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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城時,已是深夜。
楊昊從火車站出來,兜裡隻剩132塊7毛。他捨不得打車,擠上末班公交,晃悠了一個小時纔回到地下室出租屋。
推開門,黴味撲鼻。他開啟燈,看著這個不足十平米的空間:一張床,一張桌,一個簡易衣櫃,牆上貼著他當年炒股時畫的K線圖——現在已經發黃卷邊。
“又回來了,”他苦笑,“但這次不一樣。”
他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取出三樣東西:雞肋羅盤、《玲瓏玄鑒》、開元通寶銅錢。
羅盤指標依舊指著東方,但微微偏北。楊昊拿出手機地圖對照——指標方向,大概是江城市中心,金融街一帶。
“財氣聚集地?”他猜測。
他翻開《玲瓏玄鑒》,重讀第一卷“望氣術”。這次靜下心來細看,才發現後麵還有幾行小字:
“初習者,一日不可過三觀。過則傷神,重則損魂。銅錢為媒,羅盤為引,二者合一,可觀財氣流轉。”
“一日三觀…”楊昊記下。
他又試著用銅錢觀自已頭頂——那根黑線依舊粗壯,但仔細看,黑線末端似乎…淡了一點點?
“是因為我賺了兩萬八?”他想起書裡說“財氣隨運勢流轉”。
也許,賺錢真的能改運。
但眼下最急的,是明天吃什麼,以及…下個月的房租。
楊昊躺上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盤算:房租800,水電100,吃飯最少600,一個月硬支出1500。而他兜裡隻有132塊。
“得儘快賺錢。”
第二天一早,楊昊揣著銅錢和羅盤出門。他決定去金融街碰碰運氣——既然羅盤指向那裡,也許真有財氣。
金融街是江城最繁華的地段,高樓林立,西裝革履的白領行色匆匆。楊昊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和牛仔褲,站在街角,像個誤入天鵝群的醜小鴨。
他拿出銅錢,貼在眉心,閉眼凝神。
再睜眼時,世界變了。
隻見整條街上空,漂浮著無數氣線——大部分是白色(普通),少數淡金色(小財),極少數純金色(大財)。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遠處一棟寫字樓頂,一道粗壯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旁邊卻纏繞著濃重的黑氣。
“金黑交織…”楊昊想起書裡說,“此乃大財伴大災之相。”
他收起銅錢,朝那棟樓走去。
樓是“金鼎大廈”,江城有名的金融中心。楊昊剛走到門口,就被保安攔住了。
“送外賣的走側門。”保安麵無表情。
“我…”楊昊語塞。
正尷尬時,一箇中年男人從電梯裡衝出來,臉色慘白,手裡抓著個公文包,腳步踉蹌。楊昊下意識用銅錢看了一眼——這人頭頂黑氣濃得幾乎化不開,但黑氣深處,竟有一絲極細的金線,頑強地鑽出來,指向…楊昊手裡的羅盤?
男人撞到楊昊身上,公文包掉地,檔案散了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男人慌忙撿檔案。
楊昊蹲下幫忙,瞥見檔案標題:《鑫隆實業破產清算方案》。
“您是…鑫隆實業的?”楊昊問。
男人抬頭,眼神疲憊:“曾經是。現在…快不是了。”
他叫趙建國,鑫隆實業老闆,做建材起家,巔峰時身家過億。但三年前投資失敗,資金鍊斷裂,現在負債八千多萬,公司正在破產清算。
“今天來談最後一筆貸款,”趙建國苦笑,“又被拒了。”
楊昊看著他頭頂那絲金線,突然開口:“趙總,您公司…是不是有批庫存建材,壓在城東舊倉庫?”
趙建國一愣:“你怎麼知道?”
“猜的,”楊昊編了個理由,“我以前在建材市場乾過。那批貨…是不是標號有問題,一直冇賣出去?”
趙建國眼睛瞪大了:“你…你到底是誰?”
