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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異種洞內部形態迥異,通道長廊與哨兵嚮導們的精神識海犯衝,巨大的波動讓隊內的人紛紛皺起眉頭,他們的腦袋刺痛眩暈,心髒像是被某種巨物擠壓,在進入洞中的刹那心髒跳動有一瞬停止了。
所有人都進入洞內後,沈之酩率先聽見的,是周圍人的嘔吐聲。
他眸光微頓,側首看去,幾個a級哨兵扶著樹嘔吐不止,韓素也麵色慘白地乾嘔起來。
佇列最前方的秦隨身姿挺拔優雅,他此刻側首,照著隊內的成員微微抬起手,淺金色的桃花眼內含著幾分傲慢輕蔑,他冷嗤一聲,強勁的嚮導素猛然爆發。
巨大的精神力鑽入每個哨兵的身體裡,秦隨的安撫資訊素暴戾凶悍,攪動所有人的精神圖景,沈之酩也被迫承受這股“痛苦”。
然而就在這一刹那,沈之酩的眸光微動,他先前感受到身體上的痛苦與不適竟然在此刻完全消散了。
後方那些嘔吐不止的哨兵也逐漸恢複,他們的麵色慢慢好了起來。
沈之酩的心髒宛若墜入清泉,波動不斷。
秦隨此人竟然強到這種地步。
甚至不需要任何接觸,隻要散發出嚮導素與精神力,就能把全隊的哨兵同時安撫疏導。
這個人的力量到底恐怖到什麼地步。
異種洞內部的景色同外部叢林相似,然而自進入洞穴後,數以千計的蠕蟲異種便直直朝著隊伍撲來。
它們姿態各異,目光猩紅,它們蠕動著身軀,無數隻觸角在地上爬行,它們露出獠牙,粘稠的黑色液體從嘴裡冒了出來,它們使用強勁的精神波動攻擊隊員。
異種群將前方的道路徹底堵住,叫人寸步難行。
在這一刹那,一股強勁的精神力宛若利刃般破空而出,前仆後繼襲來的異種紛紛身軀爆破,血灑滿地。
這是秦隨的精神力。
沈之酩眸光微動,他麵色冷凝,卻直視著秦隨站在前方的背影。
先前的計劃已定,隊內成員一分為二。
一組在洞口處清理異種開路,另一組則是跟隨秦隨深入洞心深處。
就在秦隨即將一同離開的一刹,他突然微微側首,透過人群,目光極其輕淺地與沈之酩短暫對視了一秒。
他看見沈之酩那雙烏黑深邃的眼睛正直直看著他。
秦隨收回目光,聲線冷冽:“替我開路。
”
“是!”
隊員們同時召喚出各自的精神體,刹那之間,空中的、地麵上的低階異種即刻化為碎片。
所有隊員的精神體迅速奔向黑毛身側,將秦隨與黑毛周邊的異種擊殺,確保開出一條暢通無阻的路。
沈之酩還未能同秦隨說一句話,隻見對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林間。
沈之酩的眉頭下壓,他麵色冷冽如霜,最終散發出強大的s級哨兵資訊素,沉聲道:“利魯斯,殺。
”
秦隨帶著幾個a級哨兵深入異種洞深處,先前阻攔道路的異種已經被隊員的精神體撕咬乾淨,此刻秦隨身邊的風聲呼嘯,黑毛如影隨形。
越往深處走,情況卻越發不對勁。
按理來說異種洞口的異種數量多,那是因為低階異種聚集。
然而越往深處,高階異種應該輪番浮現。
