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裏的春天,本該是草木萌發、生機盎然的季節。但接連幾日的陰雨,卻給整個技工大學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濕冷與陰鬱。而一週前發生的那起悲劇,更是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了每個人心頭,連空氣都彷彿凝滯了。
一對大三的情侶,被人發現相擁著,在舊教學樓後麵的小樹林裏,服用了過量藥物。沒有遺書,現場隻留下一部手機,螢幕定格在兩人早期的甜蜜合照上。訊息被學校極力控製,但還是在學生中間私下傳得沸沸揚揚,各種猜測甚囂塵上。
官方通報語焉不詳,隻說是“情感糾紛”。但很快,更具體、也更悚然的內幕,如同陰溝裏的汙水,悄悄滲了出來。是那個女生的室友,在極度驚恐和自責下,向輔導員哭訴出來的:出事前幾天,女生情緒極其低落,反複唸叨男友變了心,要分手。她哀求、哭鬧,甚至以死相逼,都無濟於事。絕望之下,她不知從哪裏聽說了“紅衣學姐”的傳聞,竟在某個雨夜,偷偷去了舊教學樓!
“她說……她說她要請‘學姐’幫忙,讓那個負心漢迴心轉意,讓他們永遠在一起……”室友的聲音帶著顫抖,“我們當時都以為她是氣話,是嚇唬人的……誰知道她真的……而且,後來警察調查,那男生的手機裏,確實發現了他跟校外一個女生的曖昧聊天記錄,他承認了,就是因為認識了新人,才鐵了心要分……”
“請紅衣學姐幫忙”?
這個細節像一道冰冷的電流,瞬間擊中了躲在人群外圍、默默聽著的我。普通的殉情,與牽扯到這種校園怪談、尤其是可能與地縛厲鬼相關的“請願”,性質截然不同!
接下來的幾天,我暗中留意舊教學樓附近的動向。果然,那種如影隨形的陰冷“注視”感,明顯增強了。不止是我,連偶爾晚歸路過的學生,也開始抱怨那邊“陰風陣陣”,“感覺特別不舒服”。甚至有膽小的女生說,夜裏看到舊樓窗邊有“紅影子”晃過。
銅錢的反應也從微涼,變成了時不時地、針刺般的寒意。這絕不是什麽好兆頭。
那對情侶的死,恐怕不是簡單的殉情。更像是……一場被邪惡願望扭曲的獻祭,或者一個被厲鬼應允後,收取的可怕“代價”!“永遠在一起”?在死亡中達成永恒的“在一起”,這確實是某些怨靈會給出的、充滿惡意的“實現方式”。
不能再等了。坐視不管,下一個被“紅衣學姐”盯上的會是誰?那些在感情中受挫、心懷怨懟、又恰好聽說過這個傳說的人?還是像我這樣,因為特殊體質而被她“標記”的目標?
我必須去見她。或者說,去“交涉”。
能動嘴,盡量不動手。 這是爺爺的告誡,也是我的期望。麵對一個盤踞此地十數年、怨念深重的地縛靈,且剛剛可能“完成”了一單血腥“交易”的存在,我這點微末道行,主動動手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至少,我想試試“談”。用《三清布衣卜算》中學到的、與“非人”存在溝通的一些粗淺法門(更多是安撫遊魂野鬼的),嚐試去理解她的執念,劃定界限,甚至……尋找化解的可能。這很天真,也很危險,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悲劇可能再次發生。
我選了一個雨暫時停歇、但烏雲依舊低垂的夜晚。沒有月亮,隻有遠處路燈投來昏黃模糊的光。舊教學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蹲在黑暗中。
我瞞過了室友,隻說要出去透透氣。換上深色的衣服,將三枚銅錢緊緊握在手中,口袋裏還揣了一小包白天準備好的、混合了硃砂(托李軍從校外五金店買的,假稱做模型)和艾草灰的粉末——這是《三清書》裏提到的最基礎的、有一定辟邪靜心作用的“淨塵”,雖然效果微弱,但聊勝於無。
靠近舊樓,那股陰冷潮濕的氣息立刻撲麵而來,比平時強烈數倍。空氣裏彌漫著陳腐的灰塵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的甜腥氣。銅錢在我掌心變得冰涼,甚至微微震顫。
樓門緊鎖,鏽跡斑斑。我繞到側麵,找到一處窗戶柵欄鏽蝕斷裂的地方,勉強擠了進去。樓內一片漆黑,隻有破碎窗戶透進的微光,勉強勾勒出空曠走廊和堆滿雜物的輪廓。灰塵在微弱的光柱中飛舞,每走一步,腳步聲都在空曠的建築裏引起空洞的回響,彷彿有別的腳步在暗處應和。
我沒有開手電,那樣目標太明顯。而是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微微調動靈覺。視野變得灰暗模糊,但能大致看清周圍環境。陰氣在這裏濃得幾乎化不開,像粘稠的冷水,包裹著身體。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著那些安撫溝通的粗淺口訣,在心中默唸:“塵歸塵,土歸土,過往執念,今日暫訴……在下後學於非非,無意冒犯,但有事相詢,望請一見……”
聲音很低,但在死寂的樓內,卻異常清晰。
沒有任何回應。隻有穿堂而過的冷風,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我繼續往前走,目標明確——當年那位蘇晚晴學姐墜樓的地方,應該是四樓天台,或者對應的三樓平台。樓梯破敗不堪,扶手鏽蝕脫落,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越往上走,陰氣越重,銅錢的震顫也越明顯,那股甜腥氣似乎也濃了一絲。
就在我踏上三樓走廊的瞬間——
啪嗒。
一聲極輕微的、像是水珠滴落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我猛地停住腳步,全身肌肉繃緊,靈覺提升到極致,默唸咒語,開啟了天眼,循聲望去,隻見前方走廊深處,靠近盡頭那扇通往外麵小平台的門附近,地麵上,似乎有一小灘……暗色的水漬?不,不是水漬。在靈覺的模糊視野裏,那灘東西散發著極其微弱、卻讓人心悸的暗紅色光暈。
而就在那灘“水漬”旁邊,倚著斑駁牆壁的陰影裏,似乎有一個……人形的輪廓。
非常淡,淡得像一道即將消散的煙痕。但確確實實存在著。
那輪廓穿著裙子,長裙。顏色……是一種沉澱了的、彷彿浸透了無盡夜色的暗紅。
她低著頭,長長的黑發披散下來,遮住了麵容。一動不動,彷彿隻是牆壁上一塊顏色略深的汙跡。
但我知道,那就是她。“紅衣學姐”蘇晚晴。
心髒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手心瞬間沁出冷汗。我強迫自己站穩,沒有後退,也沒有貿然靠近。再次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幹澀,但盡量保持平穩:
“蘇…蘇晚晴學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