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冰原饋贈:稚骸化暖腸(求訂閱,求月票)
次日清晨,暴風雪是停歇了,但天氣依然格外的嚴寒,程硯之的「骨髓冷痛」又開始了。
本來,他的病情,確實會在寒冷的地方有所緩解,但如果太冷的話,伴隨而來的就是骨髓冷痛。
可是,經過服藥,還有日復一日的堅持冰泳,這個毛病已經很久冇出現了。冇想到,這次寒潮又來了,還不止一次。
是天氣太冷?還是自己的病情開始惡化?
程硯之內心犯怵。
「想來應該是天氣太過嚴寒吧?」程硯之望著窗外的風雪,說實話,他從小到大,即便是之前和酋長大叔他們外出狩獵,也從未遭遇過如此嚴寒。
絕對突破了零下七十度,估摸著都快零下八十度了。
這樣的酷寒天氣,據昨日阿麗娜所言,即便在雪原上也不多見。
雙胞胎妹子依然如期而至。
「小程哥哥!「尤利婭脆亮的聲音像一道溫暖的光束。
程硯之趕緊去開門:「今天這麼早?」程硯之剛剛起床,還冇開始洗漱呢。
「嗯呢,必須要早一點。」尤利婭棗紅色的皮帽歪在一邊,露出幾縷沾著冰晶的黑髮,小臉凍得紅彤彤的,眼睛卻亮晶晶,滿是興奮。
阿麗娜裹緊淺棕色的袍子,一邊幫妹妹扶正帽子,一邊溫婉地笑著看向程硯之。
「程哥哥,今天遊完泳,一起去我家,我爸爸說要請你吃小馬駒肉。」阿麗娜說道。
「小馬駒肉?」程硯之動作一頓,為什麼要殺小馬駒?他記得,這邊通常冇有屠宰幼崽的習慣。
他的腦海中掠過之前見過的雅庫特矮馬,毛絨絨的,尾巴都拖在地上。亦見過幾頭小馬駒,歡快地跟在母馬身邊,跑來跑去。
阿麗娜琥珀色的眼眸略略暗淡,聲音變得輕柔,彷彿怕驚擾了什麼,說道:「是凍死的。今早發現的,就在我們家棚子角落蜷著——可憐巴巴的,小身子都凍硬了。「
她抬手比劃了一下那脆弱的大小,輕輕嘆了口氣:「寒潮太厲害了。」
程硯之:「——」
我去,難怪我覺得骨髓冷痛,連小馬駒都凍死了。
俏皮的尤利婭介麵,解釋:「這也冇辦法,如果扔掉的話,那就太浪費了。在雪原上,每一口吃食都是天神和祖先的恩賜。「
阿麗娜也補充道:「吃小馬駒肉,是我們這邊的傳統。倒不是故意去殺,而是凍死了,不得不吃掉,所以發展成美食了。「
帶著一絲苦笑。
這種美食,牧民們寧願不吃。牧民們屠宰馴鹿、馬匹、牛羊,基本上都是屠宰成年體,很少有殺幼崽的。
不過,隨著時代的發展,大城市裡倒有專門屠宰小馬駒的攤販。
因為城裡人不知歲月艱難啊,他們吃馬駒肉是一種獵奇和享受。不像牧民們,不得已而為之。尤其是阿麗娜她們家,本身豢養的雅庫特矮馬就不多,平時都是用來乾活的。
程硯之瞬間瞭然。
他想起了國內有人喜歡吃「喜蛋」、「寡蛋」,因此,就有人專門製造這種蛋。而通常來說,這些蛋是孵化失敗品,是孵小雞的副產物,而不是專門製備的。
冰泳風雨無阻。
程硯之帶著雙胞胎妹子,去冰窟窿裡泡澡鍛鏈之後,就前往酋長大叔家。
程硯之不喜歡空手上門,嗯,他現射的戰利品。潛泳時,用那杆彈射型魚叉,足足叉了三尾魚,一條大些,估摸著至少十餘公斤,兩條略小,一條三公斤,一條五公斤的樣子。
去人家家裡蹭飯,拎幾條魚過去,這是應該有的禮儀。
路上,尤利婭的興奮勁兒又來了,她一手緊緊拉住程硯之的胳膊借力,一邊湊到他耳邊喊:「小程哥哥!馬駒肉可嫩啦!阿媽說冬天吃這個特別補氣力!「
「對,」阿麗娜滑在另一側,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今天本冇有風,但是滑起來就形成了風,「我們這裡養馴鹿最多,牛羊馬少,因為馬駒最不耐凍,每年寒潮都要凍死好些。冇辦法,隻能變成肉和腸——南部暖和一點的地方,倒是牛羊馬多點。「
在這些家畜裡麵,馴鹿估計是最耐寒的。
一路說說笑笑,很快,三人就抵達了酋長大叔家。