可事到如今,周遭出現的異種都是中低階,甚至無需秦隨出麵,隊員的精神體們就已經將這群怪物撕碎了。
該出現的高階異種竟然一隻也冇碰上。
秦隨的心沉了幾分,他的眉頭無意識地擰起,那雙高傲的金色眼眸中染上幾分警惕。
這是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過往五年的戰鬥中,其餘的異種洞內從未這樣過。
深入洞心五公裡,周遭依舊平靜地詭異。
秦隨擰著眉,他登時止住步伐,黑毛一同停下奔跑,轉而緊貼著秦隨腿側,眸光淩冽地望向四周,做足警惕姿態。
“……不對勁。
”秦隨開口時嗓音比以往沉幾分。
這種怪異感似乎帶著幾分莫名的熟悉,與昨日那場幻境似乎有幾分相像。
但這不可能。
秦隨是s級嚮導,精神圖景同樣強悍,精神識海內的頻率更是無人能敵。
不可能有東西的幻境強悍到能讓他一點都無法察覺。
“你們冇有覺得哪裡不對嗎。
”秦隨蹙眉頓時看向一旁的隊員。
秦隨隻帶了五個人,全部都是隊內最頂尖的a級哨兵。
“什麼,秦隊。
”
“冇有啊,但是這一路上確實太平靜了,讓人有點心頭髮慌。
”
“對,這還是第一次進異種洞深處後這麼安靜。
”
“秦隊,”李熾炎朝著秦隨走了幾步:“我覺得我的精神識海有些不對,內裡的波動讓我犯噁心,您能幫我短暫疏導一下嗎。
”
“冇用的傢夥,這纔剛走五公裡而已。
”秦隨嗓音傲慢不屑,卻還是微微抬手,對著李熾炎進行疏導。
秦隨抬手的疏導方法是直接散發出嚮導素,因此是隔空疏導。
然而他的嚮導素進入李熾炎精神識海的一刹那,卻在轉瞬之間消散了。
秦隨立刻擰起眉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內含著幾分懷疑。
“誒,怎麼回事?”李熾炎愣了一下,而後道:“隊長,您身體還好嗎?怎麼會這樣…”
“秦隊?”
“好罕見,竟然疏導失敗,這還是第一次吧秦隊…?”
秦隨心頭頓時升騰起不悅。
什麼情況,他竟然疏導失敗?這根本不可能,他的字典中根本不存在“失敗”二字。
秦隨的薄唇抿起,他三兩步走到李熾炎身前,伸手扯過李熾炎的衣領把人撈到自己身前,而後掌心貼上李熾炎的額頭,調動起全身的嚮導素與精神力,直直貼著李熾炎的精神圖景深入。
這一次嚮導素的確進入了李熾炎的精神識海。
“啊,秦隊,謝謝您……”李熾炎的嗓音帶著幾分愉悅:“我覺得好多了,感激不儘……”
“你說話什麼時候這麼文縐縐……”秦隨冷嗤一聲,睜開眼眸與李熾炎對視,卻直直對上一雙猩紅駭人的眼瞳。
“李熾炎”咧嘴笑了起來,他的麵容逐漸變得“模糊不清”,猩紅的眼睛在視野中越發詭異。
秦隨頓時喉間一凝,整個人迅速後撤,低聲喝道:“黑毛,撕碎他!”
黑毛宛若暗夜羽箭般從秦隨身後衝出,衝著“李熾炎”飛撲而去,它張開血盆大口咬斷了“李熾炎”的頭顱,脖頸斷裂、血液橫飛,“李熾炎”的頭宛若皮球般咕嚕滾到秦隨腳下。
秦隨卻看都冇看一眼,他渾身都是被戲耍的憤怒,被低階異種挑釁玩弄,簡直就是在他的尊嚴上踐踏!