楊昊不答,隻是看著那絲金線——它微微顫動,指向東方偏北,正是城東舊倉庫的方向。
“帶我去看看那批貨,”楊昊說,“也許…我能幫你找到買家。”
趙建國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澀:“小夥子,我見過太多騙子了。你現在說能幫我,無非是想騙點諮詢費…”
“我不要錢,”楊昊打斷,“如果成了,你按利潤的10%給我。不成,我白乾。”
趙建國沉默了。他打量楊昊——穿著寒酸,但眼神很亮,有種…說不出的篤定。
“行,”他最終點頭,“反正我也冇什麼可騙的了。”
兩人打車去城東舊倉庫。路上,趙建國說了那批貨的情況:三千噸特種鋼材,標號是“Q345B”,但質檢報告有個小瑕疵——碳含量略超標,導致一直無法通過正規渠道銷售。
“其實就差一點點,”趙建國歎氣,“但就是這一點點,卡了三年。”
倉庫很大,堆滿了鏽跡斑斑的鋼材。楊昊拿出銅錢觀氣——隻見整堆鋼材上空,黑氣瀰漫(滯銷),但黑氣深處,果然有金線閃爍,指向鋼材堆的某個角落。
他走過去,扒開表麵的鋼材,露出底下幾捆。金線就是從這幾捆裡冒出來的。
“這幾捆…”楊昊摸了摸,“好像不太一樣?”
趙建國湊過來看,突然“咦”了一聲:“這批…是後來補的貨,我記得當時質檢員說,這批的碳含量其實合格,但報告混在一起了…”
“也就是說,”楊昊眼睛亮了,“這堆貨裡,有一部分是合格的?”
“對!但混在一起了,分不出來…”
“我能分。”楊昊說。
他當然不能——但他能用銅錢觀氣。合格的金線亮,不合格的黑線暗。
接下來兩個小時,楊昊指揮工人,把鋼材一捆捆分開。每看一捆,他眉心就燙一次——這是損陽壽的代價,但他咬牙忍著。
最終,分出了八百噸合格鋼材。
“八百噸…”趙建國算賬,“市場價一噸4200,這就是…336萬!”
“但你需要快速變現,”楊昊說,“我有個建議。”
他讓趙建國聯絡一家急需鋼材的小開發商——這家公司正在趕工期,缺一批鋼材,市場價拿貨要等半個月。趙建國這批現貨,可以打九折出手,但要求現金結算。
趙建國打了幾個電話,果然有一家願意接。
當天下午,合同簽了。302萬現金,打到趙建國賬戶。
“成了…”趙建國握著楊昊的手,眼眶發紅,“三年了,我第一次看到回頭錢…”
按約定,他給了楊昊30萬2千。
“這是你應得的,”趙建國說,“冇有你,這批貨還得爛在倉庫。”
楊昊接過銀行卡,手在抖。三十萬,他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多錢。
但更讓他心驚的,是銅錢的反饋——就在交易完成瞬間,他看見自已頭頂的黑線,明顯淡了一截。雖然還是黑的,但不再那麼死氣沉沉。
“賺錢真的能改運…”他喃喃。
離開倉庫時,趙建國塞給他一張名片:“小楊,以後有事找我。你…有點神。”
楊昊笑笑,冇多說。
他揣著三十萬的卡,先去銀行取了五千現金——還了拖欠三個月的房租,又買了身像樣的衣服。然後去手機店,買了部新手機,補了卡。
開機第一件事,給父親打電話。
“爸,媽怎麼樣?”
“好多了,理療有效果,”楊建國聲音輕鬆了些,“你呢?”
“我…賺了點錢,”楊昊說,“先轉您五萬,給媽用。”
“你哪來的錢?”楊建國緊張。
“正經賺的,”楊昊笑,“祖宗保佑,真的。”
掛電話後,他轉了五萬。看著餘額簡訊,他第一次覺得,呼吸順暢了些。
但還冇完。
217萬的債,還了20萬,留5萬應急,還有197萬。利息還在滾。
“得繼續。”
他回到出租屋,翻開《玲瓏玄鑒》。這次,他注意到書頁邊緣有行極小的批註:
“財氣如流水,堵不如疏。黑線非絕路,可引可導。”
“引?導?”楊昊琢磨。
也許,他的黑線不是不能破,隻是需要…引導?
正想著,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楊先生嗎?”對方是個女聲,很冷,“我們注意到你今天在金融街的活動。有興趣聊聊嗎?”
楊昊心裡一緊:“你們是誰?”
“一個…對財氣感興趣的組織,”女人說,“明天下午三點,半島咖啡,靠窗位置。一個人來。”
電話掛了。
楊昊握著手機,後背發涼。
他才用了一次能力,就被盯上了?
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樓下街對麵,停著輛黑色轎車,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麵。
但楊昊用銅錢看了一眼。
轎車頂上,黑氣與金線交織,比趙建國那批鋼材還複雜。
“麻煩來了,”他放下窗簾,“但也許…也是機會。”
雞肋羅盤在桌上,指標微微顫動,指向半島咖啡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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