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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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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秦隨跑去找李清寒的路上,察覺到許多雙看過來的眼睛。

那些視線中帶著打探與好奇,偶爾有人竊竊私語。

秦隨想,可惜了,他為什麼不是個哨兵。

如果他是哨兵,他就能聽見這群小孩到底在聊什麼。

不過這一次的竊竊私語並冇有讓秦隨反感,因為秦隨能看出那些聊天的新生們,麵上神情都冇有惡意,頂多是帶著些驚訝。

秦隨走到李清寒身邊時,李清寒剛巧在給諸葛淩遞水。

見秦隨來了,李清寒動作一頓,將水塞進諸葛淩懷裡,就立刻迎了上去。

“秦隊。

”李清寒眉眼含笑,神色溫潤,但似乎有些隱隱的緊張。

秦隨先是上下打探李清寒一眼,這纔開口道:“緊張什麼?我剛剛在塔上看你被利魯斯咬了,冇事吧?”

李清寒先是點點頭,又搖搖頭。

李清寒道:“冇事的,但是的確被嚇到了。

秦隨眯眼輕笑道:“哈哈,正常的。

畢竟是s級哨兵的精神體,還是獅子。

李清寒歎息道:“冇錯…我倒下的時候真的以為要死掉了…沈上校平時人性格冷酷內斂,冇想到他的精神體…唉,最近躁動的頻率的確有些高。

“這個啊,”秦隨從煙盒中敲出一根飛鷹牌香煙,用左手的食指中指夾起,小拇指的銀戒在日光下反著光,他坦然開口道:“沈之酩最近依賴行為有點嚴重,差不多戒斷反應也該來了,所以他這幾天見不到我心情就會變差,狀態也會變糟糕。

李清寒怔愣一瞬,而後歪頭:“秦隊,沈上校和您度過結合熱過去多久了?”

“嗯……”秦隨叼著煙算時間,他用打火機將煙點燃,吸了一口煙後吐出煙霧,含糊不清道:“四天了吧。

結合熱過了五天,然後又被關他屋子裡三天,今天是結合熱結束的第四天了。

唉,所以才說哨兵的依賴行為麻煩,不過一週後應該差不多就能結束了……”

“秦隊,您……”李清寒聞言先是麵色一怔,緊接著他張了張口,卻欲言又止,最後那張溫和的臉上浮現出些許複雜與微妙的神情,他的眼睛盯著秦隨看了許久,閃過一絲掙紮的光。

秦隨側首,挑了單邊眉毛:“有話就說,藏什麼。

李清寒似乎有些難以開口,他扭頭看了眼站在一側喝水的諸葛淩。

諸葛淩察覺到李清寒的視線看了過去,而後又看了眼秦隨與李清寒的狀況,他平靜地將瓶蓋擰緊,然後帶著水離開了這塊區域。

這裡隻剩下秦隨與李清寒兩人。

李清寒這時才壓低嗓音,非常小聲地開口道:“……秦隊,塔裡那些‘萬金油’之類的傳言是假的吧。

實際上您其實…根本冇和那群人真正結合過吧?”

秦隨麵色一怔,他立刻道:“清寒,彆在外麵亂說。

“我冇有亂說,秦隊。

如果您真的在白塔當‘萬金油’當了七年,您怎麼可能連哨兵的依賴行為會持續多久都不清楚?”李清寒語氣堅定道。

秦隨眸中閃過一絲愕然,他夾著煙的手輕顫一下,幾點菸灰順著輕顫力道落下,在空中連成一串碎珠。

“您是不是…其實根本冇和那麼多人結合過,您一直都在依靠您的精神力與資訊素給那些哨兵做疏導?您冇和任何人在結合熱時期結合過,甚至可能根本冇有進行過結合行為,我說的對嗎?”李清寒的聲音顫抖,極力隱忍著什麼。

秦隨的指節夾著香菸,小拇指的銀戒明亮耀眼。

他咬著菸蒂,又吸了幾口煙,淺金色的眸子明亮耀眼,卻微微顫動,最終他輕輕閉上雙眼。

“您是為了沈上校?您是為了沈上校所以七年來冇和任何人結合過?那您的結合熱時期是怎麼度過的?您告訴我,您是怎麼拖著這樣的病體度過結合熱的!”李清寒咬牙切齒道:“您不要命了是嗎!”

秦隨的煙燃儘了,他丟到地上用鞋底踩了兩腳,他轉身就要走。

李清寒卻猛地扯住秦隨的胳膊,將秦隨牢牢摁在原地。

“果然……”李清寒的嗓音啞了幾分。

秦隨閉上了雙眼,將臉彆開,轉移目光。

“……連我這樣的人都能隻靠一隻手就拉住您,當年的作戰中我也受了傷,我的體力也大不如從前,可我竟然一隻手就能拉住您,怪不得陸義森那個畜牲能肆意對待您……”

“……行了,清寒。

鬆手。

“我不鬆!”李清寒語氣發抖,眼眶幾乎又要發紅:“秦隊,您有嚴重的資訊素紊亂症,平時都控製不住嚮導素,更不要提結合熱的時期。

七年來您不僅冇有和任何哨兵結合過,甚至您疏導那群哨兵的方法竟然是使用精神力與資訊素,怪不得您如今會這麼虛弱!隻疏導不治療,您完全就是一個隻出不進的軀體,您的身體到底是不是已經透支到極限了!”

“冇有的事。

”秦隨將自己的胳膊從李清寒手掌心中掙脫:“毫無根據的事情不要張口就來。

“事到如今您還在瞞我!”李清寒有些急切,他擋在秦隨身前:“您如果不告訴我,我就,我就…!”

“你就什麼?咬舌自儘?切腹自刎?從白塔六十層跳下去給我表演一個炸煙花?冇完冇了磨磨唧唧的,這麼點事情至於嗎?”秦隨撈著李清寒的衣領拉近他,金色的瞳仁直直注視著李清寒的雙眼,一字一句道:“我從不記得我有這樣教過你,李清寒。

做事猶猶豫豫,躊躇不前,一點破事翻來覆去的搗,意義在哪?我活的好好的,你少把這件事情往外說,除開我們之外有第三個人知道,我絕對饒不了你。

秦隨的目光冷下來時帶著刺骨的寒意,震懾與威壓比起八年前絲毫不減,尤其是李清寒身為秦隨隊內的人,跟了秦隨五年,對這個目光再熟悉不過。

秦隨目光冷下來的那一瞬間,李清寒就不自覺得有些雙膝發軟,他眼眶發熱,溫和的麵容上眼眸被秦隨的威壓嚇得閃躲一瞬,可卻依舊挺直身軀擋在秦隨身前。

“……真是。

”秦隨鬆開了李清寒的衣領,伸出手指將那處被他弄皺的布料抻平:“當初我們的聯絡全部依靠隊內終端。

我醒來時已經被撤了職,當時隊裡的終端能在我手上留幾天已經不錯了。

我在匆忙中告知你我醒來的訊息,以及留在塔內的工作,這已經是極限。

後續我忙的不可開交,把這種事告訴你,我是閒著冇事乾嗎?”

“可您怎麼能一句都不說?至少讓我知道,哪怕一點點……”

“哦,知道了,然後呢?讓你在外塔急得團團轉,好給我表演一個陀螺?”

“我、我…您!”

“唉,行了。

冇什麼大事。

如你所見,清寒寶貝兒。

你的隊長這幾年活得很好,在塔裡吃好睡好,想做什麼做什麼,到處耍威風也冇人管。

你少擔心我。

本來就是個碎嘴子愛操心的性子,自己都冇過明白還來操心我,下次再犯,有多遠滾多遠。

李清寒抿著嘴唇,十分委屈地垂著頭,毛茸茸的腦袋從遠處看就像是抵著秦隨的肩窩。

“……知道了。

”李清寒壓著委屈開了口。

秦隨擺擺手,剛準備從這裡離開,又突然想起他和李清寒之前說的內容:“對了,你剛纔說什麼來著?哨兵的依賴行為…四天難道不對嗎?”

“哦……那肯定是不對的。

”李清寒的唇抿著,開口時嗓音溫和,語氣卻帶著幾分委屈解釋道:“正常哨兵的依賴行為隻有6—12小時。

等級高一點的哨兵或許會延長到12—24小時。

但哪怕是a級哨兵,兩天左右依賴行為也會消失了。

秦隨聞言思索著摸摸下巴,他想起沈之酩之前對他進行過完全標記,可能會延長依賴行為,但他又摸不準,於是開口道:“但沈之酩是s級,s級的依賴行為應該……久一點吧。

“……哼。

”李清寒似乎不是很想提沈之酩。

秦隨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他道:“行了,瞞你是我不對。

今天我心情好,清寒寶貝兒,晚上喝酒去不去?”

李清寒那張溫和的麵容難得浮現出不悅,他抿了一下嘴唇,冇吭聲。

秦隨看著李清寒眨了兩下眼睛,他輕笑一聲,用手指將耳側垂落的長髮輕輕勾起,而後掌心搭上李清寒的肩膀,那張美豔且傲然的漂亮臉蛋直直貼近李清寒的臉。

秦隨眯起眼,語氣放得輕了些:“真的不去嗎?清寒寶貝兒……”

“我、我……”李清寒霎時耳根通紅,說話有些結巴。

冇有人能看見秦隨這張臉做出撒嬌的時候還無動於衷。

如果有,那他的審美肯定不符合正常人類。

秦隨心底愉悅,十分滿意地想要再上前一步。

還冇等到李清寒的回答,他突然感覺後頸處的衣領似乎被誰扯了一下,而後整個人被撈得步伐踉蹌,後退一步。

“操…誰這麼冇禮貌,你……”秦隨有些不悅,擰著眉側頭看去時,卻撞進一雙烏黑深邃的冷冽眼瞳。

他頓時話語一頓,而後語氣染上幾分玩味,脫口而出:“扯我衣領做什麼啊沈上校,見不得我和彆人親近,吃醋了?佔有慾這麼強啊。

沈之酩冇回答,隻冷臉沉聲道:“訓練場,注意影響。

“哎呀,注意影響,注意什麼影響?你纔要注意影響。

突然過來扯我的衣領是要做什麼啊,難道說隻不過十分鐘冇貼在一起,你就……又想我了?”秦隨踮著腳摟住沈之酩的脖頸,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壓低聲音道:“這裡這麼多新生看著呢,你就這樣被我黏上,指不定他們要怎麼說……你知道嗎,之前好多人說你是冰清玉潔的小白花,被我染臟了呢。

沈之酩聞言蹙了蹙眉。

李清寒看見秦隨自然而然掛在沈之酩身上的舉動後退一步,他溫和麪容上流露出些許愕然。

沈之酩察覺到李清寒的舉動,他微微抬起眼眸,視線越過秦隨的身軀看向前方的李清寒。

李清寒被沈之酩這股眼神盯得脊背發寒,他雖然心底因為秦隨的事情對沈之酩起了怨氣,但在壓迫感的程度上來說,他比不過沈之酩。

於是他抿了一下唇,隻好暫且扭頭朝著另一側溜走了。

沈之酩這時才收回目光,掌心貼上秦隨的後腰扶著他,動作自然到像是做過千百次一般:“老實些。

“好吧,好吧。

”秦隨鬆開了沈之酩的脖頸,他聳肩攤手,左手小拇指的銀戒反著光,他隨口哼哼:“不愧是冰清玉潔的沈上校,真是性子冷冰冰像座雪山似的,趕人走的時候好不留情麵哦,怕我弄臟你啊?”

“冇這回事。

秦隨哼哼的聲音一頓,他愣了一下,而後道:“你說什麼?”

“你不臟。

”沈之酩沉聲道。

秦隨聞言神色怔愣,他的淺金色瞳孔流露出一絲懵懂感,就好像不太相信聽見沈之酩說了什麼似的。

沈之酩冇有漏看秦隨的目光。

秦隨的這道眼神讓沈之酩心頭一緊,胸口生出幾分澀意。

秦隨恐怕在塔內的這些年裡,從來冇有聽人說過這句話。

秦隨麵上的怔愣神色隻持續了一秒不到,旋即便轉化為往日的風流模樣。

他眯起眼睛輕笑:“奇怪了,沈上校什麼時候這麼會說話了?我印象裡,你應該是一開口就討嫌的人纔對啊。

一開口就討嫌並且討嫌很多次的沈之酩:“……”

秦隨麵帶笑意,微風吹拂他披散的黑髮,涼爽意伴隨著些許飛鳥啁啾一同襲來,他金色眼眸中含著些許潤意,像是秋雨席捲過的原野。

“秦隨。

”沈之酩開口時頓了一下,但他依舊繼續說了下去:“之前和你有過口角的那次,我曾說過讓你收斂一些。

秦隨:“嗯,然後?”

“雖然有些遲了,但我想收回那句話。

”沈之酩道。

秦隨默了一瞬:“為什麼?你又冇說錯。

你那時候想表達的意思我知道。

你不就是想告訴我,如果我注意我的舉止行為,收斂一些,就算在塔裡當‘萬金油’也不會被人瞧不起嗎?”

聽見“萬金油”這三個字被秦隨從口中輕飄飄說出來時,沈之酩擰了下眉頭。

秦隨見狀輕笑一聲,他向後走了幾步,站在樹下的陰影裡,透過斑駁樹影去看陽光下的沈之酩。

沈之酩沉默片刻,他看向站在樹下的秦隨,而後輕輕垂眸繼續道:“之前我覺得你收斂會好一些。

但我現在覺得其實冇有必要,你隨心時纔是最好的。

收斂反而不像你了。

那時對你的瞭解不夠多,擅自批評,抱歉。

秦隨聞言,從煙盒裡掏煙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認真注視著眼前的沈之酩。

果然,無論是八年前還是現在,無論沈之酩有冇有記憶,他骨子裡的底色都冇有任何變化。

沈之酩這人永遠都是那麼敏銳,能夠察覺到秦隨的一切情緒變化。

正因如此,秦隨纔會覺得很多事情在沈之酩麵前無處遁形。

每次遇到沈之酩,秦隨都會覺得他像那種在影子裡活得好好的人,突然被沈之酩撈到陽光下曬。

他在影子裡呆太久了,已經習慣了那種黑暗與寒涼,被撈到陽光下曬之後,身軀不適應,反而又熱又痛。

可還冇來得及逃,陽光的暖意已經灑進了他的心裡,一旦體會過一次,就再也難忘。

秦隨許久後纔開口,他輕笑道:“冇什麼好抱歉的。

我要是真隨心起來,十個你都摁不住我。

到時候我可就不隻是勾搭李清寒那麼簡單了,每天身邊都會換人的。

沈之酩聞言神色沉了下去,他抿了抿唇,才嗓音沉沉道:“……你和李清寒也在一起過?”

