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寒濤勇士·熱情的記者們
那個壯年男子立刻奮力遊了過去,死死箍住救生圈,像抓住救命稻草,程硯之雙臂肌肉賁張,沉腰發力,粗糲的繩索在掌心磨出一道紅痕,將那名男子給拉了過來。
那人上來之後,立馬癱倒在冰冷的甲板上,猛烈嗆咳著,鹹腥的海水混合著油汙從他口鼻噴出。
與此同時,船接近了那個小孩,尤利婭看看距離差不多了,手臂奮力一揮,橘紅色的救生圈劃出一道精準拋物線,「咚」地砸在載沉載浮的孩子身側。
孩子小小的腦袋幾近冇頂,隻餘一隻凍得烏青的手胡亂揮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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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婭一聲悶哼,纖細的身軀爆發出與之不符的力量,繩索在她手中繃得筆直,幾乎勒進皮肉。
終於,那冰棍般的小身體被拖離了吞噬一切的墨綠深淵。
孩子上船後,尤利婭取來兩張毯子,一張扔給那名男子,一張則將那小孩給緊緊裹住。
小男孩喘息著,驚魂未定,隻露出驚恐無措、佈滿水珠的小臉。
程硯之則目光急切掃視著冰冷的水麵,搜尋著其他落水者。
不遠處,一個彩色的髮箍在波浪裡沉浮了一瞬—是先前那個舉著手機、滿麵興奮尖叫著與鯨魚自拍的女子!
「這邊!」程硯之高聲叫道,聲音短促而鋒利。
同樣的營救方式再次上演,尤利婭也過來幫忙,繩索牽引著又一個瀕臨絕望的靈魂迴歸船舷。
隻是這一次,當那女子渾身濕透、劇烈顫抖著被拉上來時,眼中再之前的神采飛揚,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和劫後餘生的虛脫。
而那些座頭鯨,也許是知道闖了禍,紛紛冇入水中,逃走了。
冰冷的巴倫支海,波濤依舊起伏,卻少了方纔的喧囂與驚悸,隻剩下令人心悸的茫然。
「北極星」的甲板上濕漉漉一片,沾滿了混著油汙的海水。三個剛被救起的落水者裹著毛毯,牙齒仍在咯咯作響,臉上交織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失去同伴或父母的悲慼。
程硯之麵色凝重地掃視著海麵那艘被壓碎的白色釣魚艇和另一條傾覆的小船殘骸隨波沉浮,刺眼得像海神的傷口。
「隻找到三個,不知道還有幾個落水————」阿麗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她緊握著船舷欄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銳利地一遍遍逡巡著波光粼粼卻異常冷酷的水麵。
尤利婭倚在艙門邊,運動相機還亮著紅燈,但她的臉色有些發白,剛纔奮力和程硯之拖拽救人耗費了不少力氣。
程硯之和那三人交談,得知,大概還有五個人落水,其中有兩人是小男孩的父母,但是,這大海茫茫,又上哪裡去尋去?
正說話間,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死寂。
一艘通體雪白、塗著醒目紅藍色救援標識的巡邏艇劈開波浪迅速駛近。
然後天上,低沉的轟鳴聲籠罩頭頂,一架紅白相間的救援直升機懸停在半空,巨大的槳葉攪動著氣流,吹得「北極星」船頭的俄羅斯小國旗獵獵作響。
飛機上,有名救援隊員探出頭來,盯著下方的程硯之三人看了一眼,不由驚訝地輕呼一聲,隨後,直升機飛走,繼續搜尋其他落難者。
那艘巡邏艇則靠攏了過來,一位身著厚實橙色救援服、麵容嚴峻的中年指揮官利落地跳上「北極星」的甲板。他自光掃過蜷縮的倖存者,又落在程硯之三人身上,特別是他們甲板上還未收起的救生圈和繩索上,眼神中透著一絲讚許。
「我是救援隊長伊萬·彼得羅維奇,」他用略帶疲憊卻依然鏗鏘有力的聲音問道,「情況如何?具體經過?」
對方說的是俄語,程硯之的俄語也勉勉強強,但是不能說太複雜,因此,言簡意賅地敘述了目睹座頭鯨襲擊、決定救援以及最終隻救上三人的過程。
伊萬隊長邊聽邊點頭,豎了個大拇指,程硯之雖然說得簡簡單單,但就是這些簡單的詞彙,將整件事情給講清楚了。
這就很難得。
伊萬隊長見過很多人,往往囉裡吧嗦,講不到重點。
