨毒地瞪了門外的我們一眼,竟然不逃向山林,而是猛地撞破房間另一側那扇古老的木格窗,帶著一溜血光(妖氣所化)和碎裂的木屑,朝著後山更深、更黑暗處亡命逃竄!
“追!不能讓它再禍害人,也不能讓它逃回老巢養傷!”李軍當機立斷,留下一句“照顧陳晨,鎖好門別出來!”給剛剛恢複些許神智、嚇得瑟瑟發抖的趙衛國,便和我一前一後,從破開的窗戶躍出,緊追那道狼狽逃竄的灰影而去!
深夜的山林,是狐妖的主場。它對地形熟悉至極,在亂石、灌木、荊棘間穿梭如履平地,速度奇快。我和李軍雖然體質經過修行強於常人,但畢竟不熟悉山路,追得頗為吃力,好幾次差點被它甩掉,全靠我以銅錢起卦大致感應其逃竄方向,和李軍以符籙留下的微弱氣息痕跡勉強跟上。
這一追,就是大半個時辰,早已深入人跡罕至的深山腹地。月光被茂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四下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隻有我們手中應急手電的光柱和偶爾驚起的夜鳥撲棱聲。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腐爛樹葉和潮濕泥土的氣息,以及前方狐妖逃竄留下的、越來越濃的腥騷妖氣。
終於,在穿過一片極其茂密、幾乎無路可走的原始灌木叢後,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位於半山腰的小小穀地,三麵環山,穀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廟。
與其說是廟,不如說是一座極其破敗荒廢的建築遺跡。青磚牆體大半坍塌,露出裏麵朽爛的木架;殘缺的飛簷鴟吻在慘淡的月光下如同怪物的爪牙;原本應該朱漆的大門早已不見,隻剩下一個黑黢黢的門洞,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廟前有一小片空地,雜草叢生,歪倒著半截石碑,字跡模糊難辨。整座荒廟散發出一種死寂、頹敗、卻又隱隱透著某種不祥邪異的氣息。
而那隻受傷的狐妖,此刻就停在廟前空地的邊緣,它回過頭,綠眸在黑暗中閃爍著,不再有逃竄時的驚慌,反而流露出一種回到自己地盤後的、混合著怨毒、得意和一絲……狡黠的詭異神情。它甚至伸出舌頭,舔了舔腰間被金光符灼傷的傷口,那動作充滿了擬人化的惡意。
我和李軍停下腳步,手電光柱交織,照亮了前方破敗的廟宇和那隻詭異狐妖。
山風穿過荒廟破損的門窗和牆洞,發出嗚咽般的怪響,如同無數亡魂在哭泣。
我們心中同時一沉。
荒山,野廟,妖狐引路……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爺爺和師門長輩都曾告誡:深山古廟,久無香火,神佛退去,必有妖邪入駐。 這狐妖故意將我們引到此地,絕不是慌不擇路。這破廟裏麵,恐怕纔是它真正的巢穴,或者……藏著更麻煩的東西。
前有荒廟如凶獸蟄伏,側有妖狐虎視眈眈。我們兩人,深更半夜,置身於這完全陌生的凶險之地。
李軍緩緩從帆布包裏,抽出了那支隨身攜帶、筆毫暗金的“點煞金毫”,又拿出了幾張顏色暗沉、紋路古奧、顯然非同一般的符紙。我則緊緊攥住了三枚銅錢,體內那點微末的“氣”開始加速流轉,腦海中快速閃過《三清書》中關於“破邪”、“鎮妖”的種種法門,以及爺爺叮囑過的,麵對盤踞巢穴之妖物時,需“先察其勢,後定其謀,切忌冒進”。
手電光下,荒廟的門洞深不見底,彷彿連通著另一個世界。
狐妖發出一聲低低的、如同嘲弄般的嗚咽,身影一晃,竟不再停留,徑直竄入了那黑暗的廟門之中,消失不見。
它是邀請,也是挑釁。
我和李軍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決絕。
來都來了,妖巢已現,斷沒有轉身就走的道理。況且,不解決了這禍害,我們那幾個室友,乃至以後來此遊玩的其他人,恐怕都不得安寧。
“跟進去,小心。”李軍言簡意賅,將一張符籙拍在自己胸前,淡淡金光一閃即逝,顯然是一種護身法門。他也遞給我一張:“貼著。”
我接過符籙,依樣貼在胸口內袋,一股溫煦中帶著銳意的氣息擴散開來,護住心脈。我們調整呼吸,將靈覺提升到極限,然後,一前一後,邁步走向那座在月光和手電光下顯得格外陰森詭譎的荒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