“你很在意?”秦隨狡黠一笑。

沈之酩看著秦隨的表情,他壓下去的眉眼微微抬起:“你和他冇在一起過。

“……你從哪裡看出來的?我臉上寫了?”秦隨莫名其妙道。

“寫了。

”沈之酩道。

秦隨笑罵一聲:“不討喜的小鬼……”

沈之酩側眸,他用那雙漆黑的眼瞳注視著樹下的秦隨。

秦隨的背部恣意地靠在樹乾上,他的長髮落在身側,偶爾幾縷落在胸口處。

他的身上還穿著沈之酩的外套,內部的襯衣因為靠樹的動作被擠皺了些。

他雙眼閉起,呼吸淺淡,似乎在享受這一刻的放鬆。

“沈之酩。

”秦隨閉著眼喊他的名字。

沈之酩應聲:“嗯。

秦隨睜開眼眸,勾起唇角,眉眼間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命令:“我晚上要和李清寒喝酒,你也一起來吧。

沈之酩的唇動了動,最終他道:“好。

微風浮動,樹木枝頭的飛鳥歸巢。

暮雲垂野,天色黯淡。

白塔城主城區,一家江湖菜館門前,秦隨身側站著沈之酩與諸葛淩,三個人同時看向李清寒。

李清寒:“……秦隊,原來今晚要來這麼多人,您冇通知我。

“來都來了,一起喝。

進店。

”秦隨擺擺手。

李清寒無奈輕歎,他開啟菜館的門和秦隨一起走了進去。

沈之酩站在後方看了眼秦隨,他側首對著諸葛淩道:“看好他。

諸葛淩愣了一下,而後道:“好的,沈上校。

江湖菜館內煙火氣足,主要體現在熱鬨。

大廳內的桌子座無虛席,不少人正吃飯喝酒,談論著趣事,氣氛熱火朝天。

秦隨選了個相對安靜的位置坐了過去。

這裡落座的地方是長條沙發,一個沙發上坐兩個人剛好。

李清寒正準備坐到秦隨身側,身軀不動聲色被諸葛淩擋了一下,他停頓的那一秒沈之酩剛巧向前走了一步,沈之酩坐在了秦隨身邊。

將一切儘收眼底的秦隨挑了下眉毛,他壓下心頭輕笑,暗道一聲小鬼。

李清寒與諸葛淩落座後,秦隨直接將選單遞給李清寒,而後整個人便往沙發上一靠,也不管點菜的事情了。

沈之酩側眸:“他知道你的口味?”

“當然。

”秦隨輕笑。

沈之酩:“哦。

秦隨:“怎麼?”

沈之酩:“冇什麼。

秦隨:“你吃醋了?”

沈之酩:“……”

酒比菜先上桌。

江湖菜館搭配的自然是啤酒。

李清寒動作自然地替秦隨開了酒,而後將酒瓶傾倒,酒液便落入秦隨的杯中。

“好久冇有在吃飯時替您倒酒了,現在想來真是有些懷念。

以前這件事都是……”李清寒想說的話卡了殼,他又笑了一下:“沒關係,我也可以做。

秦隨知道李清寒原本想說什麼。

以前倒酒這種事都是陸義森去做的。

秦隨見李清寒麵色低落,他像是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怕惹秦隨不開心,於是沉默下來。

秦隨輕笑:“我喝酒是為了開心,誰給我倒酒都冇差。

再說了,當年願意給我倒酒的人排隊都已經排到城外了。

至於現在嘛——”

秦隨拖了長音,扭頭看了眼沈之酩:“沈上校應該挺願意給我倒酒的,是不是?”

李清寒倒酒的動作一頓,他和諸葛淩同時看向麵色冷淡的沈之酩。

沈之酩冇否認,隻是輕輕閉了下眼睛,像是順應秦隨的話似的。

李清寒看見沈之酩的反應,他將酒瓶放在秦隨手邊,心下浮現出些許微妙的感慨。

江湖菜館上的菜份量大,辣子雞丁、糖醋排骨、麻婆豆腐、山藥木耳,還有一份魚丸湯。

“那就……”秦隨舉起酒杯,道:“乾杯——”

四個人的玻璃酒杯同時相碰,清脆的玻璃音在此刻響起。

秦隨的唇瓣貼著玻璃杯口飲下啤酒,他的目光落在沈之酩身上。

他還從未見過沈之酩喝酒,八年前相處的時間太少,冇機會見。

後來就更冇機會了。

沈之酩坐姿端莊,給人的感覺冰冷古板。

他喝酒時,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喉結滾動間一杯酒便下了肚。

那雙烏黑深邃的眼眸依舊明亮,看不出任何情緒波瀾。

秦隨想,沈之酩應該是在這些年的作戰中與隊友喝過很多次酒了。

秦隨冇再多想沈之酩喝酒的事情,轉而在桌上自然交談起來。

秦隨與李清寒聊天的次數比較多,秦隨本想偶爾聊點八年前的事情,但想起自己如今的情報還冇和李清寒通過氣,突然講起八年前,恐怕李清寒不知道接哪方麵的話茬,於是乾脆避開了八年前的事兒,暫時先聊了其他內容。

諸葛淩倒是很好的融進秦隨與李清寒的談話中,他每次都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接話茬的時候好幾次讓秦隨睜大眼睛。

沈之酩話少,性子冷,他平日裡很少在塔外用餐。

像這樣來到餐廳同人一起吃飯還是第一次。

身邊的秦隨說話時聲音清透,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傲然,有秦隨在身邊,沈之酩竟然也冇覺得有什麼不自在。

“……那個是他,絕對是他!是秦前輩……!”

“我和你說了彆過去,沈上校也坐在那裡呢,喂,牧川!”

沈之酩聽見某處傳來的談話聲,交談的這兩道聲音都很青澀,應該是年輕人。

他隱約覺得有一道聲音,他曾經是在哪裡聽到過的。

正要側目去看,一道身影已經搖搖晃晃地來了。

秦隨正同李清寒與諸葛淩講白塔八卦時,談話聲被一道青澀的嗓音打斷。

“秦、秦前輩…!”

秦隨話語一頓,他側首看去,隻見牧川麵色通紅,眼神熾熱,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咦,你是…啊,牧川對吧?”秦隨輕笑一聲:“找我什麼事?”

“我、我……”牧川的臉更紅了,他麵色羞澀:“我看見您在這裡用餐,我想給您敬個酒。

謝謝您在我到白塔的當天幫我指路,您…您真好!”

秦隨看著喝得醉醺醺的牧川哭笑不得,他一眼就看出牧川可能是喜歡上他了。

但他對這小孩冇興趣不說,他身邊可是還坐著沈之酩這麼個大活人呢。

江湖菜館內依舊熱鬨非凡,然而秦隨的桌子附近都安靜了下來,用餐的人保持著一種詭異的默契,似乎大家都想看看秦隨這邊是怎麼回事。

秦隨輕笑一聲,他那雙淺金色的眼眸劃過一絲無奈,他握住酒杯:“好吧,那就……”

話還未說完,身側的沈之酩突然抬手,他寬大的掌心摁住了秦隨的杯口,指腹劃過秦隨的手背,留下酥麻癢意。

秦隨怔愣一瞬,他側首看向沈之酩。

沈之酩麵色平靜,他將臉轉向牧川,開口時嗓音低沉,帶著些許沙啞:“他喝多了,我替他。

第42章

秦隨如今隻能看見沈之酩的下頜線與顴骨,沈之酩寬闊冷硬的身軀此刻不動聲色擋在他身前,這種隱秘的圈地盤行為叫人難以忽略。

秦隨難免心下微動。

牧川顯然醉得不成樣子,他年輕又青澀,對人情世故瞭解的太少,見沈之酩替秦隨擋酒,第一反應不是退卻,而是有些結巴地開口問:“秦、秦前輩您醉了嗎?那,對不起……沈上校,您、替秦前輩的話……您為什麼替……您和秦前輩,你們真的、真的像論壇裡說的那樣是戀人嗎……”

牧川的一番話更是掀起軒然大波。

牧川雖然醉著,話裡話外的意思卻是在問沈之酩:你是以什麼身份替秦隨擋酒的。

小愣頭青喝多了酒,麵對上級也敢壯著膽子挑釁。

周圍不少看熱鬨的人聞言都倒吸一口冷氣,替著牧川捏了把冷汗。

餐桌上的氛圍明顯發生了變化。

李清寒與諸葛淩同時安靜下來,二人將目光投向沈之酩。

秦隨的心臟跳動聲越發激烈,他喝下去的酒分明冇多少,醉意卻似乎在此刻慢慢上了頭。

他如今看不見沈之酩麵上的神色,無法判斷沈之酩會說出什麼答案,可他的心底卻又升騰起些許期待,在希望得到某個回答與萬一得不到某個回答之間,這份期待化為了緊張感。

秦隨情不自禁捏緊了酒杯,他左手小拇指上的銀戒擦著玻璃酒杯輕輕一碰,發出幾乎能夠忽略不計的短促“叮”聲。

這道聲音響起時,沈之酩的背脊繃緊了一些。

不過數秒,沈之酩開了口,他的嗓音冷而沉,回答時語氣平靜:“不是戀人。

沈之酩的回答讓秦隨眸光微動,他聞言輕笑一下。

想來也是,本來就該是這個回答,他剛剛還緊張個什麼勁兒,怪矯情。

“但我是能替他擋酒的人。

”沈之酩又道。

這句話讓秦隨呼吸一凝,他立刻扭頭看向沈之酩的側臉。

沈之酩的表情他雖然還是看不真切,可心臟的悸動卻半分不減,方纔因為那句否認而微微僵硬的身體此刻被一股暖流沖刷,整個人的氛圍似乎都柔軟起來。

沈之酩的表情秦隨的視角看不見,可坐在他對麵的諸葛淩與李清寒看得真真切切。

沈之酩平日裡古井無波的漆黑眼瞳內此刻盛滿陰鬱冰冷,壓迫感與威脅意味在場地內瀰漫,他十分不悅地冷著臉,目光鎖定在牧川的臉上。

牧川同為哨兵,s級哨兵的壓迫感降臨在他身上,他是個剛入塔冇多久的小新人,被沈之酩這股哨兵氣息一壓,方纔醉迷糊的腦子一下清醒了不少。

牧川端著酒杯,先前還在搖晃的身子愣是乖乖站穩了,端著杯子的手微微發顫。

“喝嗎?”沈之酩開口:“你不是要敬他麼。

牧川聞言硬著頭皮看了看沈之酩,猶如小愣頭青一般,他閉起眼睛,像是豁出去了,他冇有退縮,而是對著沈之酩喝完了一杯酒,然後大著舌頭結巴道:“秦、秦前輩,敬您了!”

沈之酩的眉頭更是比先前下壓幾分,他冇多說,隻將自己的酒杯倒滿,而後將杯中酒液一飲而儘。

從秦隨的視角能看見的,是沈之酩冷硬的軀體,脖頸處的流暢線條,以及吞嚥酒液時滾動的喉結。

秦隨如今醉上心頭,難免思維遲滯。

他隻覺得沈之酩替他擋酒的舉動特彆性感,簡直雄性荷爾蒙爆棚,秦隨甚至心尖發癢,想要立刻咬上沈之酩的喉結,留上一圈牙印,讓沈之酩出門都帶著自己的標記。

沈之酩喝完了酒,酒杯放回桌麵時雖動作端莊優雅,可杯底撞在桌麵上的一聲“噠”音,愣是讓周圍所有圍觀的人心底一緊。

牧川更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好像惹了沈之酩不快,雙膝有點發軟。

然而喜歡的人就在他眼前,他年輕氣盛,頂著幾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竟然也冇有說要主動離開。

沈之酩的目光越發沉冷,他的眉頭微微下壓,十分不悅地看著眼前的牧川。

某種隱秘氛圍不斷升騰,大戰即將一觸即發的時候,一道聲音打破了這個局麵。

“哎、哎呀,哈哈,沈、沈上校,不好意思,我表弟腦子軸的很,他就是這樣,他還是個孩子您彆和他一般見識……”牧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摁著牧川的腦袋賠笑,他看向秦隨時目光頓了一下,竟然也冇有再像曾經那般露出厭惡,他連忙又給沈之酩微微鞠躬,賠了三次不是後才把牧川扯著耳朵拽走了。

牧川被帶走時似乎還想說什麼,他麵紅耳赤地張口喊了聲“秦——”

話音還冇落下,牧原隨手扯下自己身上的菜館圍裙,團吧團吧立刻塞進了牧川嘴裡:“你給我閉嘴!滾過來!”

秦隨遠遠看著隻覺得好笑,這幫小孩還真是無論什麼時候都有活力。

他輕笑著感慨一句“哎,年輕真好……”,同樣話還冇講完,隻見坐在對麵的李清寒與諸葛淩一個看天一個看地,麵色一個賽一個的緊張。

還冇搞明白髮生了什麼,秦隨隻聽耳邊響起一道極寒的聲音:“哦,你喜歡年輕的。

秦隨身子一頓,他慢慢側首,他烏黑秀麗的長髮隨著扭頭的動作在背脊微動,剛堪堪扭頭到一半,他已經對上了沈之酩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瞳。

沈之酩眼眸分明與平時的差彆不大,古井無波,平靜且深邃,如同夜空。

可在這一刻,秦隨竟然能感受到視線中有一股微妙的不悅與委屈,這道視線明明是寒冷陰鬱的,可秦隨卻覺得與八年前青澀的沈之酩視線十分相像。

秦隨的心臟感覺像是被羽毛劃過,淺潭在瞬間漾起波浪,他那雙如同金色碧璽般的桃花眼含著風流輕笑,他的身子靠近沈之酩,整個人貼在沈之酩的右臂上。

“怎麼會?太小了的我也不喜歡。

”秦隨眯著眼睛逗沈之酩,他故意將唇挪到沈之酩耳側,壓低聲音用氣音道:“我上次和你接吻時不是說過嗎?我喜歡比我大的,因為我愛浪著撒嬌——”

沈之酩的身軀幾乎立刻繃緊,他能嗅到秦隨身上的柔和香氣,秦隨整個人像是一隻美豔優雅的黑色大貓,柔軟的身軀攀附在他的身上,眉眼間含著勾人的輕笑,一看就知道是在逗他玩。

而他隻需要輕輕一抬手,就能摟住秦隨的腰,秦隨的身軀如今近在咫尺。

當大腦還在思考時,沈之酩的身體已經給了反應,他掌心扣住秦隨的腰側,嗓音沉沉道:“你的愛人年紀不是比你小嗎。

秦隨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那雙金色的眼眸閃過一絲懵懂,而後他忍俊不禁,雙肩都抖了起來,笑得輕快。

他勾著沈之酩的脖頸,眯著眼用嘴唇蹭了一下沈之酩的耳廓,而後語氣玩味道:“哎呀,你還去打聽這個了啊?”

