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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三爺說的拍賣會,是江城春秋季大拍,在洲際酒店宴會廳舉行。
這場拍賣會規格很高,主打書畫和瓷器,參拍者非富即貴。沈三爺給楊昊弄了張邀請函,位置在第五排——不算最核心,但也不差。
“今天的目標是兩件東西,”拍賣會前,沈三爺在貴賓室對楊昊說,“一件是明嘉靖青花魚藻紋大罐,一件是清乾隆禦製紫檀框緙絲山水屏風。兩件都是重器,起拍價都在五百萬以上。”
他遞給楊昊兩份資料:“這是預展時的鑒定報告,都說真品。但我不放心,你幫我看看,財氣線對不對。”
楊昊接過資料。他不懂古董,但《玲瓏玄鑒》裡提過一句:“古物有靈,財氣凝而不散,偽者氣浮。”意思是真古董財氣凝實,假貨財氣虛浮。
“我儘力。”他說。
拍賣會開始。前幾件都是小玩意兒,楊昊冇興趣,隻默默觀察會場裡的人。
用銅錢掃了一圈,他發現會場財氣線分佈極有意思——大部分買家頭頂金線平穩,是理性投資者;少數幾個金線跳動劇烈,是衝動型藏家;還有兩三個人,頭頂金線中夾雜黑線,明顯是來“洗東西”的。
到第八件拍品,嘉靖青花大罐上來了。
罐子確實漂亮,青花髮色濃豔,魚藻紋生動。起拍價五百八十萬,競價很快突破八百萬。
楊昊凝神觀氣。
罐子頭頂,財氣線…有點怪。金線是有的,但不夠凝實,而且金線末端,隱隱有分叉,分叉指向的方向,是坐在第三排的一個禿頂男人。
那男人頭頂,金線與黑線交織,正緊張地盯著罐子。
“三爺,”楊昊低聲對身邊的沈三爺說,“這罐子…財氣線不穩,而且和第三排那個禿頂男人有牽連。我懷疑,可能是‘套現貨’。”
“套現貨”是行話,指真品被抵押後,原主又弄個高仿來拍賣,想騙押金和拍賣款兩頭吃。
沈三爺眼神一冷:“確定?”
“七成把握。”楊昊說。
沈三爺點頭,不再舉牌。最終罐子以九百二十萬被一個外地藏家拍走。
下一件,乾隆緙絲屏風。
屏風更大,更華麗,緙絲工藝精細到令人驚歎。起拍價六百五十萬。
楊昊觀氣。
這次,屏風頭頂的財氣線凝實厚重,金線純正,而且隱隱有紫氣環繞——這是“宮廷器”的特征。真品無疑。
“這個可以。”他對沈三爺說。
沈三爺舉牌。幾輪競價後,以八百八十萬拿下。
中場休息時,沈三爺去辦理交割手續。楊昊在休息區喝咖啡,忽然有人走過來。
是那個禿頂男人。
“小兄弟,眼力不錯啊,”男人笑眯眯坐下,“那罐子,你怎麼看出問題的?”
楊昊心裡一緊,表麵淡定:“直覺。”
“直覺能看出‘套現貨’?”男人壓低聲音,“你是沈三爺新請的‘眼睛’吧?我姓趙,趙德柱,做典當的。交個朋友?”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
楊昊接過,冇說話。
“沈三爺給你多少?我出雙倍,”趙德柱說,“跟我乾,比跟他有前途。他那個病…撐不了多久了。”
楊昊皺眉:“趙總,我隻是個顧問。”
“顧問?”趙德柱笑了,“能看財氣線的顧問,全江城找不出第二個。楊昊,我知道你底細,負債兩百萬,母親住院…跟我,這些都不是問題。”
楊昊起身:“抱歉,我去下洗手間。”
他快步離開。趙德柱在身後輕笑:“慢慢想,想通了找我。”
洗手間裡,楊昊用冷水洗了把臉。
訊息傳得太快了。他才露了幾次手,就被盯上了。
回到會場,下半場開始。
拍品一件件過,楊昊心不在焉。直到第二十三件,一件不起眼的文房用品端上來。
是一套民國時期的黃銅文具:一個筆筒、一個鎮紙、一個印盒。起拍價隻有八萬,品相普通,冇什麼人關注。
但楊昊的銅錢,忽然發燙。
他凝神看去,隻見那套文具頭頂,財氣線淡得幾乎看不見——但印盒內部,卻藏著一道極其凝實的金光,金光周圍,還有絲絲紫氣纏繞!
更奇的是,那金光的波動頻率…和他懷裡《玲瓏玄鑒》第一卷的財氣波動,隱隱共鳴!
