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走在前麵,腳步很快,鞋底砸在水泥地上,噠噠噠地響。
蘇雲跟在後麵,貝爾法斯特和俾斯麥Zwei一左一右護著他。
樓梯很窄,隻夠一個人走,燈光昏黃得像隨時會滅。
越往下走,空氣越潮濕,血腥味越重,還混著一股甜膩的藥水味,像腐爛的水果泡在福爾馬林裡。
南絮的腿在發抖。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離什麼,又像是在奔向什麼。
蘇雲冇說話,隻是跟著她,步子很穩。
樓梯儘頭是一扇鐵門,漆皮剝落,門把手上纏著一根鐵鏈,鐵鏈冇鎖,虛掛著。
南絮推開,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嘎吱聲。
門後是一條走廊。
走廊很長,兩側是一間間鐵皮牢房,門上的鐵條焊得歪歪扭扭,像野獸的牙。
頭頂的日光燈管有一半不亮了,剩下的幾根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光線慘白,照得牆壁上的水漬像一張張扭曲的臉。
蘇雲走近第一間牢房,往裡看。
裡麵擠著十幾個少女,披頭散髮,蜷縮在角落裡。
有的抱著膝蓋,有的靠著牆,有的趴在地上,像被人丟棄的布娃娃。
聽到動靜,她們抬起頭——眼神麻木,空洞,像被玩壞的娃娃。
蘇雲的拳頭攥緊了。他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第二間牢房是空的。
但地上有血跡,拖拽的痕跡一路延伸到走廊深處。
血跡已經乾了,變成暗褐色,在慘白的燈光下像一條蜿蜒的蛇。
蘇雲跟著血跡走。
走廊儘頭是一扇更大的鐵門,門上貼著“手術室”三個字,字是紅色的,像血。
蘇雲推開門——
血腥味撲麵而來。
無影燈還亮著,慘白的光照在手術檯上。
台上血跡未乾,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台邊的凹槽流進一個塑料桶裡,桶底已經積了薄薄一層。
旁邊的托盤裡放著鋸子、鉗子、剪刀、骨鋸——骨鋸的齒縫裡還卡著什麼東西,蘇雲冇細看。
手術檯旁邊的地上,有一雙拖鞋。
很小,粉色的,鞋麵上繡著一隻小貓。
小貓的眼睛是兩顆亮片,還在反光。拖鞋整整齊齊地擺著,像是在等主人回來穿。
蘇雲盯著那雙拖鞋,看了很久。
“拍下來。”他的聲音很低。
貝爾法斯特舉起手機,閃光燈在慘白的燈光裡閃了一下,又一下。
俾斯麥Zwei也拿出裝置,沉默地記錄著。
走廊儘頭是一間巨大的倉庫。
鐵門推開,裡麵碼著一排排透明的罐子,像超市貨架上的商品。
罐子從地麵一直摞到天花板,每層鐵架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十幾個,一排又一排,望不到頭。
每個罐子裡都泡著一個少女。
藥液是淡黃色的,渾濁,像泡了很久的藥酒。
她們的四肢已經冇了,隻剩軀乾和腦袋,切口處包著紗布,藥液裡飄著淡淡的血色。
有的閉著眼睛,有的睜著。睜著的那些,眼神空洞,像死了一樣。
蘇雲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他聽見了聲音。
很輕,很細,像蚊子在哼。
他循著聲音走過去,繞過幾排架子,走到倉庫的最深處。
角落裡有一個罐子,罐子裡的少女比其他的都小,瘦得像隻貓。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沙啞,斷斷續續,像被掐住喉嚨的鳥。
“♫舊血褪去~♪新血注入~♬……♫朽骨棄之~♪新骨重生~♬……”
蘇雲的手在發抖。他轉過身,聲音壓得很低:“拍下來。全部拍下來。”
貝爾法斯特舉起手機,閃光燈在黑暗的倉庫裡一明一滅。俾斯麥Zwei沉默地跟著,記錄著每一張臉,每一個罐子。
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白大褂的人推門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把帶血的手術刀。他看到蘇雲,愣了一下,然後舉起刀——
蘇雲一腳踹在他胸口。人飛出去,撞在牆上,軟軟地滑下來,暈了。
更多的腳步聲從裡麵傳來。三個、五個、七個——穿白大褂的人從各個房間裡衝出來,手裡拿著各種器械:手術刀、骨鋸、鐵鉗,還有一個人舉著一把扳手。
俾斯麥Zwei上前一步,一肘砸翻一個。
貝爾法斯特側身躲過手術刀,反手一擰,把人的胳膊卸了,那人慘叫一聲跪在地上。
蘇雲也冇閒著,一腳踹翻一個試圖從側麵偷襲的傢夥,那人撞翻了一個罐子,藥液流了一地,罐子裡的少女滾出來,像一隻被剝了殼的蝦,在藥液裡掙紮,發出含混的嗚咽聲。
蘇雲低頭看著她,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
然後他站起來,推開最裡麵的門。
房間裡並排放著十幾個罐子,都是剛封好的。
藥液還是透明的,冇來得及變黃,像清水。
罐子裡的少女眼睛還睜著,嘴唇在動,唱著那首歌。
“♫舊血褪去~♪新血注入~♬……
♫朽骨棄之~♪新骨重生~♬……
♫天使引路~♪惡魔護身~♬……
♫換我殘軀~♪獲我永生~♬……
♫哈利路亞~♪阿萊路亞~♬……”
一遍又一遍。
像複讀機。
蘇雲站在門口,低著頭,肩膀在抖。
“拍好了嗎?”他的聲音很低。
“拍好了。”貝爾法斯特說。
“走。”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南絮愣了一下,連忙跟上。蘇雲走得很快,步子很大,鞋底砸在地麵上,砰砰砰地響,像悶雷。
南絮小跑著才能跟上。她看見蘇雲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發白,指甲掐進掌心。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冷得像冰。
蘇雲回到一樓大廳時,趙明德已經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
那些富商縮在角落裡,竊竊私語,眼神閃躲,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蘇雲走過去,從腰間掏出槍,拉下槍栓。
“哢嚓。”
清脆,像骨頭斷裂。
趙明德的臉色瞬間白了。他掙紮著往後縮,繩索勒進肉裡,磨出了血。
“你……你要乾什麼?!”聲音尖得像殺豬,“你不能殺我!這是法治社會!你冇有執法權!”
蘇雲冇說話。
他舉起槍,對準趙明德的腦袋,槍口穩得像焊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