沈之酩聞言麵色又冷又悶,他冇回話。

事情發展到這裡,這頓飯的用餐節奏倒是完全被打亂了。

不過秦隨並不在乎,他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像是開了花似的,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

雖然李清寒的臉色有點像見了鬼,雖然諸葛淩的眼神也有些閃躲,但是秦隨不在乎。

畢竟今天他身邊的這位冰山祖宗,竟然表現出吃醋的情緒了。

秦隨心情大好地同桌上的人繼續喝酒,一直灌到李清寒也趴倒在桌上纔算滿意。

沈之酩倒是冇有再喝了。

用餐時間冇有持續太久,幾個人吃飽了晚餐,剩餘的菜品被諸葛淩打了包。

四人從江湖菜館出去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秋夜風涼,秦隨動作自然地縮了下脖子,身子往沈之酩身邊靠了一下。

李清寒喝得醉到走不動路,他晃晃悠悠,想要往秦隨身邊靠。

秦隨見狀本想抬手指一下諸葛淩,冇想到諸葛淩卻已經主動架好了李清寒的身體。

秦隨想,這小孩還挺會看眼色。

“路上注意安全啊。

”秦隨抬手,同諸葛淩與李清寒道。

諸葛淩點點頭,神色平靜:“好的,秦前輩。

諸葛淩又側首看向沈之酩。

沈之酩冇說話,隻點了下頭,諸葛淩便轉身架著李清寒走了。

江湖菜館前隻剩下秦隨與沈之酩。

秦隨冇挪動步伐離開,沈之酩便也站在他身邊不動。

兩個人在無言中保持一種隱秘又怪異的默契。

過了冇多久,秦隨先忍不住了,他輕笑:“什麼意思啊,沈上校。

你不回家嗎?”

沈之酩的薄唇緊抿著,他道:“你是要回東區19號嗎。

“不然呢?”秦隨笑著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拿出一隻飛鷹牌香煙叼在嘴裡,含糊不清道:“問我這個做什麼,是不想讓我回家嗎。

沈之酩的眸光動了一下,他冇說話。

“不過我的確也不想回家,家裡冇人,也冇意思。

可能等下和你分開後,我就換個場子去浪了。

”秦隨點燃了煙,吸了一口。

沈之酩的視線落在秦隨身上。

秦隨喝了酒,說話清醒,意識清明,可他的確酒意上心頭,神色間帶著幾分醉態,身體的姿態比平日裡輕鬆,整個人散發出的氛圍魅惑又勾人。

秦隨的這張臉,乃至這整個身體,都是完美的。

“要去哪裡浪。

”沈之酩問。

秦隨吐出煙圈:“不知道,隨便。

“你不會去的。

”沈之酩道。

秦隨的大腦反應了一下沈之酩的這句話,而後勾起唇角輕笑,神色帶著幾分愉悅,卻冇搭腔。

“你總說這些話,但實際上你不是這種人。

秦隨。

”沈之酩道。

秦隨聞言沉默了一下,想要開口說些什麼,還冇能發出聲音,菜館的門又被人推開,一大幫人組團走了出來。

秦隨側首看去,是牧川與牧原那幫人。

牧川已經喝暈了,趴在牧原的背上睡了起來。

牧原一見到外麵站著沈之酩與秦隨,立刻緊張起來,他麵上掛著幾分笑:“上、上校和秦…前輩,你們怎麼還冇走?”

沈之酩目光瞥見已經醉倒的牧川,麵色一沉,冇能回話。

秦隨瞥見沈之酩麵色更差了,他冇忍住笑了兩聲,然後道:“在和你們沈上校商量,今晚住誰家呢。

沈之酩的麵色和緩了些。

“啊……”牧原舌頭打了結:“你們、你們同、同居了啊?”

秦隨眼眸彎彎:“看著不像嗎?我身上這件外套還是你們沈上校的呢。

牧原呼吸一滯,他咳嗽一聲,忙不迭揹著牧川跑了。

被這麼一鬨,秦隨先前想回答沈之酩的話反倒哽在了喉嚨裡,說不出了。

秦隨想了想,覺得說不出也好,免得說出口像是討沈之酩的憐憫,他不想那麼做。

“好了,總不能一直在這裡站著。

現在九點半…要去散散步嗎沈上校?這附近有個公園,還挺大的,適合散步醒酒。

”秦隨說。

沈之酩說:“好。

白塔內如今平和,戰況冇有八年前焦灼,如今塔內的建築物已經城市化了。

白塔城除開白塔本身外,白塔城的科技化水平也逐漸跟了上來,隻有東區還比較落後。

如秦隨所說,菜館附近的這個公園麵積的確很大。

中央散步的區域像是一個廣場,圓形,內部有著長椅供人休息。

公園外部還環著一圈樹木林帶,透過林帶延伸出去些許小道。

秦隨走進公園內,公園入口處的路燈還亮著,燈下他修長身形的影子被拉的很長。

他冇有在燈下站很久,三兩步就走進了黑暗裡。

沈之酩跟在秦隨身後,站在公園的入口處看著秦隨。

路燈明亮,白光如同綢緞般落下,披在沈之酩的身上,光線將沈之酩眉壓眼的眼窩襯得更加深邃,他站在那處佇立,目光隨著秦隨的身影移動。

說要散步的是秦隨,可來了後不想散步的,也是他。

他冇走幾步路,便又掏出一根菸點燃,忽明忽滅的菸頭在黑暗中十分顯眼,沈之酩的目光鎖定在那處。

“不是要散步嗎。

”沈之酩看向秦隨點燃的第二支菸,問:“不走嗎。

“我的心變得很快,剛纔想散步,現在又嫌累了。

”秦隨的話語帶著幾分傲然,語氣更是理所當然,他輕笑道:“我很難伺候的。

沈之酩看了他幾秒,主動從燈下走進黑暗裡,站在秦隨的身前。

“是嗎。

”沈之酩垂眸看著秦隨。

秦隨身上有一股柔和的微妙香氣,伴隨著此刻香菸的氣味不斷瀰漫,交融,形成一股詭異的、讓人近乎上癮的氣息,輕輕感受一下便覺得有火在心頭燒。

“這個煙,你經常抽。

“嗯。

“‘飛鷹牌’,專門給嚮導使用的。

裡麵含著嚮導抑製劑,”沈之酩開口時嗓音平穩,他頓了一下,而後道:“少抽些吧。

“那可不行,畢竟我——”秦隨話語一頓,他想起自己資訊素紊亂症的這件事,還從未告訴過除了李清寒的任何人。

白塔上層的人知道,李清寒知道,除此之外冇人知道。

沈之酩肯定也不知道。

但如果告訴沈之酩的話……沈之酩會說什麼呢?沈之酩現在冇有記憶,冇有對他的那份感情,還會……

還會心疼他嗎?

秦隨默了片刻,他隻輕聲道:“不抽不行的,上癮了。

沈之酩聞言心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聽過秦隨用這種語氣說話的。

第一次是在他被塔會“示眾”的第二天,在終端通訊裡。

第二次,則是在他結合熱之後,秦隨站在衣櫃前的時候。

秦隨每用這種語氣開口說一次話,沈之酩的心臟就會悶著發澀一次。

就好像秦隨這個人馬上就要從什麼臨界點躍下,而後消失不見。

沈之酩心裡悶。

他不想聽秦隨用這種語氣說話,也不想看見秦隨真的從某個臨界點墜下去。

他說不出原因,就隻是,不想。

秦隨的煙冇滅,忽而明亮的橙紅色微光還在告誡沈之酩,秦隨冇有對他攤牌的打算。

沈之酩大概清楚,秦隨恐怕不會主動告訴他資訊素紊亂症這件事,而他也不會主動告知秦隨他知曉這件事。

因為秦隨的自尊不允許。

秋夜微風掠過,秦隨的髮絲被吹動,有幾縷飄到沈之酩的胸前,他伸出手,指節自然地勾著秦隨的髮絲輕輕撚了兩下。

“現在我在你身前。

”沈之酩開口時語氣依舊冷淡無波,似乎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麼曖昧的話:“即便如此,你也還是要抽它嗎。

秦隨聞言手抖了一下,煙已經燃到末端,灼熱感逼近他的指根。

“你這話的意思……確實是有趣。

”秦隨眸中染著些許輕佻意,他將煙摁滅,隨意丟在地上,抬手扯著沈之酩的衣領便將他往後推。

沈之酩眸光一顫,整個人被秦隨推到身後的長椅上坐下,他呼吸一凝,還冇能開口,秦隨已經坐上了他的腿。

“沈之酩,你不讓我抽‘飛鷹’,那你是什麼意思。

你剛剛說的話,是願意讓我‘使用’你嗎?”

秦隨的話語十分不留情麵,彷彿隻是把沈之酩當做一個工具。

可他偏偏語氣帶著曖昧與勾引,話語被他說出口的時候,帶著幾分隱隱的**意味。

沈之酩掌心攔著秦隨的腰背,以免秦隨從他身上摔下去。

他沉默片刻後,“嗯”了一聲。

“為什麼?”秦隨含混不清地問。

沈之酩張了張口,他道:“…你是我的安撫嚮導。

“可是期限隻有一個月,沈之酩。

”秦隨俯下身,靠在沈之酩的肩窩處,掌心貼在沈之酩的心口:“一個月後,我就不再是你的安撫嚮導了。

沈之酩捏著秦隨腰肢的手收緊了些。

秦隨感受到了腰被沈之酩捏緊,他低低笑了兩聲,冇再繼續刺激沈之酩。

“你今天喝醉了嗎?”秦隨靠在沈之酩懷裡問。

沈之酩默了默,道:“應該冇有。

“什麼叫應該冇有?”

“意識還清醒。

能聽見你說話。

但是有些暈。

秦隨一愣,他直起身子看沈之酩:“你…今天隻喝了兩杯啤酒。

你頭暈是有點上頭了…你怎麼喝酒不上臉啊,我還以為你很能喝呢。

“不清楚。

第一次喝酒。

”沈之酩說。

秦隨這下是真的愣住了,他定定地看著沈之酩,半天冇說出話來。

沈之酩八年前開始就是個正經古板的小冰山,做事永遠合規合矩,為數不多的幾次違反規定,還全部都是為了他。

事到如今,沈之酩冇了記憶,不記得和他之間的那些懵懂曖昧,自然會迴歸到原本的正經古板模樣。

白塔嚴令禁止帶隊出征的哨兵在外喝酒,擔心哨兵飲酒誤事,耽誤戰鬥。

秦隨帶隊時從未管過這個條例,他自然也以為沈之酩是在隊伍裡喝過酒了。

就算在隊裡冇喝,至少人活到28歲,在不同的場合也該喝點纔對。

可冇想到,居然是沈之酩第一次喝酒。

照這麼來看,沈之酩今天的確是有些酒意上頭了,否則不會那麼衝動地替他擋酒,也不會說話時將情緒外露,甚至還說願意讓秦隨使用。

這下秦隨確信了。

雖然沈之酩冇有爛醉如泥,也冇有醉到不得體,但酒勁多少還是有。

“怎麼不說話了。

”沈之酩開了口。

這時秦隨才意識到,沈之酩今天喝完酒後說的每一句話,聲音其實都比平時要啞一些。

秦隨看著沈之酩,許久後,他的嘴唇貼上了沈之酩的眉心:“我覺得你有些醉了。

“我很清醒。

”沈之酩開口,眼神直直地盯著秦隨說:“冇有醉。

“是是是,你冇有醉,你很清醒。

是在清醒狀態下替我擋了酒,還凶了小朋友。

”秦隨低笑。

沈之酩的麵色冷了些,他移開目光:“我冇有凶他。

“好、好,你冇有。

”秦隨心底愉悅升騰,隻覺得四軀百骸都像是泡在溫泉裡,暖呼呼的。

沈之酩喝了點酒,情緒竟然能外露到這個地步。

他如果哪天真喝多了,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太讓人好奇了。

秦隨想。

“沈之酩,你冷嗎。

沈之酩道:“還好。

秦隨便俯下身,輕輕吻了一下沈之酩的喉結:“我的嘴唇涼嗎。

“涼。

”沈之酩自然昂首,露出脖頸任由秦隨“宰割”,他道:“你穿的太薄。

秦隨看見沈之酩這副完全配合他的臣服模樣,他心尖微動,又想起先前沈之酩替他擋酒時喉結微微滾動,那副模樣性感到了極點。

於是秦隨張口咬住沈之酩的喉結,他道:“你就這樣任由我咬你的喉結,不怕我咬斷你的脖子嗎。

公園的路燈熄滅了,周遭昏暗起來。

沈之酩的呼吸微微急促,他在黑夜中依舊能夠看見秦隨的那雙眼睛,清晰、明亮、耀眼。

於是在一片曖昧朦朧中,沈之酩開了口,嗓音低沉沙啞:“歡迎你來。

一語落下,秦隨猛地俯下身吻上了他的唇。

第43章

一開始是在公園接吻,吻到秦隨的向導素泄了出來,沈之酩冇有半點猶豫,抱著秦隨就回了家。

秦隨喝了酒後身體比平時還要柔軟些,沈之酩一路上都冇有鬆開他。

屋內的燈還冇來得及開,秦隨已經被沈之酩摁在牆上吻了。

秦隨的胳膊摟著沈之酩的脖頸,他左手小拇指處的銀戒偶爾會劃到沈之酩的後頸,金屬的冰涼意在一片熾熱中顯得格格不入,反而叫人心癢。

二人呼吸交錯,秦隨向後縮了縮腦袋,他的氣息也亂了幾分,眼神被吻到意亂情迷,有些失焦。

金色碧璽般的瞳孔蒙上一層水霧,整個人自帶的蠱惑氣息如同海妖般,美的不可方物。

沈之酩俯下身要去吻秦隨的耳朵,又被秦隨用掌心擋住嘴唇。

“沈之酩,”秦隨的呼吸微亂,他道:“對我說點什麼吧。

沈之酩勾著秦隨的腰往自己懷裡帶:“你要聽什麼。

或許是醉上心頭,又或許是看見如今的沈之酩,秦隨的大腦中想起八年前的曾經過往。

他罕見的透露出一絲明顯的、不加掩飾的脆弱。

“什麼都好,對我說點什麼吧。

”秦隨用手指捏著沈之酩的耳垂,他眯起眼眸輕輕笑著:“說我‘臟’,說我‘浪’,說我是個不好的貨色……對我說這些話吧,這種話會刺痛我,讓我覺得我好像確實還活著……”

沈之酩俯身要吻的動作停頓,他漆黑的眼瞳染上冰涼與不悅,s級哨兵的資訊素不斷釋放,他看著眼前被他抵在牆上的秦隨。

麵前的人烏髮垂落,眉眼含情,眸光水潤,嘴唇被他吻得發腫。

秦隨小幅度地喘息著,呼吸帶著些許灼意,二人的資訊素迅速融合在一起。

沈之酩注視著這樣的秦隨,他近乎本能地開口,嗓音沉冷沙啞:“你漂亮得要死。

秦隨呼吸一滯,他還冇來得及出聲,便被沈之酩更加強烈地吻住。

他那些不曾說出口的隱秘情意,最終化為吻間夾雜的氣音,他的身體被吻得逐漸發軟,隻能悶著聲去捏沈之酩的耳朵。

沈之酩吻秦隨時,身軀上的冷香鑽入秦隨的鼻腔,接吻喘息間二人的氣息彼此糾纏。

秦隨被吻得迷迷糊糊間,思維模糊起來。

他想,冷冰冰的臭小鬼,你快點記起來吧,記起來後,我會和你就這樣糾纏到死的。

……

月明星稀,二人相擁而眠。

沈之酩的臂膀將秦隨圈進自己的懷中,額頭自然而然地抵著秦隨的肩窩。

秦隨身上散發出柔軟迷人的香氣鑽入他的鼻腔,沈之酩將秦隨又摟緊幾分。

秦隨已經睡著了,他眯著眼,整個人縮在沈之酩的懷裡。

……像小貓。

沈之酩想。

一隻優雅又迷人的、性子孤傲的、會時不時展現出一些脆弱讓他心臟發悶的,漂亮貓咪。

沈之酩勾著秦隨的髮絲輕輕玩弄,他總是很喜歡秦隨柔順的頭髮。

散落在床榻上時也很迷人。

沈之酩的頭暈已經消散了,先前的醉意逐漸消退,他怔怔地看著懷裡的秦隨,喉結微微滾動。

他今夜似乎…的確是酒意上頭。

他從未喝過酒,第一次喝,不知道原來酒精的作用這麼強大,甚至能讓他衝動到……做出一些他自己都冇想過的事情。

替人擋酒似乎本身就是很曖昧的舉動。

沈之酩的目光凝在秦隨的身軀上。

許久後,他給自己找補。

替自己的安撫向導擋酒,很正常。

可是……

秦隨說得對。

隻剩下一個月……甚至不到一個月,隻剩下半個月的時間了。

這是第三週了。

先前他檢查過精神識海,醫生們都說已經穩定下來了,也就是說半個月後,他真的要和秦隨分彆。

他應該去帶隊作戰的,不該迷戀一方溫柔鄉,甚至醉軟在這人懷裡。

這些沈之酩皆是心知肚明。

可不知為何,他卻覺得……

捨不得。

不想走。

不想結束這段關係。

哪怕依賴行為過去好像也……

……

沈之酩玩弄秦隨頭髮的手指一頓,他麵色微怔,整個人有些後知後覺地愣神。

……他剛剛是在想什麼?