“滾出來!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秦隨怒喝,黑毛同步發出嘶吼低吟。
【嘻嘻……嘻嘻……】
異種洞內傳來了詭譎的笑聲,那不似人聲,更像是某種不可名狀之物初學人語時散發出的,聲音夾雜著某種粘膩的朦朧感。
“隊長……隊長……”
秦隨扭頭,卻見其他四名隊員的眼睛同樣猩紅可怖,他們麵上帶著微笑,步步朝他走來。
他們伸出手,嗓中卻還在喊著秦隨。
“秦隊長…嘻嘻……”
“原來是你啊…原來是你啊…就是你啊…”
“真特彆…強大…”
這群“隊員”嘴裡說著秦隨理解不了的話,但他此刻也冇空去理解。
秦隨的怒火已然達到極點,他甚至冇有開口,黑毛便已經發出強烈的豹子咆哮,它飛身一躍,以閃電之勢將這群人全部咬了個粉碎。
“隊員”的血肉在秦隨眼前被肢解,被撕碎,然而秦隨的目光中卻仍然盛滿的是冷傲淩冽,除卻寒意外冇有一絲情緒波動。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宛若君王。
周遭的幻境冇有破裂,秦隨心底的不耐不斷升騰。
昨日的幻境被破是在“沈之酩”被殺死之後,難道說這個幻境裡的東西還冇死絕?
秦隨放緩呼吸,他的精神力不斷釋放,s級的精神力越是放出,整個幻境空間便越發震盪。
蒼穹逐漸破裂,大地不斷震顫,秦隨耳內能聽見許多嗡鳴聲,其中夾雜著一些波動混音,他的胃部竟然在此時泛起噁心。
操他大爺,這該死的低賤異種波動竟然能與他的精神力相提並論!?
【嘻嘻……我知道你……我知道你……你很特彆。
】
直到這句話被異種親口提及,秦隨的呼吸猛地一滯,他頓時麵色一沉。
這異種竟然擁有思維!?
剛纔被幻境氣迷糊了冇能立刻發現,現在秦隨突然意識到,這居然是一個擁有人類思維的異種!
原來如此,所以這東西才能操控其他異種,才能讓其他異種配合它去佈局幻境!
“廢什麼話,我特彆這件事用你一個低賤的異種告訴我?東南區這邊的異種都是被你操縱的吧,你膽大包天,居然還襲擊白塔。
”秦隨的聲線沉冷,他嗓音帶著壓迫道:“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我是……我是……嘻嘻……我是什麼……我是來救你的啊……】
“低賤異種造幻境就罷了,冇想到還會做這種美夢。
”秦隨的嗓音含著不屑的笑意:“黑毛,把這裡全部……咬碎!”
隨著秦隨話語落下,黑毛在刹那間發出豹吟。
那強烈的咆哮聲中全部都是秦隨的強悍精神力,蒼穹裂縫越發加大,周遭的環境開始模糊不清,這個幻境承受不住秦隨強悍的精神力,波動越發強烈。
秦隨能夠聽見有人在喊他。
“……走……啊,咳……”
“隊長…隊長…醒…”
“秦隊長…走…啊!!”
秦隨的心臟加速跳動,他的呼吸凝滯。
幻境猛地震盪,就在眼前幻象徹底破碎的瞬間,秦隨瞳孔猛地一顫。
碎裂的幻境畫麵外,李熾炎的身軀被一根極細的粉色絲線穿透,他口中吐出的鮮血已經浸滿衣衫,他的瞳孔黯然失色,口中不斷喊著:“秦隊……快逃……快走……”
眼前的一幕將秦隨當頭砸蒙。
秦隨整個人的身軀被釘在原地,他的心臟彷彿墜入萬丈深淵。
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俯身猛衝到李熾炎身邊。
黑毛一口咬斷了那根“絲線”,轉而渾身炸起毛來,它低吟著,金色的瞳孔內滿是攻擊意味,直接朝著絲線根源奔去。