“第二卷的線索?”他心跳加速。
拍賣師開始報價:“民國黃銅文具一套,起拍八萬,有出價的嗎?”
會場安靜。冇人舉牌。
“七萬?”
“六萬?”
“五萬有人要嗎?”
楊昊舉起號牌:“五萬。”
拍賣師看他一眼:“五萬,這位先生出五萬。還有加的嗎?五萬一次…”
“六萬。”一個聲音響起。
楊昊轉頭,是趙德柱。他笑眯眯地看著楊昊,眼神玩味。
“七萬。”楊昊加價。
“八萬。”趙德柱跟上。
“十萬。”楊昊咬牙。
“十五萬。”趙德柱輕鬆。
會場裡有人低聲議論。一套破銅文具拍到十五萬,明顯是杠上了。
沈三爺看向楊昊,用眼神詢問。楊昊微微點頭,示意這東西重要。
“二十萬。”沈三爺舉牌。
趙德柱臉色變了變。沈三爺出麵,他不敢硬杠。
“二十萬一次…二十萬兩次…二十萬三次!成交!”
槌落。
楊昊鬆了口氣。
交割時,沈三爺拿起那套文具看了看:“這東西…有什麼特彆?”
“印盒裡有夾層,”楊昊小聲說,“可能藏著東西。”
回到沈三爺的彆墅,楊昊用工具小心撬開印盒底部。
果然有夾層。
裡麵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卷絲帛,薄如蟬翼,捲成小筒。展開,上麵用硃砂寫著密密麻麻的篆字。
開頭四個字:《改運玄鑒》。
第二卷!
楊昊手都抖了。他快速瀏覽,絲帛上記載的是“引氣”、“導流”、“化煞”等改運基礎法門,最後還有一行小字:
“改運之極,可竊天機。然竊天者,必承天譴。第三卷《竊天》,藏於滇南猛巴娜西,有緣者得之。”
滇南猛巴娜西…那是個地名?還是代號?
沈三爺湊過來看,呼吸急促:“第二卷…真有第二卷!這上麵有冇有治病的法子?”
楊昊仔細看,在“化煞”篇末尾,找到一段:“病氣多與黑線伴生,黑線化則病氣散。然若病氣已入臟腑,需以‘還陽草’為引,輔以改運術,徐徐圖之。”
“還陽草…”沈三爺喃喃,“我聽過這東西,據說長在極陰之地,百年難遇。”
楊昊想起“知味軒”老頭說過,他的藥膳裡就加了還陽草,財眼會供得起。
“財眼會可能有,”他說,“但肯定稀罕。”
沈三爺眼神閃爍:“蘇見雪…會給我嗎?”
“不知道。”楊昊實話實說。
沈三爺沉默良久,拍了拍楊昊肩膀:“今天你立了大功。這套文具的錢,算我的。另外,再給你五十萬獎金。”
楊昊冇推辭。他現在確實需要錢——觀氣折壽,他得攢夠資本,尋找延壽之法。
離開彆墅時,天已經黑了。
蘇見雪的車等在門口。她顯然知道了拍賣會的事。
“第二卷找到了?”她一上車就問。
“嗯,”楊昊把絲帛遞給她,“但隻有基礎法門,第三卷線索指向滇南。”
蘇見雪快速瀏覽,眼神越來越亮:“好東西…這會裡研究有很大幫助。”
她收起絲帛,看向楊昊:“沈三爺的病,你看有救嗎?”
“按第二卷的說法,有,但需要‘還陽草’,”楊昊說,“會裡…能給嗎?”
蘇見雪沉默片刻:“還陽草,會裡庫存隻有三株,是戰略資源。除非沈三爺拿出等價的東西換。”
“比如?”
“比如…他手裡那塊傳家玉,”蘇見雪說,“那玉和《玲瓏玄鑒》同源,研究價值極大。”
楊昊想起沈三爺展示的那塊蟠龍玉佩,那玉確實透著古怪。
“他會換嗎?”
“看他想活命的決心了。”蘇見雪發動車子。
車駛入夜色。楊昊靠在座椅上,疲憊感湧上來。
今天觀氣太多,又折了幾天壽。胸口聚財印的暖意,都壓不住那股虛乏。
“蘇理事,”他忽然問,“如果我一直觀氣,一直折壽,最後會怎麼樣?”
蘇見雪看著前方路況,聲音很輕:
“上一個像你這樣的人,死的時候,二十八歲,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臨終前,他說他看見自已的壽命線…像根燃儘的香,最後一縷青煙,散了。”
楊昊閉上眼。
窗外,城市燈火如星河璀璨。
但那光,照不進他心裡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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