「哎呀,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啊。」
酋長大叔趕緊將他們迎進去,屋子裡暖融融的,爐火燒得正旺,劈啪作響。
可能他們考慮到程硯之喜歡吃熟食,所以除了生肉生魚,今天還特別準備了肉湯。
深棕色的馬駒肉塊在湯中沉浮,散發出一種與馴鹿、牛羊肉截然不同的,更加細膩的濃鬱香氣,勾動著大家的食慾。
成年馬肉,程硯之不知道好不好吃,但這種馬駒肉,絕對好吃,要不然也不會成為雅庫特有名的美食。
爐火的火光跳躍著,映照得屋內人影晃動,一片暖意融融的景象。
在廚房一角,阿麗娜和尤利婭的媽媽年輕但身板壯實的奧爾伽雅正忙碌著。
這位二嬸子繫著乾淨的圍裙,動作麻利。因為酋長大叔有大小兩個老婆,所以程硯之就叫「大嬸」、「二嬸」。
大嬸就是帕維爾他們幾兄弟的生母,隻是帕維爾等人都分家分出去了,有自己的小家和各自的生活,所以今天冇來。
案板上攤放著新鮮的馬駒肉條,旁邊是一盆剝洗得乾乾淨淨、半透明帶著粉潤血色的鹿小腸腸衣,還有一小堆混著粗粒鹽、乾野蔥碎、少量碾碎的白樺樹皮粉(一種天然的草本調味料)的香料。
這是要做香腸了。
程硯之脫掉外套,擼起袖子就要去幫忙。
他可不喜歡坐等開吃。
奧爾伽雅眼睛一亮,心說這小夥子勤快,當即笑意溫婉,說道:「就讓二嬸來教教你。」
奧爾伽雅二嬸揮了揮手中濕漉漉的漏鬥狀工具(是一種簡易的腸衣漏鬥):「這是我們的傳統手藝,冬藏的法子!」
程硯之洗乾淨手,仔細觀摩了一下奧爾伽雅的動作,便小心地拿起一段滑溜溜的腸衣套在漏鬥細口,然後用小木勺將拌好的碎肉餡塞進去。
他的手指靈活,力度均勻,雖然一開始腸衣有些打滑,但很快掌握了節奏,配合著奧爾伽雅輕柔的推擠動作,一段粉紅色、飽滿鼓脹的馬駒肉香腸雛形便順利地灌好了,用棉線分段紮緊。
手法雖比不上奧爾伽雅老練,但第一次做成這樣,已是極其難得。
「好聰明的小夥子!」奧爾伽雅毫不吝嗇地誇獎,眼中滿是看「自己人」的慈愛和滿意,那目光,幾乎要穿透程硯之,看到幾年後抱著外孫的場景了。
角落裡,酋長大叔的大老婆哈桑娜雅正和老格利高裡的老妻低聲交談。老格利高裡夫婦倆也被請了過來聚餐。
此刻,老格利高裡正和酋長大叔在火爐旁抽菸,閒聊。
哈桑娜雅大嬸和老格利高裡老妻的目光時不時落在程硯之身上,又落在幫忙剝蒜的阿麗娜和尤利婭身上,兩人嘴角含笑,不時湊近耳邊說些什麼,然後默契地點點頭,眼神裡儘是「這閨女(們)眼光真好」、「小夥子真不錯」、「瞧著就是能踏實過日子」的無聲讚許。
飽餐了一頓燉得極其軟爛、油脂豐富的馬駒肉湯後,那些處理好的馬駒肉香腸也被掛在了爐火上方略高一點的橡子上,慢慢燻烤脫水,等待著成為日後雪橇行囊裡的美味乾糧。
臨走時,外麵風雪又起,酋長大叔不由分說地將一大串風乾了大半的馬駒肉香腸塞程序硯之懷裡。深褐色的香腸還帶著木頭和煙燻的氣息,沉甸甸的,散發著一股醃製後的醇厚肉香。
「這怎麼好意思?」
「不要客氣,帶回去吃,味道相當獨特的。」烏魯坎大叔的大手拍在程硯之肩上,帶著長輩的關切和不容拒絕的豪爽,「你拎了三條大魚過來,這是點點回禮。」
「謝謝,謝謝大叔,謝謝嬸子們。「
程硯之卻之不恭,便不再推辭,阿麗娜和尤利婭站在門口,目送著程硯之抵達了木屋,這才依依不捨地回屋。
往日,都是程硯之站在門口目送她們,今天,卻是換了雙胞胎妹子目送了。
程硯之將香腸掛在了火爐邊的架子上,藉助爐火的熱力,繼續慢慢燻烤。
他琢磨著自己上次醃製的臘肉臘魚應該也差不多了,得拿出來晾晾,改天什麼時候有空,去砍一些鬆樹枝回來燻肉熏魚,到時候也送一點給酋長大叔他們嚐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