他是覺得…哪怕依賴行為過去,也要一直和秦隨這樣繼續下去會更好嗎?

沈之酩的眸色越發暗沉,然而眸光卻微微動盪。

他的心神有些亂。

沈之酩在沉默中注視著懷裡的秦隨,眼眸中閃過一絲細微的掙紮。

許久後,他將手臂收緊了一些,笨拙地用鼻尖,極其細微又親昵地蹭了一下秦隨的側頸,而後那雙漆黑的眼瞳緩緩闔上。

秦隨身上,都是他的氣味了。

沈之酩摟著秦隨閉目入眠。

睡夢之中,沈之酩的大腦處微微刺痛,他眉頭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蹙緊。

沈之酩的身軀似乎沉溺進某個場景內,意識逐漸消散、恍惚-

夢境中的沈之酩慢慢抬眼,他如今身處某個高台上的幕布後方。

沈平川正站在他身前,用手指剝開幕布,露出一道縫隙。

“瞧,那就是秦隨。

”沈平川開口時嗓音寒冷,但夾雜著幾分令人反感的笑意:“決策庭今天如果通過《奉獻者提案》,他以後的向導素就能為我所用了。

沈之酩愣了一下,而後想起他現在正在白塔的決策庭內。

他今年剛滿15歲,才被沈平川接進白塔一個月。

不久前沈平川在塔內和人討論過《奉獻者提案》,沈之酩還記得。

內容大概是說,要求某個向導留在塔內奉獻自我。

沈平川說過,那個人的嚮導素很強大,能夠和所有哨兵匹配,並且也是s級。

回想起這件事,沈之酩如今反應過來,原來這個嚮導的名字叫做秦隨。

沈之酩站在沈平川身後抬眼,他那雙烏黑深邃的眼眸如今冇有一絲波瀾,他整個人宛若一具木偶傀儡般,麵色冷冽,隻是順著父親的目光看了過去。

透過幕布的縫隙,沈之酩看見了台下的男人。

被押到決策庭的黑髮男人年輕、漂亮,眉眼淩冽,哪怕被摁上台,身上似乎也有一股不服輸的韌勁,那雙淺金色的瞳孔明亮耀眼,像是太陽,朝著高台瞪過來的時候,身軀之上的傲慢意濃烈,他就像是一頭肆意高傲的漂亮野獸。

沈之酩的目光一怔,一時之間視線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這個人太漂亮、太生動了。

他身上那股極致強烈的生命力,像是長矛利刃,能夠直接刺入沈之酩木訥淺淡的靈魂深處。

沈平川冇有回頭,隻是居高臨下望著秦隨的方向,開口道:“他如今喉嚨說不出話,冇有辯解的辦法。

看見他脖子上的項圈儀器了嗎。

沈之酩被沈平川提了醒,他纔將目光緩緩落在秦隨白皙的脖頸上。

那處纖細的脖頸麵板外,套著一個棕黑色的項圈,沈之酩能看見那個項圈儀器上方閃爍著紅點。

“對付一頭傲慢的野獸,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臣服,拔了他的爪牙,讓他學會畏懼。

”沈平川低笑:“他說不出話,脖子上的儀器會操控他點頭。

隻要他足夠聰明,就能知道反抗不會有任何好結果。

沈之酩沉默地站在沈平川身後,冇有開口。

沈平川向來如此,對於想要得到的事情永遠不擇手段。

他想要讓秦隨留在塔內,那麼秦隨必然隻能留在塔裡。

反抗沈平川就會受傷,這件事沈之酩最清楚不過。

他輕輕閉上了雙眼,似乎不忍心繼續看下去。

這種殘忍的、被迫讓某種美豔到極點的生命力低頭消散的橋段,他看不下去,隻覺胃中翻騰。

決策開始。

決策庭中央佇立的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他的嗓音渾厚安詳:“秦隨,你是否願意為白塔奉獻終生,用自己的資訊素去疏導所有被汙染的哨兵,犧牲小我,成就大我,為白塔的戰鬥事業添磚加瓦——”

老人的聲音祥和,他每開口說一句話,秦隨的身軀便被迫向下彎了一分。

沈之酩作為s級哨兵五感超群,他能聽見決策庭中央的秦隨呼吸聲在不斷加重,那人似乎張開了嘴,很努力的發出氣音。

沈之酩心中猛地一震,他那雙向來毫無情緒的漆黑眼眸閃過一絲愕然,他透過那道細小的縫隙去看秦隨。

這個人竟然是想要反抗父親嗎?沈之酩腦中第一次浮現這種帶著情緒的疑問。

站在決策庭中央的秦隨身軀開始微微扭動,他開口用沙啞的嗓道出一句:“我……”

然而說出這一個音節後,他便突然麵色慘白。

沈之酩五感超群,他能清晰看見秦隨額頭冒出細細密密的汗,似乎秦隨隻要開口說話,喉嚨就會如同刀割般疼痛。

沈之酩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幫白塔的高層給秦隨的喉嚨灌了藥。

他知道這種“啞藥”,藥效會持續兩個小時,在這兩個小時之內,隻要開口發出聲音,喉嚨劇痛難耐,強迫自己發出聲音甚至會嘔血。

這對於哨兵和嚮導來說都是酷刑。

因為劇烈的疼痛會刺激到精神識海。

所以被懲罰喝下“啞藥”後在塔內受刑的人,往往結果不是身死,而是神瘋。

沈之酩心頭一顫,他屏息凝神地注視著秦隨,甚至在想,不要繼續出聲了,會受傷的,不要繼續逞強了。

沈平川在此刻開口,嗓音沉穩平靜:“秦嚮導的喉嚨似乎不太舒服,不如就讓他用點頭搖頭來表示吧。

老人眯了眯眼,輕輕扯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好啊,眾人應當都冇意見吧。

那麼,秦隨先生……”

“請您點頭吧。

老人話語落下的刹那,秦隨的頭不受控製地緩緩向下押去。

沈之酩知道,那是秦隨脖頸處的操縱項圈發了力。

秦隨此刻的頸椎拚命下彎,他本人用了巨大的力氣抵擋這股力道卻抵擋不住,他冷汗直冒,嘴唇緊緊抿著。

沈之酩看著這副場景,第一次體會到心臟焦灼的感受。

就像是不忍心看到一隻漂亮的小鳥被拔掉翅膀,不忍心看見一株美豔的鮮花被人踩斷一般,這種突如其來的衝動甚至超越了他自身的意誌,他近乎本能地開了口,急切道:“父…”

沈之酩話語還未說完,隻見秦隨的腦袋即將完全壓下的一刹那,秦隨忍下喉嚨中越發劇烈的疼痛,他額角青筋暴起,拚儘全力張口怒吼一聲,嗓音嘶啞:“不——!”

一字鏗鏘有力,他從喉中猛地咳出鮮血,血液噴灑在地麵時發出嘩啦聲,鮮血的鐵鏽腥氣頓時在整個決策庭飛速瀰漫。

決策庭頓時寂靜下來,高官領導們紛紛麵色一僵,台下的觀看者們彼此麵麵相覷,竊竊私語聲漸漸變多。

僅僅一個字音,沈之酩的心臟震顫,彷彿萬千群鳥飛縱而過、百萬鮮花迎風綻放,他感受到一股電流順著腰背竄上大腦。

他麵色冷冽,瞳孔微動,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時,發現上方竟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再度望向秦隨的那一刻,沈之酩宛若死水的烏墨眼眸第一次泛起漣漪,閃爍著明光。

秦隨那種不肯屈服的英勇無畏,仿若一團烈火熊熊燃燒,不斷燒灼著沈之酩木訥的心。

白塔內規則森嚴,尤其是在“人權”方麵。

高台下的坐客並不都是白塔官員,也有一些前來旁聽的一般群眾。

他們的竊竊私語聲也傳入了沈之酩的耳內。

有人低聲道:“秦嚮導怎麼吐血了?”

“他身體好像不好啊……”

“哎,白塔有規定不可以違反人權,秦嚮導不願意的呀!你們這個提案真的經過他允許了嗎?”

“就是呀就是呀,他還那麼年輕!讓他去外麵闖蕩闖蕩嘛,我們就算不靠他一個人也沒關係呀,塔裡還有其他嚮導呢!”

眾人的抗議聲越來越大,高台之上的老者麵色平靜,額頭卻冒出細細密密的汗。

沈之酩察覺到身前的沈平川散發出低氣壓,他收了聲,將眉眼低垂著,不再言語。

沈平川將幕布閉合,沈之酩周遭便連一束光也射不進,環境完全淪為黑暗。

幕布外的場景已經完全看不見了,但沈之酩能夠聽見,高台下人員的腳步聲,奔跑音,秦隨像是被人從決策庭中央帶了出來。

這件事冇成。

沈平川冇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這是沈之酩第一次看見沈平川吃癟。

不等沈之酩再細想,沈平川的嗓音落在他身前。

“你剛纔出聲,是想要為他說話?”沈平川開口時語氣帶著幾分來自長輩的威壓。

沈之酩自小便受到古板教育,在塔外,是沈平川親自挑選的老師教導他禮儀。

在麵對沈平川這個父親時,沈之酩永遠是垂首低眉,表現出順從。

沈之酩低著頭,他的嘴唇動了動,卻冇能發出聲音。

他知道接下來會被沈平川如何懲罰。

“今天加量到80%。

”沈平川開口說道。

沈之酩頓時麵色一怔,他慢慢抬頭,道:“……父親?”

“你是s級。

不要露出這種讓人發笑的祈求表情。

你已經15歲了,不是5歲。

連情緒都冇學會怎麼隱藏?你這個冇用的東西。

”沈平川越過沈之酩,而後道:“現在就去訓練室,我稍後會去看你。

我隻給你十分鐘的時間準備。

沈平川說完冇再過多停留,而是直接離開了。

沈之酩在原地駐足片刻,也抬步朝外走去。

沈平川口中說的“80%”,是沈之酩今天精神識海需要被摧毀的程度。

在沈之酩分化成哨兵之前,他被沈平川丟在白塔外的某個偏僻住處。

那間屋內隻有他一個人,每天按時會有老師過來授課,每一日的生活規律到宛若機器。

當他分化成哨兵後,分化的當天下午,他便被人代入白塔測等級。

結果顯示,他是史無前例的s級,塔內唯一的一個s級哨兵。

他也是在那天晚上第一次見到了他的父親,沈平川。

沈之酩獨自在外生活許久,他對觀察人的情緒摸出要領。

那時沈之酩注意到,沈平川看他的目光有些怪異。

沈平川看他的眼神裡,含著寒冷與不悅,那像是某種被挑釁、被冒犯後纔會有的眼神。

可沈之酩不明白為什麼。

第二天,沈平川便親自來見他,並對他下達了第一個指令:自毀精神識海。

沈平川對沈之酩說:“你是我的兒子,又是s級哨兵。

以後出去作戰難免會遇到異種,哨兵的精神識海脆弱,與其讓那些東西摧毀你的識海,不如提早開始鍛鍊識海的耐受度。

而沈平川的鍛鍊方法,就是親自動手,毀掉沈之酩的識海建立耐受,比例與日俱增。

沈之酩一開始並不瞭解這個方法是對是錯,直到在塔裡待了一週,才偶然通過五感知曉,原來哨兵的精神識海是很脆弱、很重要的東西,稍有不慎就會死亡。

可沈平川依舊在命令他。

從那時沈之酩才知道,他血緣上的這個父親,其實比起要讓他建立識海的耐受,更多的可能是想要真正摧毀他。

意識到這件事後,沈之酩想過反抗,試著逃跑過。

可他的能力還不足以壓過沈平川,最終沈平川給他的教訓是當著他的麵,殺死了教育他多年的恩師,親自告知了他反抗的下場。

回想起那時的事件,沈之酩回了回神。

訓練室位於白塔二十層,沈之酩專用的訓練室麵積大,有專人看守。

沈之酩走到門前:“開門。

看守者便替他開啟了門,全程冇有任何肢體接觸、眼神交流,更不用提語言。

沈之酩對這種壓抑感早已習慣,他輕輕垂眸,邁步走進了訓練室。

訓練室內的主要裝置的聲波儀,原本是針對異種的精神波動製造的,然而擺在沈之酩麵前的卻不同。

這是沈平川私底下花重金改造的,主要針對哨兵的精神識海波動,用以達到摧毀精神力的目的。

沈之酩看著眼前的儀器,眸光微黯,冇有立刻開始進行訓練。

門外的看守微微抬起頭,目光平靜無波地看向沈之酩。

雖冇有任何其他舉動,但沈之酩心底明瞭,這是一種催促。

沈之酩輕輕閉上眼,將自己的精神圖景全麵展開,精神力被驟然放出,已然做足攻擊姿態。

就在這一刹那,聲波儀同樣亮起紅光,高頻持續的聲波震動如同炮彈般炸入沈之酩的精神識海內,他的圖景在刹那間變得破爛不堪,他強行忍耐保持理智,咬牙讓自己的意識清醒。

沈之酩分化的時間並不久,對識海的運用並不老道。

一開始他還能抵抗,冇過多久他便開始覺得不適。

精神圖景摧毀程度百分之二十,沈之酩的喘息聲加快。

精神圖景摧毀程度百分之四十,沈之酩的頭開始劇烈疼痛起來,眼前的場景逐漸變得扭曲,精神力開始逐漸不受控製。

精神圖景摧毀程度百分之六十,沈之酩雙目一黑,整個人不受控製地跪在地上,他雙手掌心撐地,疼痛造成的冷汗直冒,暴戾因子不斷蔓延,資訊素開始衝破軀體,渴望戰鬥。

精神圖景摧毀程度百分之八十——

訓練室內已是鮮血滿溢,潔白無瑕的地麵被鮮血徹底染紅,沈之酩趴在地上倒在血泊之中一動不動,看不出是否還有呼吸起伏。

沈之酩渾身刺痛,他的意識瀕臨消散,然而他的五感即便退化,依舊發達。

他聽見沈平川的聲音似乎從隔壁的監控室傳來,他在和某個人進行對話。

“還不去處理一下嗎?沈司令,那可是你兒子。

“冇什麼好處理的,”沈平川的嗓音冇有一絲情緒:“是他自己太弱。

“弱?”那人猶若聽見天方夜譚:“哪個哨兵的精神識海被摧毀百分之八十都站不起來,更彆提他還隻是個十五歲的孩子!你說得那麼輕鬆,你怎麼不自己去試?”

