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南絮衝上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嵌進他的肉裡。
“蘇雲！你不能直接殺他！”
蘇雲看著她。
眼神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要把他交給法律！”南絮急得聲音都劈了，“你殺了他，你就犯法了！你是指揮官！你不能——”
“法律？”蘇雲打斷她，聲音很平靜，“法律會判他死刑嗎？”
南絮愣住了。
“會……會的吧？他犯了這麼多罪……”
“會。”蘇雲點頭，“但那是幾個天後，甚至幾個月後的事。”
他低頭看著趙明德。
“他每活一秒，都是對那些死者的不尊重。”
趙明德渾身發抖，褲襠已經濕了一片。
“蘇雲！”南絮死死抓著他的手臂，“你冷靜一點！你殺了他，你也完了！你的港區怎麼辦？你的艦娘怎麼辦？”
蘇雲的手停在半空。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猿謀人第一個衝進來，身後跟著江賀廷、江雪，還有一隊武裝警察。
看到蘇雲舉著槍對準趙明德，猿謀人臉色大變。
“蘇雲！冷靜！不要開槍！”
江雪捂住紅唇，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她的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江賀廷上前一步，聲音沉穩，不怒自威：“蘇雲，不要意氣用事。你是海軍的好苗子，不能為了一個邪教徒浪費自己的前途。事情我都聽說了，這次是我的失職。把他交給我，我來處置。”
“對！交給我們！”猿謀人也連忙說，“法律會製裁他的！你不能自己動手！”
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都在勸。
富商們也開始起鬨。
“快把他抓起來！”
“濫用私刑！”
“目無王法！”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像排練過一樣。
趙明德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但嘴角居然還掛著一絲笑。
“你聽到了嗎？”他的聲音在發抖，卻帶著一種扭曲的得意，“你不能殺我。法律會保護我。”
蘇雲的拇指扣在保險上，冇動。
“天狼星。”他忽然開口。
天狼星從人群裡走出來，懷裡抱著一個罐子。
罐子裡泡著一個少女。袖管空蕩蕩的，褲管也空蕩蕩的，像被抽走了骨架。正是小淺。
她的眼睛半睜著，嘴唇微微翕動，還在唱那首歌。
“♫舊血褪去~♪新血注入~♬……
♫朽骨棄之~♪新骨重生~♬……
♫天使引路~♪惡魔護身~♬……
♫換我殘軀~♪獲我永生~♬……
♫哈利路亞~♪阿萊路亞~♬……
♫哼哼哼~♪……”
聲音沙啞，像砂紙磨在玻璃上。
所有人都安靜了。
蘇雲接過罐子，抱在懷裡。
罐子很涼，藥液透過衣服滲進來，冰得他胸口發疼。他低頭看著小淺的臉——蒼白的，瘦削的，像一張紙。
然後他抬起頭，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江都的地上很繁華。到處都是金融中心，世貿大廈。”
他的聲音很低，很平靜。
“可為什麼——地下會有這麼多無辜的人受這樣的折磨？”
冇有人說話。
蘇雲把罐子輕輕放在地上，站起來，看著趙明德。
“你們讓我不要殺他，給他一條生路。”
他抬起頭，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那地下室裡，有多少條無辜的冤魂？又有誰，給了她們生路？”
沉默。
江賀廷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聲音：“道理我都懂。但你先不要意氣用事。把槍收起來，我們好好談。”
蘇雲看著他，平靜地說：“我已經在和你好好談了，江督察。”
他頓了頓。
“這是我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決定。”
“砰！！”
槍響了。
趙明德的腦袋猛地後仰，眉心多了一個洞，血從洞裡湧出來，順著鼻梁往下淌。
他的身體晃了晃，然後緩緩倒下去，像一棵被鋸斷的樹。
血從他腦後滲出來，在地上洇開，暗紅色，濃稠，像一朵慢慢綻放的花。
教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蘇雲收起槍，站在原地，看著趙明德的屍體，一動不動。
幾秒後，富商們炸了。
“殺人了！！他殺人了！！”
“大家都看到了！這傢夥濫用私刑！視律法如無物！”
“抓起來！把他抓起來！！”
“送入海事法院！判他死刑！”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像排練過一樣。
他們指著蘇雲，唾沫橫飛，義憤填膺，彷彿剛纔那些罐子裡的少女和他們無關，彷彿那些被砍去四肢的冤魂和他們無關。
南絮看著這一幕，渾身發冷。
她忽然想笑，又想哭。
蘇雲站在原地，麵無表情，像一堵牆。
江雪捂著嘴，眼眶紅了。
猿謀人攥著拳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江賀廷沉默著，目光複雜，像在看一個他看不懂的人。
艦娘們站在蘇雲身後，一動不動。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阻攔。
隻有小淺的罐子裡，還在傳出那首沙啞的歌。
“♫天使引路~♪惡魔護身~♬……♫換我殘軀~♪獲我永生~♬……”
就在這時——
“讓開。”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像冰碴子掉在地上。
人群自動分開。
皇家方舟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隊執法警察，步伐整齊，靴子砸在地麵上，咚咚咚，像戰鼓。
富商們眼睛一亮。
“是海事法院的院長！鐵麵無私的皇家方舟！”
“太好了！快把這個濫用職權的指揮官抓起來！判刑！”
“我們都可以作證！他當眾殺人！”
皇家方舟走進大廳，目光掃過那些義憤填膺的富商，掃過地上的血跡，掃過趙明德的屍體——然後落在蘇雲身上。
她愣住了。
蘇雲站在那裡，手裡還握著槍，身上濺了幾滴血，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他的襯衫袖口捲起來，手臂上青筋暴起，像剛砸碎過什麼東西。
皇家方舟的紅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蘇雲也冇說話。
他們對視著。
一秒，兩秒，三秒——像過了很久，又像隻是一瞬間。
然後皇家方舟移開目光，掃了一眼那些還在叫囂的富商。
“把他們都抓起來！”
富商們麵色一喜。
“對！抓起來！把他……”
聲音越來越小。
他們發現不對勁。
警察們冇有走向蘇雲。
他們走向了——他們。
“等等！抓錯人了！你們抓錯人了！”
“是那個人殺的人！我們親眼看到的！”
“你們這是乾什麼？！”
皇家方舟冇有理他們。
她走到蘇雲麵前，愧疚的低頭看著他。
“抱歉，指揮官，是我的失職，才讓您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所有人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