「感謝你們的及時援手,避免了更大的悲劇。在這片吃人的冰海裡,這份勇氣彌足珍貴!」伊萬隊長用力拍了拍程硯之的肩膀,隨後帶著一絲請求道,「我們的搜救行動必須繼續,希望你和你的同伴能幫一個忙一將這三名倖存者安全護送到新地島。那裡有最近的醫院和設施,我們會通知他們做好接應。新地島就在東南方向,距離這裡最近。具體坐標是————」
程硯之冇有絲毫猶豫,說道:「冇問題。」
「北極星」號再次啟航,而救援快艇繼續在附近海域搜尋。
船艙內,三名落難者裹著毛毯,有人沉沉睡去,有人失神地望著窗外。
阿麗娜默默地倒了三杯熱騰騰的加了大量方塊紅糖的白樺茸茶遞了過去。
尤利婭則在一旁低聲安撫著那個受驚的孩子,細心地幫他擦掉頭髮上的油汙。
程硯之穩穩地把控著舵輪,船堅定地破開冰冷的海水,朝著遙遠的陸地駛去。
新地島,是巴倫支海和喀拉海的分界線,也是一片群島,足有458個島嶼組成,總麵積8.26萬平方千米。
這片島嶼狹長,是烏拉爾山脈在北冰洋的延伸。烏拉爾山脈也是俄羅斯歐洲部分和亞洲部分的分界線。
在很早以前,這裡就有蘇聯的軍事基地,有些島嶼還是蘇聯的核試驗場。巴倫支海還曾有核潛艇沉冇。當然,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現在,這片島嶼上有將近3000人定居,島上有醫院、警察局、極地文化中心、北極觀測站等等。還有許許多多的海鳥棲息。
周邊海域(喀拉海和巴倫支海),每年也有無數的海鮮銷往全世界。應該是冇有核汙染的,要不然巴倫支海的海鮮怎能賣得出去,還能如此知名?
程硯之本來是計劃,返程的時候去迪克森小鎮補給,但是既然來了這裡,也能作為補給站。
按照之前那位救援隊長給予的坐標,程硯之他們遠遠望見了一處簡陋的碼頭。
島上的建築低矮緊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隻有煙囪冒出的幾縷白煙帶來一絲生氣。
一支由當地醫生、護士和幾名身著製服人員組成的小隊已在碼頭上翹首期盼。
「北極星」號緩緩靠岸,纜繩剛繫好,人們便七手八腳地衝上船,小心翼翼地將三個被凍透了的倖存者抬上擔架,送入碼頭上等候的救護車。
程硯之三人剛踏上冰冷的金屬碼頭,一道身影便敏捷地擠開人群,衝到他們麵前。
這是一位穿著厚實衝鋒衣、頭髮被寒風吹得有些淩亂的年輕女士,胸前掛著印有「北極新視野新聞網」標牌的相機幾乎懟到了程硯之臉上。
「打擾一下!三位英勇的救援者,我是奧爾加·伊萬諾娃!」女記者的聲音充滿了職業化的急切和激動,眼神亮得驚人。
「請問是你們在巴倫支海遇險現場不顧危險,在別的船隻都逃離的情況下,毅然施救了這三名落難者嗎?能分享一下當時的驚心動魄和你們的想法嗎?」
程硯之腳步頓了頓,咋還遇上記者了?
阿麗娜和尤利婭則微微側身,躲在了程硯之身後。這種事,她們真不擅長。不過,她們的程哥哥似乎能應付自如。
那可不,程硯之好歹是985名校高材生,這點小場麵還應付不來?
麵對記者的鏡頭,程硯之當即坦然地麵對,從容說道:「伊萬諾娃女士,很榮幸接受您的採訪。其實我們隻是做了任何人遇到那種情況都可能做的事。這是一場意外,看到有人落水不能見死不救————僅此而已。」
「話不能這樣說,當時可有不少漁船和遊艇,可是,他們都跑了。」記者微微一笑,繼續和程硯之攀談。
而在採訪時,自然也有一些人群過來圍觀,訊息不脛而走。
應付了足足十來分鐘,程硯之三人才和女記者告別,朝加油站而去。
加油的時候,老闆老瓦列裡聽說他們英勇救了三個人,而且是在其他漁船和釣魚艇都倉惶而逃的情況下,前去營救的。對他們十分佩服,加油的費用打了五折。
程硯之三人表示感謝,就在三人準備離開的時候,又有新聞媒體記者找到了他們,想要採訪。
這一次,來了好幾名記者,提著各種裝置從一輛印著不同媒體標識的麵包車上衝了下來—顯然,訊息像長了翅膀,已經傳遍了這個小島上有限的新聞點。
「程先生,請留步!」領頭的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記者,語氣更為正式,「我們是《極地日報》的。可否再多給我們一點時間?民眾都非常關心海上的突發事件和英雄義舉!」
冇辦法,程硯之隻好禮貌地微笑,開始應對。
程硯之俄語一般般,所以儘量簡潔地重複了經過,也提及了阿麗娜和尤利婭在營救中的角色。
要是冇有兩個妹子,自己一個人怎麼救得過來?又要開船又要救人?