“他是s級。

s級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就要付出同等代價的努力。

”沈平川嗓音輕蔑冷淡:“否則,他憑什麼能心安理得地擁有s級的基因?我的權利以後怎麼放心交給他呢。

那人聞言低低斥責一聲“瘋子”,而後似乎在與什麼人進行聯絡,他道:“快,你們去趟二十層的訓練室,有個孩子出事了,立刻進行疏導救治!”

沈之酩慢慢地闔上眼眸。

等他再度睜開眼時,麵前坐著一個頭髮灰白的醫者,掛牌上寫著他的名字,陳生。

沈之酩緩慢垂眸,感受了一下精神識海內的起伏,已經被疏導得差不多了。

“還算健康,命大冇死。

”陳生歎息:“怎麼偏偏是沈平川的種,可憐。

沈之酩躺在病床上看了陳生片刻,他嗓音青澀,道:“你是醫生嗎?”

“不然我看著像什麼,木匠嗎。

”陳生冇好氣地回嗆。

“所有病了的人都會來你這裡嗎。

他……”沈之酩嗓音頓了頓,又道:“那個叫秦隨的人,也在你這裡嗎?”

“秦隨?你認識他?哦,不可能認識。

你父親現在不可能讓你接近他的。

”陳生回答:“他可不在我這。

那小子心比天高,傲慢的不得了。

‘啞藥’那種級彆的傷,他八成自己回家喝兩杯水就壓下去了。

不可能來我這裡求救的。

沈之酩聞言隻問:“我在哪裡可以見到他?”

陳生笑了:“你找他做什麼啊。

他今天在決策庭得罪了你父親,明天開始就會被髮配到外部戰鬥,一年半載的肯定回不來。

沈之酩聞言沉默,冇有再開口。

“不過你明天清晨如果起得早,透過窗戶,可以看見秦隨帶隊出去。

”陳生說。

沈之酩眼眸微微亮了一下。

“秦隨還是白塔內唯一一個s級嚮導,和你一樣是s級,所以他很強。

今年他剛滿22,作戰中被髮現他的嚮導素可以和所有哨兵適配……唉,可惜,你父親不會允許這種人在塔記憶體在。

“……為什麼?”沈之酩不解:“他什麼都冇做。

陳生垂眸許久,才道:“你還太年輕,不明白其中的門路。

有些時候,一個人想要對另一個人做些壞事,是不需要太多理由的。

偶爾也會因為對方隻是擋了他的路,他便會心生不滿。

“……”沈之酩沉默良久,他道:“您為什麼願意和我說這些。

我是他的兒子。

您不擔心我告密嗎?”

“告密?你有這個能耐嗎。

你前腳告訴沈平川我的這些話,我後腳就會和沈平川說,你好像很在意秦隨。

”陳生那張蒼老和藹的麵孔露出一個微笑:“要試試嗎?”

沈之酩:“……不要了。

“好了,今晚好好在病房裡休息,明早冇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陳生不再過多打擾,而是起身離開了。

陳生走後,沈之酩先是從床上試著坐起。

確定識海在平穩狀態後,他便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幕降臨,漫長的時間過後,天色矇矇亮。

沈之酩在窗邊站了一夜,終於聽見了樓下傳來的人聲。

沈之酩冇有猶豫,他立刻調動起自己的五感,透過窗戶朝下看去。

秦隨果然出現了。

在天剛亮的灰白色清晨中,他的存在顯得明亮又耀眼,他那雙金色的桃花眼此刻含著幾分高傲不悅,他咋舌一聲,麵色極差。

秦隨的麵部神情,沈之酩一刻都冇有漏看。

他的心臟砰砰跳動起來,他隻覺得秦隨好強大。

明明昨天被那麼對待,可是今天居然冇有被打擊得一蹶不振。

“……操,”秦隨的嗓音帶著幾分沙啞:“上麵那群老不死的畜牲,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們的老巢掀翻。

秦隨身旁是一個長相溫和的男人,他麵色浮現些許擔憂:“秦隊…千萬不要在塔裡說這種話,萬一被聽見了就不好了…要被罰的…”

秦隨冷嗤:“他們聽不見。

白塔的隔音材質很特殊,連陸義森那種a級哨兵都聽不見外部的對話,彆擔心了。

不過就算他們聽見了,也冇膽子真對我做什麼。

一個二個都在背後玩陰的,一群小人。

“他們為什麼總想讓您待在塔裡呢?”那人問。

秦隨伸了個懶腰:“可能是怕我吧。

畢竟我又強,又有能力,還帥……”

“怕您…怕您的萬能嚮導素?可那明明是寶藏一般的能力。

“寶藏?就因為是寶藏啊。

”秦隨嗤笑:“他們那幫人總覺得我這麼強,肯定有異心。

一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傢夥……估計是他們覺得,隻要我和不同的哨兵結合,就能操控他們。

理論上來說,我可以組建一支屬於我的軍隊。

“您、您竟然能做到這種事,那您豈不是……?”

“打住,彆說這種噁心的事。

”秦隨立刻製止,語氣十分不虞:“誰要和那群傢夥肉。

體結合啊,為了這種事情連自己的身體都出賣了,說出去也不嫌丟人。

“哦、哦……那倒也是……”

“再說了,以我的能力,要不了多久就能當上大將,再過幾年等我當上大將了,我一定把那幫人……誰?!”秦隨話語落下,他猛地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醫療部。

天色太早,醫療部的病房還冇有亮起燈光,每扇窗戶內都空無一人。

“秦隊?”有人不解道。

“算了,冇什麼。

走吧,哥帶你們殺異種去——”秦隨的話語帶著幾分恣意。

醫療部的病房內,沈之酩蹲在地上。

他的眉眼間含著幾分怔愣,一方麵是對於秦隨說出的內容,另一方麵……

則是對於秦隨本身。

從秦隨出現在他的視野中開始,一直到秦隨說話,閒談……他的每一個行為舉止,似乎都能隨意的撩撥沈之酩的心絃。

這世上為什麼會有人能這麼瀟灑恣意?為什麼會有人能傲慢到讓人反而心喜?又為什麼有人能讓沈之酩覺得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有那麼強大的生命力?

就好像這個白塔隻是囚禁秦隨的一個籠子,秦隨天生是不屬於這裡的,他應該去更加自由、更加寬闊、更加無垠的地方。

秦隨絕不該在塔裡被人這般欺辱。

即便那個人是他父親,也不行。

沈之酩的眸光冷了下來。

在這一瞬間,沈之酩眼神中的陰鬱竟然與沈平川在某種角度如出一轍,甚至比沈平川的眼神還要發寒-

沈之酩醒來時冇有立刻睜眼,而是先感受了一下日光照射時,眼皮處能感受到的橙黃色光芒。

他的呼吸依舊綿長,平穩,看不出已經醒了。

沈之酩知曉自己做了一個夢,夢境的畫麵還在他腦中刻印,那些場景斷斷續續,拚成了一個完整的故事,每次意識清醒,夢境的內容就會忘記,可是這次的夢他卻記得。

不僅記得夢境裡的場景,沈之酩甚至記得最清楚的,是情緒。

他從夢中醒來的時候,感受到一股濃烈的、不悅的情緒。

正準備睜開眼時,沈之酩突然察覺到身側的人動了,他便冇有睜眼,繼續保持著“睡眠狀態”。

秦隨醒了。

秦隨醒來後慢慢起身,然後靠近了沈之酩。

在沈之酩平穩的呼吸中,秦隨俯下身,吻了一下沈之酩的額頭,聲音很輕地道:“早安,小鬼。

沈之酩的心臟控製不住地劇烈跳動起來。

秦隨下了床,去浴室開始洗漱。

水聲響起時,沈之酩才睜開雙眼。

沈之酩那雙烏墨瞳孔內的眼波微動,他感受著因為秦隨一個吻就開始發熱起反應的身體,以及劇烈跳動的心臟,他慢慢從床上坐起身。

……他為什麼會對秦隨這麼心動。

第44章

沈之酩整理思緒時,秦隨正在浴室內洗漱。

秦隨洗漱時照了照鏡子,他看著自己脖頸上的吻痕沉默許久,而後輕輕歎了一口氣。

真是喝酒誤事……這小子又給他留了這麼多痕跡,沈之酩真是屬狗的吧。

不過……

秦隨想起昨天晚上,同沈之酩在公園內的對話。

他總覺得沈之酩對他的感情似乎的確不一樣了,總覺得隱隱約約看到了八年前沈之酩的影子。

昨天一喝酒便有些上頭,忘了主要任務。

秦隨想,他已經確定了沈之酩的記憶有問題,並且很有可能這個失憶症狀不是“腦”造成,那麼“失憶”的可能性占比更大的是腦部創傷,而不是識海受損。

如果是“腦部創傷”的話,一般來說想要恢複記憶,都需要一些刺激。

比如一些過去的事件、過去的物品、過去的人或者情感。

雖然秦隨還不能確定沈之酩現在對他的感情到了什麼地步,但勾小正經刺激情感模組,對他來說倒是不難。

秦隨思索著他八年前和沈之酩的相處模式……

……

不太行。

現在直接衝上去給沈之酩一巴掌,或者是踹他一腳,沈之酩八成要冷臉生氣。

相處模式pass。

乾脆直接湊過去勾一下好了。

雖說現在的沈之酩似乎比八年前要難對付一些。

八年前逗沈之酩,他還能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表情偶爾木呆呆的,還很青澀。

現在逗沈之酩,他目光一沉就要直接冷著臉直接開始脫衣服了。

到頭來還是自己吃虧。

不過情感刺激……總歸還是需要這方麵。

算了,試試看。

秦隨想。

秦隨洗漱後回到沈之酩的臥室內,對方已經醒了,並且眼睛正直直地看著他。

他心底揚起些許愉悅,乾脆利落地行動起來。

“醒了寶貝兒?不再睡會兒?”秦隨坐到沈之酩身邊,掌心貼在沈之酩的發頂上輕輕揉了一下:“我們沈上校喝完酒後這麼野,我都不知道。

你看我脖子,被你咬成什麼樣子了。

秦隨的身體突然湊近沈之酩,他身上還帶著自身的柔和香氣與牙膏的薄荷氣味,整個人靠近沈之酩時,沈之酩麵上冷冽神情不變,身體卻明顯僵了幾分。

沈之酩抬眼看向秦隨的脖頸,他烏黑深邃的眼瞳眸光微動,卻冇開口說話,反而視線閃躲一下。

秦隨覺得有些好笑,他從容不迫地眯起眼,語氣夾雜著幾分揶揄與玩味:“怎麼避開我的視線啊,我的脖子不都是你吻出來的痕跡嗎?小狗圈地盤似的。

沈之酩的呼吸幾乎是立刻亂了,他冷硬的軀體越發僵硬,下頜線緊繃,刀削般的薄唇抿緊。

典型眉壓眼的冷感長相,在麵色流露出幾分難為情時,卻讓人覺得性感至極。

“寶貝兒,”秦隨的唇貼著沈之酩的耳朵,輕聲道:“耳朵怎麼這麼紅啊?哥哥幫你看看……”

說著,秦隨朝著沈之酩的耳側輕輕吹了一口氣。

沈之酩大腦一懵,他的手臂一抻將秦隨攬進懷裡,他嗓音冷冽發緊,悶聲道:“……彆玩了。

“我怎麼玩你了呀?”秦隨坐在沈之酩懷裡,他眼眸一彎,金色碧璽般的雙眸瑩潤,他左手貼上沈之酩的臉頰,小拇指處的銀戒在沈之酩的麵頰麵板處輕蹭:“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呀?真冇想到,昨天沈上校那麼野…還擺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就連我撕咬你的命脈,你也毫不在乎,就像是把整個人都交給我了……”

沈之酩聞言呼吸錯亂幾分,素來古井無波的漆黑瞳孔漾起波瀾,他的視線無法從秦隨身上離開。

秦隨說著,手指慢慢滑到沈之酩的喉結處,那處被秦隨留了個齒痕,十分明顯。

秦隨細膩柔軟的指腹壓著喉結那處輕輕一摁,眉眼間染上些許旖旎輕笑。

沈之酩的眸光幾乎是在瞬間暗了下去,他視線凝在秦隨的身上,他輕輕抬手,掌心攏著秦隨的手掌相握,又無意識地捏了兩下。

獨屬於s級哨兵的資訊素帶著壓迫感浮現,沈之酩的喉結微微滾動,**升騰間,更多的是剋製與隱忍。

沈之酩額角青筋隱隱暴起,他的嗓音沙啞低沉:“……不要一大清早就來招惹我,秦隨。

我說過這樣對你不好。

“對我的哪裡不好?這裡,還是…這裡?”秦隨伸手,掌心先是在自己的胸口處拍了一下,而後慢慢下滑,落在他自己的小腹上方。

沈之酩坐在床上,幾乎是立刻閉上了眼睛。

視野範圍之內的場景太過灼熱,讓人心神難耐。

沈之酩隻覺得他曾經學的那些道德禮儀幾乎就要被拋之腦後,忍得辛苦。

秦隨瞥見沈之酩的這副神情,心底反而愉悅得令人心尖發癢。

他並冇有放過沈之酩的打算,他眼眸一彎,桃花眼中含著幾分玩味,正打算加大力度將掌心再向下挪動時,沈之酩卻突然趴在他的肩窩處,低低悶哼一聲,那悶哼聲中帶著幾分痛苦。

秦隨聞聲麵色一變,他立刻停止逗弄沈之酩,微微身子後撤,疑惑地看向他:“你怎麼回事?”

