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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攬江閣出來,已經晚上十一點。
江風更冷了。楊昊坐在蘇見雪的車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腦子裡一團亂麻。
“你怎麼想?”蘇見雪開著車,語氣平靜。
“我能怎麼想?”楊昊苦笑,“答應,等於上了沈三爺的船,下不來了。不答應,債滾債,家人還有危險。”
“沈三爺的承諾,一般會兌現,”蘇見雪說,“他這人雖然手段狠,但講信用。他說債務全免,就不會再找你麻煩。他說給兩百萬,錢明天就會到你賬上。”
“那代價呢?”楊昊轉頭看她,“每月觀氣,幫他找第二卷…這等於把我綁死了。”
“綁死,也比現在被債逼死強,”蘇見雪淡淡道,“楊昊,你得認清現實。你現在的能力,就像小孩抱著金磚走在鬨市,誰都想來搶。沈三爺至少還願意跟你‘合作’,換成彆人,可能直接把你關起來當工具用。”
楊昊沉默。他知道蘇見雪說得對。
“財眼會呢?”他問,“會裡同意我和沈三爺合作?”
“會裡隻看結果,”蘇見雪說,“你能拿到更多《玲瓏玄鑒》的線索,能接觸到更高層的財氣案例,這對研究有幫助。隻要你不泄露會裡核心機密,不做出格的事,會裡不會乾涉。”
她頓了頓:“當然,我會盯著你。”
楊昊歎了口氣。這就是預設了。
車開到公寓樓下。楊昊下車前,蘇見雪叫住他:“明天上午九點,我帶你去註冊公司。名字想好了嗎?”
楊昊一愣:“真開啊?”
“沈三爺的錢明天就到,公司不開,錢怎麼洗白?”蘇見雪看他一眼,“難道你想讓兩百萬現金堆在家裡?”
“名字…”楊昊撓頭,“叫‘昊然諮詢’?”
“太普通。”
“‘觀氣堂’?”
“像中醫館。”
“‘財眼工作室’?”
“太直白,惹眼。”
楊昊想了半天,忽然靈光一閃:“叫‘雞肋諮詢’怎麼樣?”
蘇見雪挑眉:“雞肋?”
“食之無肉,棄之有味,”楊昊說,“我祖宗楊修的典故。而且我這能力,對客戶來說,不就是‘雞肋’嗎?有用,但得折壽;不用,又可能錯過機會。正好。”
蘇見雪想了想,居然笑了:“有點意思。行,就這個。”
第二天上午九點,工商局。
註冊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蘇見雪顯然打點過,材料一路綠燈,兩小時搞定。公司全稱:“江城雞肋資訊諮詢有限公司”,經營範圍寫得模棱兩可:“企業管理諮詢、市場調研、文化交流策劃”——反正能涵蓋“觀氣諮詢”就行。
註冊資本兩百萬,實繳,沈三爺的錢準時到賬。
走出工商局,楊昊看著手裡的營業執照,感覺像做夢。
一週前,他還是個躲在太平間等死的負債鬼。
現在,他是“雞肋諮詢”的法人,賬戶裡躺著兩百萬。
“公司地址先用財眼會那套公寓,”蘇見雪說,“反正夠大,隔一間當辦公室。回頭業務做起來,再換地方。”
“業務…”楊昊頭疼,“誰會來找我諮詢?”
“沈三爺會給你介紹第一批客戶,”蘇見雪說,“但記住,挑著接。觀氣折壽,彆什麼阿貓阿狗的案子都接。”
話音剛落,楊昊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他接起來,對麵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請問…是楊大師嗎?三爺讓我找您…”
“我是楊昊。”
“我…我想請您看看我家狗。”
楊昊:“…狗?”
“對,我家泰迪,叫元寶,”女人哽咽,“它最近不對勁,老是衝著牆角叫,還不吃飯。我帶它看了三家寵物醫院,都說冇病。有人說是撞邪了,三爺說您…您能看‘氣’,能不能幫我看看元寶?”
楊昊捂住話筒,看向蘇見雪:“第一單客戶,是條狗。”
蘇見雪嘴角抽了抽:“…接。練手。”
半小時後,某高檔小區。
客戶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叫林薇薇,家裡做建材生意,算是富二代。她抱著隻棕色的泰迪,狗確實蔫蔫的,眼睛半閉。
“元寶這樣已經一週了,”林薇薇紅著眼圈,“以前可活潑了,現在連最愛的雞肉乾都不吃。”
楊昊硬著頭皮,摸出銅錢。給狗觀氣…這算業務範圍嗎?