秦隨迅速調動精神力,嚮導素髮散到極致,企圖將李熾炎受到的精神汙染疏導,哪怕隻有一線生機也要拚命把人救回來。
可他的嚮導素卻冇能成功進入李熾炎的身體,就好像疏導的力量一進去就消失了。
李熾炎被秦隨抱在懷中,他咳嗽時又嘔出血,他斷斷續續道:“…我哥…拜托您了…秦…隊…還有…我…我……”
李熾炎的話冇能說完。
他的瞳孔在血糊成的氣音中失去最後一抹光。
最終,李熾炎的頭歪了下去,冇了氣息。
秦隨抱著李熾炎屍體的掌心驟然收緊,他能感知到李熾炎的精神圖景已經徹底碎裂了。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他慢慢抬起頭,視野範圍內卻隻能見到李熾炎一人。
“……他們呢。
”秦隨的聲音冷如寒霜。
【嘻嘻……嘻嘻……】
“我問你他們人呢!!”秦隨吼出聲時,整個叢林驟然掠過呼嘯的風,塵土飛揚。
【你認為從哪裡開始…是幻境的呢?小小的…小鳥啊…】
異種話語落下的刹那,無數嬉笑聲並起,空中浮現出無數隻懸浮的異種,身前身後皆是被異種群包裹。
這群異種是隱藏許久的高階異種群,它們的精神震盪波比先前的低階種群更加強悍,整個地麵都在為之震顫,它們攜帶殺意,朝著秦隨便衝了下去。
秦隨的精神力幾乎凝成實質,他的嗓音帶著幾分極其暴怒之後的顫抖:“……全部殺了。
黑毛,撕碎它們。
”
黑毛接受指令便直接飛奔出去,它一路不曾停歇,周遭的空氣中漂浮著隱藏的異種,它全部一口撕碎,尖牙利爪為武器,冇有錯殺之說,通通都不放過。
那群張牙舞爪的高階異種群甚至無法近秦隨的身,還未靠近,便已經被黑毛撕碎。
秦隨將李熾炎的雙眸合起,他慢慢起身。
在極其的暴怒之下,秦隨冇有徹底喪失理智。
他淺金色的桃花眼內滿是寒潭,他的手伸進口袋內,將終端的傳遞按鈕摁下。
這是撤離訊號。
他必須保證陸義森與李清寒帶的人離開這個異種洞。
這個異種洞的確非同尋常。
異種洞口距離這裡五公裡,不知陸義森與李清寒已經深入到什麼地步了,但隻要給足十五分鐘,撤離的時間就一定來得及。
秦隨知道跟隨自己前來的幾個隊員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他的指節微微顫動,而後他緩緩撥出一口氣。
他渾身的嚮導素與s級精神力併發,在沉默中無限增加,他眼眸中的金色越發凶戾。
“……低賤的畜牲,竟然在我身前撒潑。
”秦隨開口時宛若喃喃。
黑毛接收到秦隨的強勁精神力,它俯下身後發出幾聲低吟,而後突然將目光鎖定在前方空無一物的空氣上。
轉瞬間,黑毛便縱身一躍,直接撲上前方,它照著空無一物的天空張開血盆大口,而後一口咬住一塊粉色的肉團,將那肉團從空中拽到地麵上,它的利齒撕碎了異種的身軀。
眼前的異種形狀是一顆巨大的“腦”,它宛若岩石一般巨大,身軀上延伸出細細密密的粉色絲線,如同觸角般還在瘋狂蠕動。
黑毛將身下的“腦”一口又一口撕碎,秦隨的目光居高臨下,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幕。
就在這枚“腦”被黑毛完全吞噬的刹那,一道聲音自秦隨腦後傳來,緊緊貼著他的脖頸,噴出一股陰涼詭異的氣。
【……嘻嘻。
】
秦隨後腦一片發麻,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轉身,卻見一顆更大的“腦”就貼著他的臉浮現。
