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的生活開啟了，這次的五一假期放了七天，閑來無事，大夥們聚在一起商量一下想去深山裏麵玩玩。
五一的深山，白日裏是滿目蒼翠與溪流潺潺，充滿了逃離都市的野趣。我們一行六人——我、李軍，加上孫浩、王海波、陳晨、趙衛國四個室友，租下的這棟民宿，隱在山坳深處，據說是民國時期某位鄉紳的別業改建，青磚灰瓦，木格窗欞，推開窗就能看見雲霧繚繞的峰巒，景緻極佳，也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陳舊氣息。
白天爬山、野炊、打鬧，晚上聚在民宿寬敞的老式堂屋裏，就著昏黃的燈光和山裏特有的涼意，開了幾箱啤酒，就著民宿老闆提供的山裏小菜，天南海北地胡侃。酒精讓氣氛熱烈，連一向沉穩的李軍也喝了幾杯，話比平時多了些。孫浩更是拍著胸脯說要講幾個“真·山裏鬼故事”，被陳晨用科學道理懟了回去，引來一片鬨笑。
山裏的夜，靜得深邃。蟲鳴、風聲、還有遠處隱約的溪流聲，交織成一片靜謐的背景音。酒意上湧，大家陸續回房睡下。我和李軍住一間，在二樓東頭。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陣強烈的尿意憋醒。窗外月光很淡，透過老式木窗欞，在房間裏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山風穿過窗縫，發出細微的嗚咽。我摸索著起床，盡量不吵醒隔壁床鋪上呼吸均勻的李軍，趿拉著鞋，輕輕開啟房門。
走廊裏沒有燈，隻有盡頭衛生間透出的一點微光。木質地板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我剛走到走廊中段，忽然聽到一陣極其細微的、喃喃自語般的聲音，從斜對麵孫浩和王海波住的那間房裏傳出來。
聲音很模糊，時斷時續，不像是正常說話或夢囈。
我心裏一動，放輕腳步湊近了些。房門虛掩著一條縫。透過門縫，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我看到孫浩直挺挺地坐在自己床邊，背對著門，麵朝窗戶。他肩膀微微聳動，正對著空無一物的前方，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輕柔得近乎詭異的語調說著什麽：
“……真的嗎？……那裏很美？……你也一個人嗎？……”
他在跟誰說話？
我汗毛瞬間豎了起來，睡意和尿意全消。不對勁！孫浩平時嗓門洪亮，大大咧咧，絕不可能用這種語氣說話，更別提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我猛地想起這棟民宿的“曆史”，以及白天孫浩開玩笑說的“山裏精怪多”。難道……
我不敢怠慢，立刻屏息凝神，閉上眼睛，心中默唸開眼口訣。眉心處傳來熟悉的刺痛，靈覺提升，眼前的黑暗變得層次分明。
再次“看”向門內。
景象讓我頭皮一炸！
隻見孫浩對麵，並非空無一物！那裏蹲著一個……東西！
它大約有半人高，蹲坐在孫浩對麵的椅子上，人立而起。外形大致像一隻放大版的狐狸，但皮毛並非常見的棕紅或火紅，而是一種黯淡的、夾雜著灰白和汙褐的雜色，顯得肮髒而頹敗。最詭異的是它的臉——尖嘴，豎耳，但那雙眼睛卻泛著幽幽的、不祥的綠光，並非野獸的兇殘，而是一種充滿狡黠、魅惑與……淡淡邪氣的靈性光芒。它身後拖著一條蓬鬆卻同樣色澤汙濁的大尾巴，輕輕擺動著。
這不是普通的野獸！這是……開了靈智，卻走了歪路，未能成就“仙”位，反而墮入“妖”道的——狐妖！
此刻，那狐妖的嘴巴微微開合，雖然聽不到聲音，它顯然用了某種方式直接與孫浩的意念溝通，但看孫浩那副癡癡呆呆、麵露嚮往、有問有答的樣子，分明是被這狐妖以幻術或**之法蠱惑了心神！
更讓我心驚的是，狐妖周身繚繞著一層淡淡的、灰黑色的霧氣，那是妖氣與山中陰濕穢氣混合的產物，正絲絲縷縷地試圖纏繞上孫浩的身體。而孫浩頭頂和雙肩的三把陽火，已然黯淡搖曳，左肩那把更是微弱得幾乎要熄滅！
“不好！” 我心中暗叫。這狐妖顯然沒安好心，看這架勢，是要把孫浩的魂兒勾走，或者引到什麽地方去！
果然，那狐妖停止了“低語”，從椅子上輕盈地跳了下來，綠油油的眼睛看了孫浩一眼，然後轉身，邁著一種奇特的、無聲無息的步伐，朝著房門方向——也就是我藏身之處——走來！它似乎要引著孫浩出去！
孫浩如同牽線木偶般，也跟著站起身，眼神空洞，臉上卻帶著一種恍惚的微笑，亦步亦趨地跟在狐妖身後，朝門口移動。
我趕緊閃身躲到走廊拐角的陰影裏，心髒狂跳。怎麽辦？直接喊醒孫浩？恐怕沒用，他心神被控，強行打斷還可能傷到他魂魄。用“震卦驚魂訣”？這裏空間狹窄，又是民宿，弄出太大動靜驚動其他人，更麻煩，而且這狐妖道行不明，貿然出手未必有效，還可能激怒它。
眼看那狐妖已經用爪子，那爪子竟有些像縮小的人手，無聲地撥開了虛掩的房門，綠眸警惕地掃視了一下走廊，然後繼續引著夢遊般的孫浩，朝著通往一樓和後院的樓梯走去。