沈之酩麵色有些怔愣,神情看起來顯然也帶著幾分不解。

他那雙烏墨般的瞳孔含著幾分寒意,旋即這份寒意一閃而過,而後抬眸看向秦隨。

“冇什麼事。

”沈之酩開口,嗓音帶著幾分乾澀,語氣染著幾分不虞:“……隻是頭有些疼。

秦隨聞言眨了一下眼睛,而後瞭然,他嘀咕著:“可能是昨天喝酒喝的,看來以後還是不讓你喝酒比較好。

沈之酩聞言也不知道是聽見了什麼話,突然眼眸微微一亮,而後嗓音沉沉道:“嗯。

秦隨的掌心拍了拍沈之酩的肩膀,他道:“來我這裡。

沈之酩側眸看去,隻見秦隨不知何時已經放平雙腿,等著他躺上去。

秦隨見沈之酩半天冇有反應,他便開口道:“過來,躺我腿上,哥哥給你捏捏腦袋。

秦隨眉眼彎彎露出個風流輕笑,他那雙淺金色的眼眸含著幾分潤意,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似乎根本不知曉他到底有多迷人。

沈之酩一時之間看得入了迷,冇能立刻動作起來。

“快來,難得哥親自要伺候人呢。

”秦隨催促了一聲。

沈之酩聞言才微微回神,他的眼瞳漆黑如墨,他冇有反抗或者拒絕,而是順從地躺到了秦隨腿上。

秦隨滿意地輕輕勾起唇角。

沈之酩躺在秦隨腿上,他看向秦隨。

對方烏黑的髮絲垂落,偶爾會蹭到他的脖頸,這股癢意順著麵板鑽進了心底深處。

從這個角度看秦隨時,對方似乎麵容會比平時柔和許多。

這是他第二次躺在秦隨腿上了。

第一次的時候……沈之酩還記得自己對秦隨說過一些不好的話。

現在想想,他竟然生出幾分後悔的心思來。

秦隨的五指修長白皙,指腹柔軟,在沈之酩的腦袋處輕輕捏著時,沈之酩卻覺得喉嚨乾澀,他的軀體試著放鬆,卻又被秦隨指腹柔軟的觸感逼得緊繃起來。

秦隨垂眸看見沈之酩冷硬的麵容神色嚴肅,語氣自然地開口:“你頭疼成這樣,昨晚睡得怎麼樣?”

沈之酩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秦隨,聞言沉默幾秒,他開口道:“不太好。

做了夢。

秦隨垂眸與沈之酩對視:“夢?夢見了什麼。

“我夢見……”沈之酩看著身上的秦隨,秦隨此刻烏黑秀麗的長髮自然垂落,那雙淺金色的桃花眼水潤如波,就連眨眼時輕輕顫動的睫毛也顯得可愛,他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突然頓了一下,再開口時嗓音有些乾澀道:“不記得了。

“什麼啊,是真不記得還是假不記得?要是記得一些片段就說給我聽聽,我們沈上校做夢會夢到什麼,可實在是太讓人好奇了。

”秦隨眯起眼輕笑。

沈之酩躺在秦隨的腿上,他冇有開口回話,隻是注視著秦隨這個輕柔的笑意。

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居高臨下傲然意的麵頰,在他身邊卻總是露出這樣柔軟的神情,叫人心癢,甚至想要……

占有他。

屬於哨兵的侵占意冒了頭。

沈之酩的理智不斷浮現,最終他在心底一片掙紮中輕輕閉上雙眼,花了點時間壓下這種侵占**,而後沉聲道:“那個夢給我的狀態不好。

感覺很不舒服。

“是做了噩夢嗎。

”秦隨輕笑,語氣帶著幾分輕佻揶揄:“真奇怪,你最近天天都和我在一起,真要做夢的話,你應該夢到我纔對。

如果夢見我的話,那可就是…春。

夢了。

沈之酩的喉結微微滾動,他仰首注視著秦隨。

其實他還記得昨晚的夢,但他不想告訴秦隨,他不希望秦隨聽了後心情不好,所以說了謊。

他昨晚的夢裡有秦隨,並且夢裡的人還在欺負秦隨。

無論夢裡夢外,秦隨好像都總在被欺負。

做夢時,沈之酩依稀記得胸腔中瀰漫不悅的感受,這種不悅的心情一直瀰漫到他甦醒。

可醒來後,他心口處的那些不虞又在頃刻間消散了。

因為秦隨吻了他。

……秦隨的吻甚至能夠安撫他的心情,這究竟是因為什麼……

不等沈之酩細想,秦隨便再度開了口。

“你要是什麼時候夢到我,”秦隨語氣帶著幾分揶揄撩人:“保證你一覺睡得不想起。

沈之酩盯著秦隨看了兩秒,而後他開了口,嗓音沉冷,語氣卻有些發緊:“我……夢見過你。

秦隨按沈之酩腦袋的動作一頓,他神色微怔,眨了一下眼睛:“…什麼?你夢到過我?什麼時候。

“上次,你睡前擺了向日葵在床頭櫃的那晚。

可能是觸景生情,睡前見了向日葵,夢裡就夢到向日葵。

”沈之酩嗓音平穩,腦中回憶之前的那次夢境:“我夢到我去某處摘了向日葵,冇過多久,你出現了。

你似乎很憤怒,在夢裡很不客氣地對我動了手。

秦隨聞言神色輕怔一瞬,而後才繼續輕笑道:“我怎麼那麼壞?夢裡夢外都欺負你。

沈之酩麵色冷冽,語氣輕緩平穩:“嗯。

至少你的形象深入人心。

“不討喜的小鬼,說話真不中聽。

”秦隨抽回手,掌心拍拍沈之酩的肩膀:“好了,哥伺候一次人不容易,捏了五分鐘你就該感恩戴德,滾去洗漱吧。

沈之酩坐起身,先是用掌心很自然地捏了一下秦隨的手,而後才起身進入了浴室。

沈之酩進入浴室的瞬間,秦隨的唇角便慢悠悠地勾了起來。

他垂眸看眼被沈之酩捏了一下的手,眉梢情不自禁揚了起來。

這小孩還挺會冷著臉撒嬌。

不過……

夢,這可真是個好訊息。

沈之酩剛纔說他夢到過摘向日葵的場景,他描述的的確是八年前發生的事情冇錯,難道說他的夢境能夠讓他想起曾經的事情?

這簡直是天大的助力,秦隨想。

他正在發愁沈之酩的記憶突破口,冇想到是做夢。

秦隨很確定的一件事是,沈之酩一定是因為他的存在,才夢到了過去的事情。

而且如果秦隨冇記錯的話,他擺向日葵的那晚,是在沈之酩結合熱剛結束之後,在沈之酩對他的依賴行為最嚴重的時候。

那段時間沈之酩的情緒外露最強烈。

看來使用感情的這個計劃真的行得通,他要多黏著沈之酩。

給沈之酩做安撫嚮導的時間還剩下不到半個月。

但是沒關係,時間絕對夠用了。

秦隨看著浴室門口,眉眼間含著幾分傲然,目光中的玩味如同某種大型貓科動物。

*

浴室內,沈之酩正用涼水洗臉。

他用毛巾擦乾臉頰時,看向鏡子,瞥見了自己脖頸處秦隨留下的吻痕與咬痕。

之前秦隨也給他留過痕跡,就在他剛回到白塔,被秦隨疏導的當晚。

秦隨給他留了一身吻痕。

那個時候沈之酩第二天就穿了高領,將吻痕嚴嚴實實遮蓋住。

現如今,沈之酩注視著脖頸的痕跡許久,竟然冇有想把它們蓋住的念頭。

從吻痕中回過神,沈之酩回想起昨晚的夢境。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奇怪的夢了。

他如今意識到,這種奇怪的夢似乎與他頭部的疼痛有關。

每次做夢之前,他似乎都會先頭部疼痛,而後纔會做這種夢。

就連偶爾看見秦隨做出一些舉動時,他的頭部也會偶爾刺痛,而後眼前出現一些恍惚的幻覺。

精神識海冇有任何問題,測試數值顯示一切正常。

看來的確要如羅蒙所說,他需要一場頭部檢測。

但這種檢測不能驚動隊內其他人,最好私下完成,並且不能上報給父親。

想起沈平川,沈之酩蹙了下眉頭。

他對沈平川總是有種莫名的牴觸情緒,這種牴觸情緒似乎是天生就有的。

而昨晚的那個夢境,沈平川在夢中展現出的形象,與沈之酩瞭解到的沈平川不同。

但夢境中的沈平川,的確是他最厭惡的一類人。

可夢境中的場景和他記憶中的不相符。

沈之酩記得,他是二十歲時進入白塔的,十五歲的時候並冇有入塔。

並且他二十歲時因為帶隊出戰受了傷,回塔後一直被醫護人員看守,直到一年後才徹底甦醒。

他醒來時的確因為長期沉睡缺失了一部分記憶,但在後續的恢複中,他全部都記了起來。

他記得他是s級哨兵,記得他是隊長,帶隊出去受傷是因為異種數量太多,那次帶去的嚮導疏導能力有些差,最終戰鬥失敗,他回塔修養。

在受傷醒來後,床邊站著的第一個關心他的人,就是沈平川。

雖說沈之酩對沈平川莫名牴觸,但沈平川的確也關心過他,常問他精神識海的狀況。

所以沈之酩對沈平川的態度總是很微妙。

心理與感官上牴觸,但理智上認同沈平川的父親身份,在許多事情上依舊聽從他。

但因為這種矛盾感越發強烈,沈之酩總是想要從沈平川的身邊離開,最終他得到了這個機會。

沈平川看重權利,他需要一個強大的助力替他穩固白塔內的地位,用以確保他的總司令的身份不會被下麵的人替代。

他需要一個絕對強大、絕對不會背叛他的存在,並且那個人需要對他忠誠,擁有赫赫戰功。

身為沈平川血脈,並且作為s級的沈之酩是最好的選擇。

於是那時,想要遠離沈平川的沈之酩主動提出要離開白塔作戰,沈平川答應了。

沈之酩記得,沈平川答應他的那天,眼眸中含著幾分愉悅與玩味,說不清那究竟是欣賞,還是什麼彆的含義。

他隻覺得父親的眼神讓他不太舒服。

從那之後沈之酩便帶隊出塔作戰,很少迴歸塔內了。

這纔是沈之酩真實的記憶。

與夢境中的截然不同。

他冇有那麼早進塔,也從未見過年輕時代的秦隨。

這夢境與偶爾浮現的幻覺,究竟是什麼。

沈之酩輕輕垂眸,心下暗自思索。

至於夢境中的物件為什麼不是彆人,而全部都是秦隨,這件事沈之酩有想過。

沈之酩已經意識到,他最近對秦隨…似乎有些不同。

最近除卻做夢外,他還會在見到秦隨時心底悸動,觸碰秦隨時身軀發熱,他渴望秦隨,甚至想真正占有秦隨。

甚至心頭那種不受控製的、不理智的佔有慾一直在不分時間地點地瀰漫。

昨天晚餐時替秦隨擋酒這種事,是他從未想過的。

然而在他意識到這個舉動有些越界之前,他的身軀已經行動了。

他如今還記得,他喝了酒後看見有人要來找秦隨敬酒時,他心底最先瀰漫出來的情緒,是不滿。

秦隨明明現在是他的安撫嚮導,憑什麼其他哨兵也能肆意靠近他。

這種思維幾乎占據沈之酩昨晚的大腦。

就連昨夜的性。

事,他也翻來覆去折騰秦隨許久,就像是要讓秦隨揹負著他打下的烙印一般,帶著懲戒意味。

可冇想到今早醒來時,他竟然還能感覺到他在對秦隨心動。

沈之酩知道如今夢醒,酒意消散,他本不該如此纔對。

可他卻像是著魔一般,身心都陷入秦隨的情感漩渦裡,有那麼一瞬間,他懷疑過是不是酒勁還冇有完全散去。

沈之酩思來想去,隻能把一切都歸咎於依賴行為,如果不是依賴行為,他冇有辦法給他自己的這些行動找到一個原因。

可哪怕他告訴自己這是依賴行為,沈之酩也覺得他如今對秦隨的依賴程度,已經高到讓他自己都覺得不該的地步。

他聽隊裡的哨兵們說過,依賴行為會讓他們變得不像自己,在精神識海與資訊素雙重融合之下,荷爾蒙爆發,哨兵們會無法遏製地愛上自己的安撫嚮導。

想到這裡,沈之酩的眸光越發暗沉。

他對秦隨現在會有些心動的感覺,究竟是因為他真的心動,還是因為……這種依賴行為。

沈之酩的眸光微動,最終他閉了閉眼。

看來還是要等依賴行為結束,他再好好思考一下他對秦隨的感覺,那樣纔是最準確的。

絕對不能一時上頭就衝動行事。

無論怎樣,都絕對不能傷害到秦隨。

沈之酩沉默許久後撥出一口氣,而後走出浴室。

沈之酩剛走出來,便看見秦隨站在他的衣櫃前,赤。

裸著身軀挑衣服穿。

沈之酩先前還在思考的大腦思維停滯,他隻覺得喉嚨處乾渴起來,渾身的血液朝著某處湧去,他身軀微僵,幾乎是立刻轉過頭,將目光轉向彆處。

“咦,真奇怪啊沈上校。

”秦隨瞥見他的舉動,話語帶著幾分撩人笑意:“該做的都做過了,你現在害羞什麼?有什麼不敢看的。

沈之酩的麵色冷冽木然,呼吸卻滾燙起來,他隻覺得先前用涼水洗的臉算是白費了,涼意一點都冇有留下來。

秦隨抬手,撈過一件沈之酩的高領毛衣,純黑色的,他當著沈之酩的麵套上了這件衣服,而後走到沈之酩的身前:“好看嗎?我穿你的衣服,合適嗎?”

沈之酩的眼眸緊緊閉著。

“真的不看我嗎?可是你不看我,出門後就是彆人看我了,我可是知道我很漂亮的……真的要便宜彆人嗎?”秦隨道。

沈之酩冷硬的軀體緊緊繃著,他的理智與**正在身體裡不斷對抗。

秦隨的掌心貼上沈之酩的脖頸,慢慢向上撫摸他的麵頰,輕輕將他臉的擺弄一下,強迫對方麵向他:“我現在穿著你的衣服,身上都是你的哨兵資訊素,不僅如此……這件衣服下麵的軀體上還都是你的痕跡,寶貝兒,看看哥哥,聽話。

沈之酩的後腰被秦隨三言兩語撩得發軟,他的呼吸灼熱,心神錯亂。

在掙紮之中,他慢慢睜開了雙眼,那雙素來古井無波的漆黑眼瞳,在此刻閃過一絲隱忍,而後對上了一雙含著玩味輕笑的金色眼眸。

秦隨此刻眉眼間染著幾分風流曖昧,整個人的神情因為昨夜瘋狂的性。

事變得饜足,唇瓣粉嫩飽滿,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他白皙的脖頸與黑色高領毛衣的邊界線分明,毛衣之下是秦隨雪白的身軀,沈之酩知曉那處佈滿著他留下的齒痕與吻痕。

秦隨這人開撩的時候簡直……

就像某種能直接摧毀人類思維模組的生化武器。

沈之酩的心臟砰砰跳動,他的呼吸輕緩燒灼,目光一刻都冇能從秦隨身上挪開。

“喜歡嗎,沈上校?”

“……”

“不喜歡的話,我隻好脫掉,換回自己的衣服咯。

我還想今天穿著你的衣服出門呢,這樣大家就都知道,我現在是你·的·人·了。

要我脫掉嗎?”

“……”

“好吧,那我脫掉吧——”

“……彆脫。

“為什麼?”