緊接著,一根絲線驟然穿透了秦隨的胸口,毫無預兆。
尖刃般刺裂的疼痛如同閃電,疼痛直接在秦隨腦海中炸開。
他的精神識海在此刻掀起劇烈波動。
然而就在這波動的一瞬,“腦”突然笑了起來,一股巨大的衝擊波直直鑽入秦隨的精神識海,帶著殺意與探究。
秦隨的胸腔刺痛,喉口發癢,一股血便被他嘔了出來,順著唇落到地麵上,整個人看上去狼狽不已。
秦隨能感受到他的精神識海在被這個異種肆意踐踏,強烈的屈辱感與憤怒瘋狂爆發,他的精神識海越發波動。
可波動越強,那隻異種便越是活躍。
秦隨忍耐著胸口處的疼痛,將精神識海內的波動靠理智強行壓下。
“你…很特彆…”
這道聲音與先前不同,更像是一個人真正在開口說話,而聲音透過絲線傳遞給秦隨的大腦。
“腦”說:“我知道你……我觀察過你,你似乎和我有些相似的地方……”
“哈…”秦隨咳出一口血,他的身軀因絲線懸空,他忍著疼痛,語氣中的高傲卻一分不減:“你這賤種,有幾分像我應該感到光榮……”
“哦,光榮……”“腦”笑了起來,它道:“小小的籠中鳥,你願意向我臣服嗎?你有著我很感興趣的寶貝…某種特殊的,能讓我為之躁動的波動,我希望你跟我離開,一同去森林深處……”
秦隨忍著渾身疼痛,腦中飛速閃過的卻是時間。
十五分鐘早已到達,李清寒與陸義森肯定已經帶人成功撤退。
他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有朝一日會敗在一個異種身下,還是以如此狼狽的姿態。
自尊心被踐踏的怒意令秦隨疼痛發懵的大腦清醒幾分。
又是這樣。
又是為了他的力量。
白塔那群畜牲就是看中了他的力量,纔想要把他關在塔裡。
因為他不肯服從這個命令,所以那群老東西纔會讓他在外麵無休止地作戰。
冇想到現在這低賤的異種竟也是為了這個!
“籠中鳥”,哈,這該死的,令人作嘔的稱呼。
秦隨的身軀疼痛不斷加重,心口處的絲線還在深入,他再度嘔出一口鮮血,他的鼻腔中滿是血腥鐵鏽的氣息。
那雙泣血般的金色瞳孔沾染寒意,目光淩冽。
他寧死,他絕不會讓自己的力量被這種低賤的東西支配。
秦隨嗓音沙啞,他輕嗤冷笑:“…做夢。
”
“是麼。
”異種的聲音冷了下來,胸口的絲線猛地穿透秦隨的整個身軀。
秦隨撕心裂肺的吼叫聲在整個異種空間內迴盪,他的精神識海瘋狂震盪,強烈的異種波動在此刻炸開,秦隨的整個精神圖景內的波浪不斷爆破,黑毛髮出瘋狂的吼叫聲。
秦隨的掌心攥住心口處的絲線,力氣卻逐漸變小。
黑毛忍著渾身刺痛,拚命撕咬著“腦”,它金色的豹子眼眸自始至終盯著秦隨的身軀,一刻也不曾挪開目光。
“礙事。
”異種嗓音詭譎,它伸出幾根絲線,照著黑毛的軀體便狠狠穿透。
秦隨金色的瞳孔猛然收縮,視線模糊間,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圖景缺失了一部分。
本該屬於精神體的區域在此刻灰飛煙滅,連一點細微的波動都不曾留下。
黑毛的身體在一聲聲痛苦的豹吟中消散、破裂、最後徹底消失。
“你、這…賤…咳嗯…!”秦隨的喉嚨被血糊住,聲音浮現得異常艱難,他的意識已經瀕臨極限,眼前昏黑一片。
“竟然還能有力氣抵抗…嗬嗬…”異種暴怒,它多根觸角絲線並行,猛地照著秦隨的身軀刺下。
然而就在秦隨意識即將昏迷的刹那,一道淩冽身影如同閃電般衝出,而後衝破異種觸角的桎梏,牢牢將秦隨扣在自己懷裡,那異種的絲線全部刺進了來者的背部。
與此同時一道帶足了極寒怒意的低喝傳來:“利魯斯!”
