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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楊昊過得規律得像台打卡機。
早上七點起床,去“知味軒”喝藥膳。八點半回公寓,看蘇見雪發來的財眼會基礎資料——全是關於財氣線的分類、特征、曆史案例,枯燥但有用。
下午,有時去財眼會的“觀測點”實習。那是個偽裝成心理諮詢中心的地方,裡麵有各種奇奇怪怪的儀器,最核心的一台叫“氣感頻譜儀”,據說能量化記錄財氣線的強度和波動。操作員是個戴厚眼鏡的理工男,叫小陳,話不多,但一講起儀器原理就停不下來。
“楊哥,你看這波段,”小陳指著螢幕,“金線的主頻在518赫茲左右,黑線是666赫茲——六六六,還挺吉利,但其實是‘死死死’的諧音,老祖宗定這數的時候真損…”
楊昊邊聽邊記。他發現,儀器觀測雖然精準,但缺乏“靈性”,比如看不出錢多來眉心那顆痣的虛財線。而他的眼睛,正好互補。
“你是人形自走高敏探測器,”小陳總結,“但耗命,不劃算。”
楊昊苦笑。確實不劃算。
三天裡,他又接了兩次小任務:一次是幫一個開餐館的老闆娘看風水位——她店裡財氣線被隔壁新開的火鍋店“衝”了,楊昊建議她在收銀台擺盆金錢榕,擋煞引財。另一次是去一個即將破產的工廠,評估剩餘資產裡的“財氣殘留”,幫財眼會做資料備份。
兩次任務,又賺了八千津貼。
但觀氣了七次,折壽二十一天。
藥膳天天喝,身體是暖了些,但那種生命被抽離的虛浮感,始終揮之不去。就像手機電池,充電再快,也趕不上你一直開著高效能模式打遊戲。
第四天下午,蘇見雪冇安排任務。
楊昊難得清閒,決定去古玩街逛逛。《玲瓏玄鑒》裡提到,有些老物件自帶財氣,長期接觸能溫養自身。他想碰碰運氣。
古玩街在城西,青石板路,兩邊全是仿古店鋪,真假貨混賣,坑比貨多。楊昊揣著開元通寶,一家家店慢慢看。
大部分東西,頭頂要麼冇線(新仿),要麼是極淡的白線(普通舊物)。偶爾有幾件帶淡金線的,老闆標價都高得離譜,明顯知道價值。
走到街尾一家小店時,楊昊停下了。
店名叫“拾遺齋”,門臉破舊,櫥窗裡堆著亂七八糟的雜項:舊鐘錶、老菸鬥、褪色的月份牌…但楊昊的銅錢微微發燙——店裡有股很隱晦的財氣波動。
他推門進去。
店裡冇人,隻有個老頭躺在搖椅上打盹,收音機裡放著咿咿呀呀的京劇。聽見門響,老頭眼皮都冇抬:“隨便看,價簽上有數。”
楊昊點點頭,在貨架間慢慢走。銅錢的感應越來越強,最後停在一個角落的雜物筐前。
筐裡全是“破爛”:斷齒的梳子、生鏽的鑰匙、缺角的硯台…但筐底,壓著個黑乎乎的東西。
楊昊蹲下,把它扒拉出來。
是個巴掌大的銅盒,方方正正,蓋子上刻著模糊的雲紋,通體佈滿銅綠,盒角還缺了一塊。看起來,就是個廢銅爛鐵。
但楊昊用銅錢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銅盒頭頂,竟有一道凝實的金線,雖然不粗,但極其純粹,金線末端還微微分叉,像棵小樹苗。更奇的是,金線周圍,繞著一圈極淡的紫氣——書裡說,紫氣是“貴氣”,非大富大貴之物不可有。
“老闆,這個怎麼賣?”楊昊拿起銅盒。
老頭終於睜眼,瞥了一眼:“那個啊…收廢品那兒撿的,當銅料稱來的。你要?給八十塊吧。”
八十!
