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髒狂跳，既驚且疑。是誰？學校請來的高人？還是……爺爺所說的，可能存在的“其他身負異術之人”？
我按捺住立刻衝進去的衝動，伏低身子，利用地形和陰影，悄無聲息地摸到舊樓側麵一個隱蔽的觀察點。從這裏，可以勉強看到三樓部分走廊和那個發出金光的窗戶附近的情形。
隻見走廊內，金光與濃稠如墨的黑暗激烈碰撞、交織！金光顯然來自一個人影，他身形矯健，動作迅捷，手中似乎不斷丟擲某種黃色的紙片，每一張紙片飛出，便化作一團或灼熱、或鋒銳、或沉重的光芒，擊向黑暗中某個飄忽不定的暗紅身影！
是符籙！而且是威力頗大的攻擊性符籙！
那施符之人背對著我，看不清麵容，但看其身形手法，竟有幾分眼熟。他每一次擲符、踏步、叱喝，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和力量感，與我所學的、偏向推算和調理的“文”路截然不同，充滿了淩厲的“武”的氣息！
符咒卷傳人？！
我心中劇震。爺爺昨晚才提到，今天就遇上了？而且就在這舊教學樓裏？
然而，場中形勢卻不容樂觀。那紅衣學姐蘇晚晴在黑暗中的身影，比昨晚我見到時更加凝實，也更加恐怖。她周身翻湧著粘稠的、彷彿血霧般的暗紅氣息，符籙所化的金光打在上麵，雖然激起陣陣漣漪和淒厲的尖嘯，卻難以真正穿透！她的速度快得驚人，如同鬼魅，忽而在左，忽而在右，不斷從血霧中探出蒼白扭曲的手爪，抓向那符咒傳人。走廊裏溫度極低，牆壁和地麵甚至凝結出了黑色的冰霜！
那符咒傳人顯然也壓力極大，他的符籙威力雖強，但消耗顯然也巨。我能看到他動作開始出現凝滯，呼吸也變得粗重。他試圖用符籙佈下一個小型結界阻擋，但血霧腐蝕性極強，結界光芒迅速黯淡。
“蘇晚晴！執迷不悟！你害死無辜之人，已造孽債！還不速速散去怨念，歸入輪回！” 那符咒傳人一聲厲喝，聲音透過窗戶傳出，這次我聽清了——沉穩，帶著金屬質感，正是李軍的聲音！
李軍？！那個在火車站救我、沉默寡言、機械工程係的學長李軍？！他竟然是三清書符咒卷的傳人？！
震驚還未平息，場中異變再起！
似乎是被李軍的話語刺激，蘇晚晴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尖嘯，周身的血霧猛地收縮，然後劇烈爆發！無數道血紅色的、如同發絲般的細線從血霧中激射而出，鋪天蓋地罩向李軍！每一條細線都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腥和徹骨的怨毒！
李軍臉色大變，急速後撤，同時雙手連彈，數張金光閃閃的符籙在身前爆開，形成一麵光盾。
嗤嗤嗤——！
血線與光盾接觸，發出腐蝕般的聲響。光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稀薄。李軍悶哼一聲，嘴角似乎滲出了一絲血跡。他顯然沒料到這厲鬼如此難纏，怨氣積累如此之深！
眼看光盾即將破碎，李軍當機立斷，猛地將手中剩餘的所有符籙向後一撒，化作一片耀眼的金光暫時阻隔血線，自己則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樓梯口方向——也就是我這邊——疾衝而來！
他選擇了和我昨晚一樣的策略——跑！
而就在他轉身的刹那，或許是因為激烈的打鬥和氣血翻騰，他脖子上掛著的一個東西從衣領裏滑了出來——那是一枚用紅繩係著的、造型古拙的青銅小劍掛墜！雖然隻是一瞥，但我看得分明，那小劍的樣式和紋路，與我銅錢上某些極為古老的符號，隱約有著同源的氣息！
是三清一脈的信物！他果然是符咒卷傳人！
李軍速度極快，幾個起落就衝到了二樓。而在他身後，那濃鬱的血霧和無數血線如同活物般緊追不捨！蘇晚晴那冰冷怨毒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也鎖定了我這個藏身暗處的旁觀者！
“該死！” 我心中暗罵一句，知道藏不住了。李軍的敗退，意味著今晚的探查和任何正麵行動都徹底失敗，而且可能激怒了狀態全開的紅衣學姐，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李軍即將衝出舊樓破窗的瞬間，我也從藏身處一躍而出，低喝一聲：“這邊！跟我來！”
李軍顯然也發現了我，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但此刻也顧不上許多，跟著我朝著預先觀察好的、樹木最茂密、遠離路徑的圍牆角落狂奔。
身後，陰風呼嘯，血霧翻湧，舊教學樓彷彿活了過來，發出低沉的嗚咽。我們不敢回頭，將速度提到極限，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翻過圍牆，又繞了好幾個圈子，直到徹底遠離舊樓區域，身後那如芒在背的恐怖注視感才逐漸消失。
兩人躲在一棟實驗樓後麵的陰影裏，氣喘籲籲，驚魂未定。
李軍靠在牆上，抹了把臉上的汗，警惕而銳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沉聲道：“於非非？你怎麽會在這兒？” 他顯然認出了我。
我喘勻了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緊緊盯著他，緩緩開口，聲音因為緊張和奔跑而有些沙啞，但吐字清晰：
“天地玄黃，三清為綱。”
這是爺爺在夢中告訴我的，三清一脈同門相遇時，最古老、也最不易被外人知曉的切口暗語前半句。
李軍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警惕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震驚取代。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壓低了聲音，接上了後半句：
“卜算符咒，各守一方。”
暗號對上了！
夜風中，我們這兩個剛剛從厲鬼手下狼狽逃生的年輕人，互相看著對方狼狽卻又隱隱發亮的臉，一時間竟有些沉默。震驚、恍然、後怕、以及一絲他鄉遇故知（雖然是如此詭異的“故知”）的複雜情緒，在空氣中彌漫。
我指了指他脖頸間已經重新塞回衣領的青銅小劍掛墜，又摸了摸自己胸前的三枚銅錢。
李軍順著我的動作看去，眼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特的、混合著驚訝和瞭然的神情。
“你是……卜算卷？” 他低聲問。
我點頭：“於非非。我爺爺傳的。” 頓了頓，反問道，“李軍學長？符咒卷？”
李軍也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近乎苦笑的表情：“李軍。我外公傳的。” 他看了一眼舊教學樓的方向，眉頭緊鎖，“沒想到，在這兒碰上個這麽硬的點子。更沒想到，碰上的第一個同門，是你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