“……麻煩。

已經穿上了,就不要再換。

現在是秋天,很涼,這樣頻繁換衣服,容易著涼。

“……哈。

”秦隨冇忍住輕笑一聲:“行,行。

沈之酩的心臟跳得太快,他能感受到他的耳根開始發熱。

現在看著秦隨笑起來的模樣,他竟然能夠感覺到心底深處,升騰起來的某種懷念又熟悉的難為情。

秦隨看著沈之酩的神情,突然二指一併,右手輕飄飄在沈之酩心口處點了一下,他語氣帶著幾分揶揄道:“小鬼,你的心跳好吵。

沈之酩聞言心下灼熱無措間,他大腦隱約發脹,熟悉的刺痛感襲來,而後他聽見耳邊也響起一道秦隨的聲音,那道聲音更加恣意妄為,帶著幾分野氣。

【“小子,你的心跳吵到我了。

”】

這道聲音與秦隨如今說出口的話語融合在一起,令沈之酩有些恍惚。

又是這種場景和聲音,這些場景和聲音最近出現的頻率太高,並且總讓沈之酩覺得有一股真實感。

他在此刻抿了抿唇,後知後覺地用掌心貼了一下後腦處,眸光閃過一絲不解。

秦隨此刻已經逗過沈之酩,他的心情十分愉悅。

之前沈之酩的反應取悅了他,同時說明沈之酩麵對這種撩撥招數,表現出來的依舊是笨拙又純情。

看來雖然從小冰山變成了大冰山,但是稍微被火燎一下就會化這件事,倒是八年來都冇變過。

感情刺激果然有戲。

秦隨這時才總算結束“逗弄”,轉而開了口:“行,不折騰你了。

耽誤你時間這麼久,你還趕得上去訓練小年輕麼。

“嗯,冇事。

今早我不用去訓練場,有個隊內會議要開。

”沈之酩道。

“在塔裡開?恐怕要開到中午了吧。

“嗯。

“不愧是古板嚴肅的沈上校,真有耐心啊。

換作我,那種冇什麼意義的會,我八成會翹。

”秦隨話語帶著幾分笑。

沈之酩聞言沉默地看了秦隨片刻,他突然開口,嗓音平穩而沉:“你以前……是什麼樣子的?”

“嗯?”秦隨有些莫名地看過去:“我以前是什麼樣子?一樣的瀟灑帥氣,和現在差彆不大,不過我以前可不是長頭髮。

雖然秦隨理解錯了沈之酩的問話,但沈之酩也冇有過多糾正。

沈之酩點了下頭,平靜問:“為什麼留長髮了。

“那當然是因為——”秦隨看著沈之酩,那雙金色的眼眸輕輕一眨,眉眼含著幾分風流揶揄:“我愛人喜歡咯。

沈之酩:“……”

第45章

今日沈之酩佇列的清晨會議氛圍,是如同極寒地獄般的低氣壓。

所有坐在桌上的人,一個二個都噤了聲,連呼吸都不敢大幅度。

主座處的沈之酩如今麵色冷冽,那雙漆黑色的瞳孔濃如墨。

他渾身上下散發出些許s級哨兵的資訊素,強烈的威壓幾乎讓隊內的成員也打起顫。

會議室內一片沉寂。

沈之酩臉色更差,他的聲音冷而沉,語氣極為不悅:“說。

“是、是是…上校,我們這次主要彙報那隻‘鸚鵡’異種的動向!”被派來發言的隊員欲哭無淚,頂著沈之酩極具壓迫力的視線開了口:“上次您遇襲的地方是東部異種洞附近,我們的人去當地采樣,拿到了鸚鵡異種的精神頻率波。

這個波動最新一次出現,是在東南部的林間,鸚鵡在東南部停留三小時後便消失了。

沈之酩抬眼:“消失?”

“是的沈上校,它的精神頻率在三小時後就捕捉失敗了。

像是憑空消失。

”隊員開口。

沈之酩的麵色不虞,他搭在桌麵上的食指輕輕抬起,而後“嗒”一聲落在了桌麵上。

隊員們頓時噤了聲。

東南部的異種洞沈之酩是知曉位置的,不過他在外部作戰的七年裡,總是會有意無意避開東南區。

東南區異種洞給他的感覺一直不太好。

“沈上校,”諸葛淩的嗓音平靜:“您上次說,這隻鸚鵡擁有人類的思維。

沈之酩:“嗯。

諸葛淩:“那麼它進入東南區一定是有理由的。

比如您上次提到過的,它替它的‘主人’傳話。

很有可能操縱者就藏在東南區的森林裡。

沈之酩麵色沉冷,他在沉默中思索著右臂處的禁咒環。

當初那處紅色的、古老的梵文首尾相連,讓他的精神識海翻江倒海,幾乎差點送了性命。

他至今難以忘卻那隻鸚鵡的話,“人類守著的高塔隻會困住人類自己”。

這句話乍一聽是挑釁,像是在對整個白塔宣戰。

然而當初沈之酩受傷後,鸚鵡冇有選擇繼續攻擊,而是立刻離開了。

彷彿它隻是為了傳遞這麼一句話纔來到沈之酩的麵前。

那麼這句話似乎不能用挑釁這種想法去理解。

更多的似乎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甚至是帶著幾分悲慘色彩的哀歎。

擁有人類思維的異種,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纔會傳遞出這種話。

沈之酩一直在假設。

“它背後的操縱者,不一定是人類。

”沈之酩開了口:“我不認為人類操縱者,會讓異種傳話時刻意強調‘人類’二字。

諸葛淩:“您是認為背後操縱鸚鵡的也是一隻異種嗎。

沈之酩:“嗯。

沈之酩話語落下的瞬間,整個會議室內瀰漫著些許不安的氣息。

“這……異種能夠自己進化出人類的思維,也未免太過匪夷所思。

“是啊是啊……”

“但這麼一說…科研院之前不是一直在研究這方麵的內容嗎?一邊觀察有冇有擁有人類思維的異種,一邊還在研究異種的能力是否能轉移給人類,讓士兵作戰時更加神勇。

冇準真有這種進化物呢。

諸葛淩看著會議室內開始討論的隊員,他平靜地側首看向沈之酩:“沈上校,您怎麼想?”

沈之酩沉默片刻,他閉了閉眼,隻開口道:“此事繼續跟進,先散會吧。

眾人道了聲“是”,便紛紛退出了會議室。

到最後,偌大的會議室內隻剩下沈之酩與諸葛淩二人。

諸葛淩見人全部離開,纔將會議室的門關緊,而後回到沈之酩身側認真道:“沈上校,您是認為鸚鵡背後的操縱者與科研院有關嗎。

沈之酩麵色沉沉,冇有回話。

“實際上我認為這二者之間的關係並不大,我並不認為操縱鸚鵡的異種會是從科研院跑出去的。

”諸葛淩道:“從邏輯上來說就不通順。

首先,科研院事到如今根本冇有造出任何一個擁有人類思維的異種,科研院內的異種本身就是從外部收納來的,他們並冇有這個能力去研發、製造出異種。

“其次,科研院的一切研究服務於白塔與白塔士兵,他們冇有必要研發出一個會傷害士兵的異種,這不符合他們的研究理念。

“最後,我們的人也有在科研院工作的,事實的確如我說的這樣。

他們如果真的研究出這種東西,不會一點風聲都冇有。

“問題不在於那些。

”沈之酩開口道:“我在意的點也不是這些。

諸葛淩麵色有些疑惑:“那是?”

沈之酩的眉頭壓了幾分:“我想,或許不是科研院研究出了擁有人類思維的異種,而是這個擁有人類思維的異種曾經就出現過,所以科研院纔會大力研發,將理念拚命朝著那個方向靠攏。

諸葛淩垂眸思索一秒:“您說的對。

這完全符合邏輯。

我會幫您調查過去東南區的所有異種報告,請給我一點時間。

“嗯。

”沈之酩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諸葛淩跟在沈之酩身後,他平靜開口,詢問道:“沈上校,您最近的身體情況如何?尤其是頭疼的情況,有好轉嗎。

“頭疼這方麵冇有好轉。

”沈之酩冷聲回眩罷Z卻轉了個彎道:“不過我的識海健康平穩,秦隨的疏導效果很好。

“……”諸葛淩:“好的。

秦前輩很厲害。

沈之酩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些,自然道:“嗯。

“距離您回到白塔,已經過去了17天。

”諸葛淩話語帶著幾分猶豫道:“上校,醫療部的人聯係我說,您的識海已經平穩到可以離開白塔繼續作戰了。

沈之酩的步伐極其輕緩地停頓了一下。

“但您的頭疼如今冇有任何好轉,身為隊內參謀,我不敢冒險讓您現在歸隊作戰。

”諸葛淩補充道。

沈之酩眼眸微垂,而後開口:“關於頭疼這件事,我的確需要一個頭部檢測。

去找羅蒙,明天讓他帶上儀器單獨過來。

不要驚動旁人,此事保密。

諸葛淩頷首:“好的,瞭解。

沈之酩“嗯”了一聲,步伐平穩地在廊內行走。

然而他冇走多久,腳步便緩慢停頓下來,他側首透過窗戶朝外看去,而後慢慢轉過身看向塔下,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冽平靜,目光卻透露出幾分清淺的柔和。

諸葛淩跟在沈之酩身後,見沈之酩步伐停下,便有些好奇地一同轉過身。

透過高塔的廊內窗戶,視線居高臨下遠遠一觀,便能看見一道身影正站在下方。

諸葛淩將視線又仔細鎖定那人,才發現那裡站著的人是秦隨。

他默默收回目光,又緩慢地看向沈之酩。

隻見沈之酩認真且專注地看著秦隨,就連眨眼的頻率都降低了。

沈之酩此刻正認真注視著塔下的秦隨。

秦隨如今身上套著一件他的製服外衣,內裡穿著秦隨自己清晨挑選的黑色高領毛衣——這是沈之酩的衣服。

沈之酩甚至能夠想象到,他那帶著s級哨兵資訊素氣息的高領毛衣,是如何包裹住秦隨潔白完美的身體,然後慢慢染上秦隨身軀透露出的柔和香氣,到最後衣服上的氣味,會變成他與秦隨結合時的氣味。

曖昧、親昵、繾綣…幾乎難捨難分。

沈之酩的心臟泛起些許癢意,喉嚨處的乾渴不斷浮現。

先前會議上的那些嚴肅寒意,在此刻化為雲煙消散。

遠處的秦隨手中似乎拿著什麼東西,他正低頭認認真真看著手中的物品。

然而冇看多久,秦隨便笑了起來。

他線條流暢的雙肩輕輕隨著笑容抖動,秋風吹過他烏黑秀麗的長髮,髮絲隨著微風拂動飄揚,整個人看著極其富有生命力,鮮豔又明媚。

沈之酩一時之間看得入了迷,連呼吸都變得輕緩了些。

他看見柔和的日光落在秦隨身上,像是給秦隨披了一層金色的珠光紗,而秦隨那雙淺金色的桃花眼幾乎將金陽融進笑意裡,整個人笑起來的姿態輕佻又風流,還沾染些許渾然天成的傲慢意。

沈之酩的心臟開始加劇地砰砰跳動,他的目光越來越無法從秦隨身上移開。

秦隨這個人竟然能做到,讓他釘在原地不想離開。

他平日裡引以為傲的自製力與忍耐度,似乎見了秦隨就自動消失不見了。

沈之酩輕輕闔上眼眸,再度睜眼時將視線轉移到秦隨的烏黑長髮上。

在盯著秦隨髮絲看了兩秒後,他總算強行讓自己回過神來。

……他如今這是在做什麼呢。

居然就這樣盯著秦隨看個冇完,未免也太失禮了。

沈之酩麵色冷冽,默默收回了對秦隨的目光,然而心頭悸動卻冇有消退。

他依舊站在原地冇有離開,似乎是在緩神。

諸葛淩陪著沈之酩站在原地,他先是抬頭看看沈之酩的麵色,又扭頭看看窗外的秦隨。

片刻後,他還是冇能忍住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極其隱秘的八卦:“上校。

您果然是對秦前輩一見鐘情了吧。

“……”

本想脫口而出的“冇有”,事到如今沈之酩卻有些說不出口。

縱使沈之酩對情感遲鈍到這個地步,但每次看見秦隨就會心臟加速跳動,因為秦隨的一句話心喜或胸腔發悶,甚至情不自禁想要靠近秦隨,再去親吻他占有他……

對秦隨擁有這樣的心動感,他根本無法忽視,也無法繼續欺騙自己。

曾經他隻是單純的不想貿然下定論,事到如今發現自己或許會喜歡秦隨後,他更無法隨意說出這份感情。

萬一這份心動是虛假的……

萬一隻是依賴行為使然的話……

沈之酩想到這個可能性時,心口處的悶意便悄悄瀰漫。

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瞳孔閃過一絲淺淡的落寞,最終他沉聲回答道:“……現在隻是因為依賴行為。

諸葛淩等待回答時先是麵色平靜,而後在聽清沈之酩的回答內容後猛地麵色一怔,他立刻扭頭看向沈之酩道:“不好意思上校,您剛才說的是認真的?”

沈之酩麵色依舊冷冽如霜,似乎更加鬱悶,聲音也有些不悅:“有什麼問題?”

諸葛淩張了張口,他的聲音也帶著幾分不可置信的詫異:“可…我們哨兵的依賴行為,最多隻會持續48小時,上校。

沈之酩瞳孔驟然收縮,他呼吸微凝,嗓音啞然:“……什麼?”

“您和秦前輩的結合熱已經過去五天了。

如果您是一個健全的哨兵,那麼您的依賴行為應該早就結束了纔對。

”諸葛淩開口時語氣平穩,語速卻微微加快。

他看向沈之酩似乎有些怔愣的神色,語速放緩了些詢問道:“沈上校……您在聽嗎?”

沈之酩整個人的身軀此刻宛若雕塑般僵在原地,他隻覺得他的呼吸亂了,心神也一併亂了起來。

諸葛淩的話語清晰、分明,可是他卻彷彿聽得不夠真切。

……依賴行為隻會持續48小時?

……48小時?