楊昊強壓激動,掏錢:“行,我要了。”
老頭接過錢,塞進兜裡,又閉上眼:“盒子裡頭好像有東西,搖著響。我懶得開,你自個兒弄吧。”
楊昊道謝,拿著銅盒快步離開。
回到公寓,他找來工具,小心撬開鏽死的盒蓋。
裡麵果然有東西。
是一枚銅印,方鈕,印麵刻著四個篆字:“百川歸海”。印身包漿厚實,透著暗金色的光。印旁,還有張摺疊的桑皮紙,紙上用硃砂畫著個複雜的符圖,旁邊小字註解:“聚財印,置庫中,可引四方散財之氣。明洪武年,沈萬三監製。”
沈萬三!
明朝首富,傳說有聚寶盆的那個沈萬三!
楊昊手都抖了。他拿起銅印,用銅錢觀氣——隻見印身金線沖天,紫氣環繞,比銅盒外顯的強烈十倍不止!
“撿到大漏了…”他喃喃。
這印要是拿去拍賣,百萬起步。但楊昊不打算賣。《玲瓏玄鑒》裡說,這類“財器”長期佩戴或放置身邊,能緩慢滋養自身財氣線,甚至…略微抵消觀氣的損耗。
他把銅印擦乾淨,用紅繩串了,掛在脖子上。印貼胸口,一股溫潤的暖意緩緩擴散,連日的虛乏感都輕了些。
“好東西…”他摸著銅印,如獲至寶。
正美著呢,門鈴響了。
楊昊一愣。這公寓地址,除了財眼會,冇人知道。
他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外麵站著個穿黑西裝的男人,三十多歲,平頭,麵無表情,手裡拿著個信封。
“誰?”楊昊問。
“楊先生嗎?沈三爺派我來送件東西。”門外人說。
沈三爺!
楊昊心裡一緊。他猶豫片刻,還是開了門。
黑衣人遞過信封:“三爺請您明晚八點,赴‘攬江閣’私宴。務必賞光。”
信封是暗金色,質感厚重,封口處蓋著個火漆印,圖案是條蟠龍。
楊昊接過:“就吃飯?”
“三爺說,想和您聊聊…債務的事,和您新得的‘眼力’。”黑衣人說完,微微鞠躬,轉身離開。
楊昊關上門,拆開信封。
裡麵是張請柬,手寫楷書:
“誠邀楊昊先生,明晚八時於攬江閣天字廳一聚。舊債可議,新緣可結。沈三敬上。”
請柬底下,還壓著張照片。
照片裡,是楊昊的父親楊建國,正蹲在老家院子裡餵雞。拍攝角度明顯是偷拍,時間就在…昨天。
楊昊渾身發冷。
沈三爺在警告他:我知道你老家在哪兒,知道你父親什麼樣。
他攥緊請柬,胸口那枚聚財印的暖意,都壓不住心底冒出的寒氣。
手機響了,是蘇見雪。
“沈三爺的人找你了?”她直接問。
“剛走,”楊昊聲音發乾,“請我明晚吃飯。”
“意料之中,”蘇見雪語氣平靜,“你這兩天動作不小,他肯定注意到了。明晚我陪你去。”
“你?”
“財眼會理事的身份,他多少要給點麵子,”蘇見雪說,“而且,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麼。”
她頓了頓:“記住,明晚無論他說什麼,彆答應任何事,也彆拒絕任何事。拖,等我訊號。”
“好。”
結束通話電話,楊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江城燈火璀璨,江麵上遊輪如織,一片繁華盛景。
但他隻覺得冷。
沈三爺,那個頭頂金黑龍捲風的男人,終於正式找上門了。
債務,能力,家人…全成了對方手裡的牌。
“攬江閣…”他念著這個名字。
那是江城最頂級的私房菜館,據說一頓飯能吃掉普通人一年工資。去那裡的人,談的不是生意,是命運。
楊昊摸了摸胸口的聚財印,又摸了摸兜裡的雞肋羅盤。
“祖宗,”他對著窗外輕聲說,“您當年見曹操的時候,也這麼慌嗎?”
冇人回答。
隻有江風,穿過高樓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
像歎息,也像…戰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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