凝神,看狗。
這一看,他愣住了。
狗頭頂,居然真有氣線——但不是財氣,是種灰白色的線,線的一端連著狗,另一端…延伸到客廳電視櫃底下。
“電視櫃下麵,有什麼東西?”楊昊問。
林薇薇一愣:“冇什麼啊…就些舊雜誌。”
“搬開看看。”
林薇薇叫保姆搬開電視櫃。櫃子後麵,牆角處,有個小小的老鼠洞。洞口塞著團東西。
楊昊戴上手套,掏出來一看——是塊玉墜,觀音像,但玉質渾濁,雕工粗糙。玉墜表麵,沾著些暗紅色的汙漬。
“這是…”林薇薇臉色變了,“這是我前男友送我的…分手後我扔了,怎麼在這兒?”
楊昊用銅錢看玉墜。隻見玉墜周圍,纏繞著濃重的黑氣,那黑氣和狗身上的灰白線相連,正在緩慢吸狗的“生氣”。
“玉墜被做過手腳,”楊昊說,“裡麵可能摻了動物的血或骨灰,成了陰物。狗敏感,被它影響,所以萎靡。”
林薇薇嚇得後退兩步:“那…那怎麼辦?”
“簡單,”楊昊找來鐵錘,把玉墜砸碎,碎片用紅布包好,“找個十字路口,埋深點。狗過兩天就好了。”
“這就完了?”林薇薇不敢相信。
“完了。”楊昊點頭。其實他還看見,狗窩位置不對,正對衛生間門,穢氣衝了。但他冇多說——再說就顯得太神棍了。
林薇薇千恩萬謝,當場轉了五千諮詢費。
“楊大師,您真神!”她送楊昊出門時,小聲說,“其實…我最近也老做噩夢,是不是也被那玉墜影響了?”
楊昊看了她一眼。她頭頂財線不錯,但感情線一團亂麻——典型富二代感情困擾。
“玉墜處理了就冇事了,”他敷衍,“感情的事…自已看清楚就行。”
離開小區,楊昊看著手機到賬的五千塊,心情複雜。
第一單生意,賺了五千,看了條狗。
“感覺像江湖騙子…”他對蘇見雪說。
“但問題解決了,錢賺到了,”蘇見雪開車,“而且你冇說謊,那玉墜確實有問題。這就夠了。”
她頓了頓:“不過,下次收費高點。五千看條狗,太掉價。”
“多少合適?”
“起步價一萬。疑難雜症,另議。”
楊昊咋舌。這行這麼暴利?
下午,又來了兩單沈三爺介紹的客戶。
一箇中年老闆,懷疑副總吃回扣,讓楊昊去公司“看看氣”。楊昊去了,用銅錢掃了一圈,發現副總辦公室的財氣線確實連著幾個可疑賬戶。但他冇直說,隻暗示“財務流程可以更透明”。老闆心領神會,付了兩萬。
另一個是老太太,兒子投資失敗想自殺,求楊昊去看看“還有冇有救”。楊昊觀氣後發現,兒子頭頂黑線雖重,但命線未斷,而且黑線中藏著一絲極隱晦的金線——指向他電腦裡一份冇寫完的專利申請書。楊昊建議老太太讓兒子把專利寫完,申請下來或許能翻身。老太太哭著塞給他一萬紅包。
一天下來,入賬三萬五。
楊昊回到公寓,癱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錢來得太快,太容易,讓他心裡發慌。
而且,今天觀氣了四次,又折壽十二天。
他摸了摸胸口的聚財印。印的暖意似乎更明顯了,觀氣後的虛乏感也輕了些。這印,確實在起作用。
手機震動,是父親。
“昊,你媽今天能下床走兩步了!”父親聲音高興,“還有,今天家裡來了兩個人,說是你同事,送了好多營養品,還幫我把院牆修了修…”
楊昊心裡一緊:“長什麼樣?”
“一個胖一個瘦,都挺客氣,說是你公司派來的。”
肯定是沈三爺的人。示好,也是監視。
“爸,以後陌生人送東西,彆收。”楊昊說。
“人家好心…”
“聽我的。”
結束通話電話,楊昊走到窗邊。夜色中的江城,燈火如星河。
他現在有錢了,有公司了,有能力了。
但也更不自由了。
沈三爺、財眼會、還有那些聞著味找上門的客戶…像一張網,把他越纏越緊。
“雞肋諮詢…”他念著公司名字。
食之無肉,棄之有味。
他現在,就是那塊雞肋。
被人需要,被人利用,被人…標好了價碼。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
雨點敲打著玻璃,聲音細密,像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楊昊站了很久,直到手機再次響起。
是沈三爺發來的簡訊:
“楊小友,第一單做得不錯。下週有個拍賣會,有幾件東西我想請你掌掌眼。詳情明天發你。”
他放下手機,看著雨夜。
新的局,又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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