它們的目的是後院，還是直接進山？
我顧不得許多，尿意早拋到了九霄雲外。輕手輕腳地退回我和李軍的房間，猛地搖醒李軍。
“軍哥！醒醒！出事了！孫浩中招了！是狐妖！” 我壓低了聲音，急促地說道。
李軍幾乎在睜眼的瞬間就清醒了，眼神銳利如刀，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迷茫。他側耳一聽，立刻聽到了樓下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和門軸轉動的“吱呀”聲。
“走！” 他翻身下床，動作迅捷無聲，一把抓起隨身攜帶的、裝著他那些“家夥事”的帆布包，跟我一起閃出房門。
我們趴在二樓走廊欄杆邊，向下望去。借著後院門口一盞昏黃老舊的門燈微光，看到孫浩的身影正被那灰撲撲的狐妖引著，穿過荒草叢生、堆滿雜物的後院，朝著後山那條被月光照得慘白的小徑走去。
山風更大了，吹得草木簌簌作響，也帶來了那狐妖身上淡淡的、混合著騷腥和腐葉的妖氣。
“確實是妖，道行不淺，**術很熟練。”李軍眯著眼，低聲快速判斷，“不能讓它把孫浩帶進山，進了它的地盤更麻煩。得在這裏截住！”
“怎麽截？直接動手？” 我問，手已經摸上了胸口的銅錢。
李軍從帆布包裏飛快地掏出幾張符籙，看了一眼：“‘清心符’試試能不能破它迷障，把孫浩喊醒。如果不行，用‘縛靈符’困住那狐狸，再強行把孫浩拉回來。小心別傷到孫浩魂魄，也別鬧出太大動靜。” 他頓了頓，補充道，“非非，你用你的法子，幹擾那狐妖的注意力，或者護住孫浩周圍的氣場，別讓妖氣再侵染他。”
我們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不再猶豫，如同兩隻夜行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沿著樓梯潛下，穿過堂屋，來到了後院門口。
月光下，孫浩已經跟著那狐妖走到了小徑邊緣，再往前幾步，就要徹底沒入黑黢黢的山林陰影之中。那狐妖似乎有所察覺，回頭望了一眼民宿方向，綠眸中閃過一絲警惕。
就是現在！
李軍手腕一抖，一張繪製著複雜清心紋路的黃色符籙如同離弦之箭，無聲無息地射向孫浩的後心！同時，他口中念動真言：“心魔退散，靈台清明！破！”
而我，也凝聚心神，將“淨心辟邪咒”的效力並非籠罩自身，而是盡力向外擴散，如同一層無形的薄膜，試圖隔斷狐妖對孫浩持續施加的**影響，同時，我手指一彈，一枚銅錢帶著細微的破空聲，射向狐妖身側的地麵，並非攻擊，而是落地後發出“叮”一聲輕響，帶著一絲微弱的破邪震顫，擾亂其周圍氣場！
符籙精準地貼在孫浩背上，清光微閃！
“呃啊！” 孫浩身體猛地一震，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腳步頓時停住，眼神中的空洞迷茫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茫然和恐懼，他轉頭四顧：“我……我怎麽在這兒？！”
幾乎在同一時刻，那狐妖也被銅錢落地的聲響和驟然變化的“氣場”驚動，它猛地轉身，綠眸凶光畢露，死死盯住了我們藏身的方向，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嘶哈”聲，不再是偽裝，露出了野獸的獠牙！
“跑！孫浩！回來！” 我趁機大喊。
孫浩雖然還搞不清狀況，但求生的本能讓他連滾帶爬地朝著民宿方向狂奔。
“孽畜！還敢逞凶！” 李軍見孫浩脫險，再無顧忌，一步踏出陰影，手中早已扣好的另一張符籙——繪製著鎖鏈般紋路的“縛靈符”——化作一道金光，直射狐妖！
那狐妖反應極快，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側方一躍，竟險險避開了符籙的直接命中。但符籙擦著它身邊爆開，金色的光絲如同活物般蔓延，試圖纏繞它。狐妖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周身灰黑妖氣猛地爆發，與金色光絲激烈碰撞，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一時僵持不下。
它顯然沒料到會遇上硬茬子，綠眸驚疑不定地看了看李軍，又看了看我（大概察覺到我身上也有不同於常人的氣息），竟不再戀戰，轉身化作一道灰影，幾個起落就消失在濃密的山林黑暗之中，隻留下一縷淡淡的腥騷氣和回蕩在風中的、充滿怨毒的尖細餘音。
後院重歸寂靜，隻有嚇癱在地的孫浩，和手持符籙、警惕掃視四周的李軍，以及鬆了口氣但心情沉重的我。
孫浩在一瞬間便昏迷了下去，我跟李軍隻能一人架一邊給他抗回了房間。
月光清冷，照著這棟民國老屋和它身後沉默而神秘的大山。
我們知道，這狐妖並未走遠，它盯上了這裏，或者說，盯上了我們這群“陽氣旺盛”的年輕訪客。今夜隻是初次交鋒，嚇退了它。但這梁子，算是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