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廟的門洞,像一張通往幽冥的巨口,吞噬了手電筒有限的光線。跨過門檻的瞬間,一股混合著塵土、黴爛、動物腥臊和某種更深邃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幾乎令人窒息。銅錢在我掌心驟然變得冰寒刺骨,李軍胸前的護身符也微微亮起,自動抵禦著外界邪氣的侵蝕。
廟內比外麵看起來更加破敗不堪。屋頂開了幾個大洞,慘淡的月光勉強漏下幾縷,映照出滿地狼藉的瓦礫、朽木和厚厚的積塵。正對大門的位置,原本應該供奉神佛的佛龕早已坍塌,隻剩一個扭曲的木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尊殘存的、半傾倒在地的泥塑佛像。
佛像的麵容在經年累月的風吹雨打和妖氣浸染下,早已模糊不清,彩繪剝落,露出裏麵灰黑的泥胎。但它那殘存的眉眼,在破碎月光和手電光暈的映照下,卻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表情——不是慈悲,也不是莊嚴,而是一種扭曲的、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猙獰!彷彿神佛的悲憫已被邪祟侵蝕,化為了對闖入者的嘲弄與恐嚇。整個廟宇內部氣溫極低,嗬氣成霧,那不是自然的寒冷,而是陰邪之氣深入骨髓的陰冷。
“小心,這裏的妖氣濃得化不開,我們的靈覺被嚴重壓製了。”李軍壓低聲音,手電光警惕地掃過每一個黑暗的角落。他的“點煞金毫”已經蘸取了特製的硃砂墨汁,筆尖隱隱有金光流轉。
我點點頭,全力運轉“淨心辟邪咒”,也隻能在身周撐開一小片相對清明的區域。目光所及,到處是飄蕩的、灰黑色的妖氣絲絮,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
突然!
“嘶哈——!”
“嗷嗚——!”
幾聲尖銳刺耳、充滿威脅的狐嘯從不同的方向同時響起!破敗的佛龕後、傾倒的供桌下、甚至是從那猙獰佛像的陰影裏,猛地竄出三道灰影!
正是三隻狐妖!與我們之前追擊的那隻雜毛狐妖類似,但體型更大,妖氣更濃,皮毛的顏色也更加駁雜晦暗,眼中綠光幽深,獠牙外露,涎水從嘴角滴落,在塵土中腐蝕出小小的坑洞。它們呈三角之勢,將我和李軍圍在了廟堂中央,封死了所有退路。
“不止一隻!還有同夥!”李軍臉色一沉,手中金毫疾點,淩空迅速畫出一道閃爍著金紅色光芒的符紋——“炎陽破邪符”!符成瞬間,化作一團熾熱火光,如同小型太陽,轟向正前方那隻體型最大的狐妖!
我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三枚銅錢被我以特殊手法擲出,並非起卦,而是當作蘊含破邪之氣的法器使用,分襲左右兩側狐妖,幹擾它們撲擊的節奏,同時腳下踏著爺爺所授的簡易步法,險險避開了左側狐妖揮來的、帶著腥風的利爪!
戰鬥在刹那間爆發!
廟堂之內,金光、火光、灰黑色的妖氣激烈碰撞!李軍的符籙威力巨大,每一道符飛出,都逼得狐妖狼狽躲閃,灼熱的陽火之氣更是不斷消磨著它們周身的穢氣。我的銅錢雖然無法造成致命傷害,但附著的破邪震顫和卜算之力帶來的預判幹擾,也起到了牽製作用。
然而,這三隻狐妖顯然比之前那隻更加狡詐凶悍,且配合默契。它們不再單純使用**幻術,而是憑借著野獸般的敏捷和利爪獠牙,配合噴吐出的帶有腐蝕性的灰黑妖氣,進行著悍不畏死的圍攻。廟宇空間狹小,雜物眾多,極大地限製了我們騰挪的空間。
更要命的是,這廟裏濃鬱的妖氣彷彿有生命般,不斷侵蝕、遲滯著我們的靈力運轉和符籙威力。李軍畫符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金光也黯淡不少。我的“淨心咒”範圍被壓縮到隻能護住自身,銅錢的威力也大打折扣。
“嗤啦!” 我一個躲閃不及,左臂被右側狐妖的爪子擦過,棉衣瞬間撕裂,手臂上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傷口處傳來火辣辣的劇痛和一股陰寒的麻痹感,竟有妖毒!
“非非!” 李軍見狀,心急之下,攻勢稍緩。正前方那隻最大的狐妖抓住機會,猛地張口噴出一大團濃稠如墨的穢氣,直撲李軍麵門!李軍急忙揮動金毫在身前畫出一個“清光護體符”,但倉促之間,符力未足。
穢氣撞上清光,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清光迅速黯淡。就在這一瞬,左側那隻一直伺機而動的狐妖,如同鬼魅般從李軍視覺死角竄出,布滿妖氣的爪子狠狠拍在李軍的後頸上!
“砰!” 一聲悶響,李軍身體一僵,護體清光徹底破碎,他悶哼一聲,眼中神采迅速渙散,手中金毫脫手掉落,整個人軟軟地向後倒去,竟是被那蘊含邪力的一擊直接震暈了過去!
“軍哥!” 我目眥欲裂,想衝過去,卻被右側和正麵兩隻狐妖死死纏住。它們似乎知道我是強弩之末,攻勢更加瘋狂,利爪帶起道道腥風,逼得我左支右絀,胸口之前被擦傷的地方更是傳來撕裂般的疼痛,鮮血浸濕了衣襟。
完了!李軍昏迷,我獨木難支,靈力消耗巨大,還中了妖毒……難道真要死在這破廟裏,成了這幾隻孽畜的口糧?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上心頭。三隻狐妖眼中綠光大盛,帶著殘忍的興奮,一步步逼近,張開的嘴巴裏腥臭撲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哼!”
一聲清越冷冽、卻又彷彿帶著無盡威嚴的冷哼,毫無征兆地在荒廟中響起!
這聲音並不大,卻如同洪鍾大呂,瞬間壓過了狐妖的嘶吼、妖氣的湧動,甚至壓過了我急促的心跳和喘息!聲音中蘊含著一股堂皇正大、卻又與道家清氣截然不同的、充滿野性靈韻的威壓!
隨著這聲冷哼,原本充斥廟宇、粘稠如沼澤的灰黑色妖氣,如同沸湯潑雪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散、退避!廟內陰冷刺骨的溫度也驟然回升!
那三隻凶焰滔天的狐妖,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齊齊發出一聲淒厲恐懼到極點的哀鳴,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滅,渾身毛發倒豎,四肢伏地,尾巴緊緊夾在胯下,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口中發出“嗚嗚”的求饒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