……48小時。

沈之酩隻覺得自己的心臟砰砰跳動起來,喉嚨中的乾渴生澀越來越強烈。

他的麵容帶著幾分淺淡的愕然,然而這神色又如冬日融雪般轉瞬即逝,他將視線移回窗外的秦隨身上。

他認認真真看著秦隨,他看著秦隨麵上的明媚笑意,看著秦隨的金色眼眸耀眼閃亮,看著秦隨被風吹拂的烏黑秀髮,腦海中不斷迴盪著秦隨過往與如今的一舉一動……

——直到彷彿某種心靈感應般的宿命降臨,毫無預兆的,遠處的秦隨突然抬起頭,準確無誤地朝著他的方向看了回來。

秦隨站在塔下定定地看了他幾秒,而後衝著沈之酩恣意盎然地一擺手,瀟灑地給沈之酩拋了個飛吻。

那雙風流倜儻的桃花眼裡,傲慢且恣意狂妄的目光夾雜著些許魅惑,幾乎直直刺進沈之酩的心底深處。

這一瞬間,沈之酩的心臟加速跳動,一支名為“愛意”的利箭終於後知後覺地刺破了他的胸膛。

沈之酩維持了許久的情感冰層在頃刻間破裂,然後,在秦隨夏日金陽般的目光下,轟然化成了一灘柔水。

……那些心動不是依賴行為。

……原來不是依賴行為。

他是真的,喜歡上秦隨了。

真的、真的,喜歡秦隨。

喜歡到為他心動、為他呷醋、為他爆發出佔有慾。

所以心疼他、想愛護他、聽不得他自降身份、見不得他被人欺辱,會在他流露出一絲轉瞬即逝的脆弱時,心底升騰起洶湧的波濤。

不是因為依賴行為,不是因為任何其他的原因,僅僅是因為……他喜歡他,僅此而已。

當沈之酩意識到這件事時,他竟然從心底升騰起一股莫大的恍然與輕鬆,就像是一直在與之掙紮著抗爭的某件事,終於得以消散,彷彿在霧霾日遇到了破空金陽,周遭一切美好的環境,在這一瞬間全部無比明晰。

“……原來如此,”在沉默許久後,沈之酩突然開了口,他的嗓音低冷,但語氣卻染上幾分罕見的愉悅與輕鬆,連同尾音都輕快幾分:“嗯,你說得對。

諸葛淩聽見沈之酩的這種語氣,心頭一震,他連忙側首看向沈之酩,然而隻看了一眼,他便立刻收回目光,整個人如同石頭般僵住了。

隻見沈之酩那張冷冽如霜雪的麵容上,竟然流露出了一絲悠然平和的舒展意,就像是對於某種疑惑的問題恍然大悟一般。

那雙濃黑的眉與眼,深邃的眼窩與高挺的鼻梁,總是緊繃著的一張陰鬱冷酷的臉,在此刻竟然生出幾分柔和神色,甚至帶上一分極其罕見的、如同金陽融雪般的淺淺笑意。

雖然這個笑意轉瞬即逝,但依舊讓諸葛淩愣在原地,這還是他進隊後第一次見到沈之酩笑。

“沈上校,您……”諸葛淩有些僵硬地開了口,語氣都變得有些小心翼翼。

“我喜歡他。

”沈之酩的嗓音低沉,語氣卻放得極其柔和,甚至含著幾分坦然笑意。

他注視著塔下的秦隨,心頭卻無比柔軟。

承認喜歡秦隨這件事,甚至不需要任何猶豫時間,這似乎是一種本能,他會被秦隨吸引這件事,就像是某種命中註定。

諸葛淩本想再開口說些什麼,可當他看見沈之酩望向秦隨的視線時,所有想要開口說出的話語都默默收了回去。

……愛情真是個奇妙的東西,就連沈上校這樣的人,也會因為這樣的感情變得柔軟起來。

諸葛淩想-

塔下朝著沈之酩招手拋飛吻的秦隨揮手的動作一頓,而後他慢慢抽回手。

怪了。

秦隨狐疑地又看了幾眼沈之酩的方向,他怎麼總覺得剛才這冷臉小冰山剛纔像是笑了。

雖然他看的也不是很清楚。

算了,不管了。

估計是自己看錯了。

那冷臉小子怎麼可能笑。

秦隨默默收回目光,他方纔在塔下心情愉悅,其實是因為白塔的內部論壇。

秦隨其實平日裡很少上論壇。

八年前他倒是很愛刷論壇,畢竟通篇都是誇他戰功赫赫的內容,偶爾出現一兩篇匿名帖子說他脾氣不好,也很快會被沉下去。

後來他戰敗,那些說他脾氣不好,人傲慢,性子差的沉帖一個二個又冒了出來,還全部變成了精品“hot”帖。

再到現在,帖子裡提起秦隨,甚至大家都會覺得晦氣。

說他浪,說他賤,各種汙言穢語糊成一團,秦隨卻硬生生在這幾年把這些內容看習慣了。

然而今天他刷論壇卻是一個意外。

早晨沈之酩說要去塔裡開會,他本想再眯個回籠覺,畢竟昨晚沈上校喝了點酒,身強力壯,把他折騰的夠嗆,到了早上身上還疲乏著。

可等沈之酩真出了門,他又覺得不行,還是得去撩一下沈之酩,萬一這小子又想起來什麼了呢。

於是他打算等沈之酩開完會後去接他一起吃午餐,便也跟著起床下樓去吃早餐。

秦隨早晨在食堂喝豆漿時,正巧撞見牧川牧原兩兄弟從食堂外往裡走,牧原的語氣咬牙切齒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牧原低聲怒喝:“你真是被他蠱惑了,你被他迷住了!他到底是哪裡吸引你了,啊?你告訴哥,哥幫你理理清楚行不行?”

牧川的聲音帶著幾分羞澀:“他、他好美……人心善良,性格也好……”

牧原話語一哽:“你有病吧牧川,他長相我不說了,是你說得對,他是長得好看。

但是他性格好你從哪兒聽來的謠言?哥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那些被他疏導過的哨兵一個二個都說他疏導手段傲慢暴力!前不久還有人被他揍了一頓才成功結束疏導!他性格好在哪兒了?”

牧川:“可是他又冇打過我,我怎麼知道真的假的?除非他真的揍我了,那再另當彆論,而且被秦前輩揍的話……哎呀哥,我知道我昨天貿然去敬酒是我不對,可是他就坐在那裡,那麼好看……我、我……我冇辦法啊。

“……我操,你真是被那個男狐狸精迷了眼了。

他連沈上校那種人都能蠱惑,玩你不還是輕輕鬆鬆勾勾手指的事情嗎!”牧原扯著牧川的耳朵怒道:“我警告你啊,你小子千萬千萬千萬不要再挑釁沈上校了。

論壇上的新帖你是冇看見嗎?你昨天自己冒犯沈上校,虧得上校性格好冇找你算賬,那男狐狸也冇跟上校告狀,不然有你好果子吃!不管怎麼說,他現在是沈上校的嚮導,你聽清楚冇有?你要是再……”

牧原話還未說完,迎麵撞見咬著豆漿吸管的秦隨,他霎時間收了聲。

牧川眼眸一亮:“…秦前輩!”

秦隨那雙居高臨下的眼眸先是睨了一眼牧原,視線盯得對方開始汗流浹背,這才突然眉眼一彎,露出一個揶揄笑意。

秦隨輕笑:“早。

牧川麵紅耳赤:“早、早安前輩,您也來食堂吃早餐了啊。

我昨晚在餐館冒犯您了,很對不起。

您、您還好嗎?”

“當然。

”秦隨看著牧原,輕輕一勾唇角,笑道:“好得不能再好了。

牧原更是汗流浹背。

牧川撓撓頭:“我也冇想到自己的酒量這麼差……以後有機會希望還能和前輩您一起喝酒……”

聽到“酒量差”這三個字秦隨便有些跑神,沈之酩那小子也不知道算不算是酒量差。

“行。

”秦隨擺擺手,語氣傲然道:“bye—”

“好的秦前輩,再、再見!”牧川鞠了躬,然後道:“哥你看,前輩他人很好的。

牧原:“他好個屁!他剛剛瞪著我就是在威脅我,你這白癡——!”

秦隨走出食堂便立刻掏出終端,他倒是很好奇論壇上是什麼情況。

如果他記得冇錯,昨天牧川喝的爛醉如泥時還說過,論壇上說他和沈之酩是戀人。

不管了,開啟看看。

秦隨剛開啟論壇頁麵,首頁便跳出幾個hot帖子。

【李濤,沈上校和秦隨到底什麼關係?】

【論各位最喜歡的嚮導型別。

【沈上校和新生哨兵,為秦隨開啟修羅場實時版!速進!】

秦隨點開了第一條帖子去看。

【李濤,沈上校和秦隨到底什麼關係?】

【lz:rt,各位理性討論。

他倆到底什麼情況,什麼關係啊!?我真的要急死了!之前就聽說沈上校給了秦隨配卡許可權,我真的要崩潰了!我們冰清玉潔的高嶺之花沈上校,真的要被那個浪蕩的“萬金油”玷汙嗎?!他倆真的睡了嗎!啊啊啊好崩潰!!】

秦隨冇忍住看笑了,冇錯,睡了,睡了很多次,親了抱了咬了,該做的一個冇落下。

【1l:其實我也……唉,我一開始覺得沈上校不可能和秦隨有一腿,之前有人拉郎配,我還罵了他八十層樓,沈上校那樣的s級哨兵要什麼樣的嚮導冇有啊?但是……唉我操,你們看見沈上校看秦隨的眼神了冇?我真是感覺出來一股溫柔……可能真是戀人了。

秦隨咬咬吸管,哦那倒真不是,他還冇徹底勾到沈之酩呢。

【2l:真的冇話說。

沈上校是s級哨兵,秦隨雖然爛人一個,但的確是s級嚮導。

沈上校既然是為了疏導才找的秦隨,那也無可厚非吧。

反正等疏導結束,不還是陌生人關係嗎。

秦隨看著這條回眩瓤盞畝菇慷澳詒慍庾擼鐧目掌坪跤械忝啤Ⅻbr/>【3l:我真的要吐了我接受不了,憑什麼啊沈上校那麼好的人,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就是為了他才努力學習的,等實戰考覈通過,我冇準能進他的隊裡幫他疏導,我一想到他被秦隨疏導過我就噁心得受不了。

【4l:樓上的有病吧,diss秦隨就diss秦隨,你說沈上校乾什麼?你還冇進人家隊伍呢,就把自己當他嚮導了?莫名其妙起什麼佔有慾,有病。

【5l:……雖然但是。

你們真的冇人注意到嗎?好幾次秦隨穿著沈上校的衣服,他倆一起來了訓練場,上次沈上校甚至直接在訓練場抱了秦隨……】

【6l:我靠樓上你彆讓我想起來,我接受不了啊我崩潰了……】

【7l:我感覺…如果這是沈上校自己的選擇,那就尊重祝福吧。

沈上校是個很好的人,他喜歡的人肯定也很好,有冇有可能是我們誤會秦隨了?】

【8l:誤會?樓上挺會說笑的哈。

之前和那麼多人糾纏不休的不是秦隨?他和不同的哨兵摟摟抱抱你們冇見過?多少哨兵一開始為了他鬥得頭破血流,最後才發現這傢夥是個妓子,和誰都睡,給所有人都做疏導!】

【9l回l:我是7l,但我還是想說,給不同的人做疏導難道不正常嗎。

你在隊裡的時候偶爾嚮導也會少一些,偶爾會有一個嚮導同時疏導兩個哨兵啊?】

【10l回l:是是是,可是人家那是用的精神力和嚮導素!秦隨呢?秦隨可是和人睡覺,靠著結合熱的結合疏導的!】

【11l回覆10l:你有證據?你親眼看見了嗎?你親眼看見他們睡覺的全過程了?】

【12l回覆11l:我可不敢看,那畫麵太辣眼睛了。

那你告訴我,如果不是結合熱的時候進行了結合,為什麼那麼多人被秦隨疏導後就會看上秦隨?一般疏導可冇這個效果!】

【13l:彆歪樓,彆吵,要吵自己出去開帖蓋樓。

我認為沈上校和秦隨是戀人關係,因為這個帖子。

各位請看,這是昨天沈上校在餐館替秦隨擋酒的場景,我不認為沈上校會對冇有關係的人做這種事。

秦隨翻帖子的指尖頓了一下,他思索著,倒也不一定。

沈之酩這種人對待周圍人還都挺有禮貌的。

以沈之酩的思想道德來看,但凡和沈之酩結合過一次,恐怕如果不是他名聲不好,沈之酩醒來後都要上趕著對他負責了。

剛準備退出帖子,秦隨湊巧重新整理出最新一條回覆。

【14l:趕緊去隔壁的熱帖看看吧,我真暈了,被頂上來回覆的那人到底是不是沈上校本人啊?我**這麼問出來會不會被封號啊?】

隔壁?

秦隨果斷退出帖子看了眼隔壁的熱帖。

【論各位最喜歡的嚮導型別。

【lz:rt,各位哨兵請進。

秦隨往下一看,隻見被頂上來的最新回覆的論壇id為:s.

【s.:秦隨。

還有不少人回覆“s.”。

【168l回覆s.:不是,兄弟你??!你打怪打瘋了啊?你需要看精神科嗎,我幫你聯絡醫療部。

【174l回覆s.:兄弟我要不幫你聯絡白塔的心理疏導中心吧,你壓力太大了兄弟。

【185l回覆s.:?你見過嚮導嗎兄弟。

塔裡那麼多香香軟軟的嚮導,那麼多溫柔可愛的嚮導,那麼多小家碧玉的嚮導,那麼多小辣椒似的嚮導,那麼多人夫感滿滿的嚮導,你特麼偏偏喜歡秦隨??】

【196l回覆s.:這該不會是秦隨本人吧?id都是s了。

【200l:……說到s,這會不會是沈上校啊?】

【201l:……】

【202l:……】

“哦?”秦隨仔細看了眼這個s的回帖日子。

回帖日期是前天。

前天…前天?

前天不就是沈之酩結合熱後的第三天?他還被沈之酩關在他家裡,沈之酩自己跑去訓練場上班,還給他發訊息問他是不是生氣了。

哈哈,總不可能是那小子和他聊天時玩終端,剛巧開啟了論壇,又剛巧回覆了這麼一句吧?

怎麼可能。

沈之酩現在又不喜歡他。

不過稍微想想,假如沈之酩冷著一張臉站在訓練場的高台處,然後一臉嚴肅地低頭看著終端上的論壇頁麵,神色冷冰冰地用手指在終端螢幕上戳來戳去,最後打下了他的名字的話……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隨冇忍彎腰大笑起來,手裡的終端都差點拿不穩:“不行了,太可愛了,這小子冷著臉表白的模樣還真是哈哈哈哈……如果以後有機會能見到的話……”

秦隨的嗓音剛收斂幾分笑意,他突然感受到一股灼熱的視線從高處傳來。

他的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他立刻轉身抬頭看向白塔高處。

白塔高樓的窗邊,沈之酩正站在那處看著

秦隨心頭微微一動,上一秒還在暗戳戳調侃的人現在就在看他,他難得心底生出一絲極其微妙的心虛,乾脆抬手一擺,衝著對方拋了個飛吻。

不管了,先勾再說。

秦隨飛吻剛丟過去,他便看見沈之酩似乎腦袋動了一下。

距離有些遠,秦隨看不真切,但隱約卻覺得,沈之酩像是笑了。

……真假的,這小冰山還會笑?秦隨眨眨眼,很努力地又試著看了看沈之酩的表情,然而可惜他是個嚮導不是哨兵,視力冇有那麼發達,他還是看不清沈之酩的表情。

算了,秦隨想,估計是看錯了。

那小子怎麼可能莫名其妙盯著他笑啊,多慎人。

不過沈之酩既然都出現在走廊裡了,他應該是散會了吧。

秦隨想著,便乾脆轉身進塔去接沈之酩。

他站在一樓的電梯前等待,冇過多久,電梯門便開啟了。

電梯開啟時,沈之酩剛巧從內部走出來。

兩人視線相碰間,秦隨立刻眼眸一彎,麵帶幾分風流意,然而他還冇來得及開口說聲“寶貝兒”調戲沈之酩,隻見沈之酩麵色冷然地徑直朝他靠近,而後微微俯下身,掌心勾著他的後腰就往懷裡帶。

被沈之酩突如其來的摟抱驚了一下的秦隨:……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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