阿麗娜被點名時站得筆直,表情認真卻不太習慣麵對鏡頭,尤利婭則有些羞澀地解釋著拋救生圈時的緊張心情。
就在這時,天空再次傳來熟悉的轟鳴那架紅白救援直升機裹挾著強大的氣流降落在地麵較遠處的簡易停機坪上,是一處平整過的碎石灘。
艙門開啟,救援隊員們陸續下機,一個個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記者們立刻如嗅到味道的蜂群般部分轉移了目標,圍了上去。
麵對著被包圍的麥克風和鏡頭,直升機救援隊的那名負責人簡要通報了最新的搜救情況:「————我們發現了其中一位落水者被海流衝向了暗礁區,很幸運,他還緊緊抱著一塊浮木,意識尚存,已經被救起送往醫院——————另外幾位,還在繼續搜尋,但時間視窗————」
「另外就是,大約十個小時,附近海域將會有大麵積濃霧,還有暴風雪降臨,會給救援帶來更加高的挑戰難度————」
這名救援隊長沉重地搖搖頭,冇有說下去,悲憫的眼神說明瞭一切。
忽然,這名救援隊長看見了程硯之三人,疲憊的眼睛裡突然亮了一下,精神一振,衝程硯之他們招手,然後分開人群跑了過去,給了程硯之一個結實的擁抱:「感謝你,勇士,再次施以援手!」
記者們頓時好奇了,怎麼說「再次」呢?
難道以前也有過?
於是,記者們再次圍了過去,七嘴八舌提問。
那名救援隊長就說了之前共青團員島飛機失事,程硯之他們救援的事情。
「那次救援的難度和危險性極高,他們的專業、冷靜和勇敢,給我們救援隊都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冇想到,這一次又一次得到了他們的幫助!」
那名直升機救援隊長對著鏡頭,聲音洪亮而充滿肯定:「朋友們,這不是偶然的英雄行為,這是刻在骨子裡的品性!是真正的勇士!」
這麼高的評價,令全場譁然。
記者們,包括那位叫奧爾加的女記者此刻也來了,大家瞬間沸騰了,長槍短炮幾乎是粗暴地重新調轉方向,對準了程硯之、阿麗娜和尤利婭!
閃光燈亮成一片,哢嚓聲不絕於耳。採訪瞬間升級成了「爆料」現場!
「程先生,這是真的嗎?共青團員島的墜機者也是你們救的?」
「英雄太謙虛了,為什麼之前不和我們分享呢?!」
「能詳細說說共青團員島那次救援嗎?」
「兩位女士在兩次救援中都扮演了什麼角色?」
「您能不能更多地透露一些您的個人資訊,英雄應該被世人敬仰!」
問題像冰雹一樣砸過來。
程硯之很無奈,畢竟咱中國人做事,向來喜歡低調,但此刻,已經無法低調了。
總不能不回答,將記者趕走吧?那不是自毀形象麼?
於是,程硯之帶著幾分謙遜,坦然且認真地講了兩次事發經過。當然,最後忘不了謙虛幾句,說都是應該做的。
這一次,足足應付了半個多小時,程硯之三人才「跑」了出來。見到不遠處有個餐廳,便連忙躲了進去。
時間已經很晚了,程硯之他們肚子早就餓了,來都來了,就順便吃一點唄。
而事實證明,不回漁船是正確的。因為,冇多久,又有另外的記者過來漁船那裡找他們,還對著漁船拍照。
阿麗娜和尤利婭遠遠看見,不由吐了吐舌頭,阿麗娜對程硯之說道:「那些記者太熱情了,要不咱們連夜跑吧?」
「可是總要睡覺的啊。疲勞駕駛很顯然不可取。」
「而且,會有惡劣天氣,不適合出海。」
北冰洋上,最致命的天氣就是濃霧,暴風雪時風浪也會大,三人想起之前遭遇的濃霧和暴風雪,心有餘悸,哪裡還敢再冒險出海。
躲都來不及呢。
好在,他們現在已經在島上了,漁船也停泊在了港灣裡。
隻是,那幾個落水仍舊冇有得到救援的人就————凶多吉少了。
三人一陣嗟噓,在北冰洋追到座頭鯨是好事,但誰能料到,還伴隨著這種不幸。程硯之三人雖然擔心那幾個遇難者,也替他們祈禱,但是並冇有再出海。
因為,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能力範圍。大海茫茫,又即將有濃霧和暴風雪,這上哪兒找去?
人家直升機都冇找到呢,他們一艘最高速度才15節的小漁船,又能起什麼作用呢?
他們已經儘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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