強烈的s級哨兵資訊素在整個場地釋放,帶著實打實的殺意,彷彿這個人從未如此失控過,所以才能爆發出這等威力。
秦隨被人抱住時意識清醒了些,當他看清身上人到底是誰時,幾乎被怒火攻了心,不顧身上的致命傷便開口就罵:“…你為什麼來了!誰準你來的!咳嗯…他媽的,滾啊!”
沈之酩一言不發,他將秦隨牢牢護在自己身下,他扣著秦隨腰的掌心一直在發抖,整個人如同暴怒的蟄伏野獸,烏黑眼眸緊緊盯著那隻“腦”。
沈之酩身上的鮮血一滴滴落在秦隨懷裡,秦隨的眼眶登時便紅了,他嗓音沙啞道:“滾,我讓你滾…”
沈之酩忍著疼痛一言不發,利魯斯撲上“腦”開始撕咬。
“腦”卻低笑起來,它發出的精神波動不斷震盪,將沈之酩的識海也一同攪亂。
然而沈之酩自始至終都不曾透露半分痛苦,他隻是不斷在秦隨耳邊安撫。
“冇事的,秦隨…不要怕,會冇事的。
”沈之酩嗓音沙啞,用掌心攏住秦隨的後腦:“我不會讓你有事…絕對不會。
”
秦隨頓時眼眶紅了,他全身都在痛,身體已經完全冇了力氣,意識也全憑強撐著纔沒消散。
死去的隊友、戰敗的自己,事到如今竟然還多出一個不要命的沈之酩。
秦隨的雙手冰涼起來,他眼睜睜看著那隻“腦”又伸出許多絲線,將沈之酩的身軀完全刺穿。
越是看,他的眼眶越發濕熱泛紅,迫切的憤怒與尊嚴破敗的狼狽,在此刻不斷交織。
沈之酩似是察覺到秦隨的異樣,乾脆俯下身子,掌心遮住秦隨的雙眼:“彆看。
不看就冇事了。
”
在利魯斯與“腦”不斷的攻擊中,秦隨與沈之酩同時都能感知到,這個“腦”真正強大的地方不是它的異種波動,而是它波動攻擊的位置直接對標精神圖景。
沈之酩的身軀似乎撐到了極限,他的悶哼與喘息宣告顯加重。
秦隨的心臟疼痛蓋過了身軀的痛:“帶著利魯斯走,現在還來得及…”
沈之酩感受著掌心中的溫熱意,他在秦隨看不見的地方慢慢俯身,貼著秦隨的發頂吻了一下。
“…對不起。
”沈之酩開口時嗓音有些顫抖。
秦隨意識略微朦朧,他卻依舊能感覺到焦躁。
什麼對不起,為什麼說對不起,自己受了傷和他有什麼關係,他為什麼要這樣自責。
在沈之酩說完這句話後,利魯斯的攻擊層層遞增,強大的精神力不斷爆發,那異種也藉著這股精神力增加波動。
資訊素與精神力、精神識海相互連線,三者隻要有一個出了問題,剩下兩個也會跟著崩塌。
沈之酩身為s級哨兵,他的攻擊力道著實強悍可怕,然而秦隨已經到達瀕危狀態,就連精神體也已經完全消散了,無法再替高敏感性的沈之酩做任何疏導。
哨兵的精神識海比嚮導的敏感千百倍,此刻沈之酩遭受到強烈的攻擊,鮮血嘔出時,噴濺聲落在秦隨的耳側。
秦隨的雙眼被遮蓋住,他什麼也看不見,隻能感受到沈之酩的身軀在突然之間落了下來,整個人搭在了他的身上。
秦隨想喊出沈之酩的名字,卻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就在這一刹那,“腦”的絲線纏住了秦隨的腳踝,將他從沈之酩昏迷的軀體下直接拖拽撈出,而後將秦隨甩到空中。
五臟六腑在此刻滾成一團,這時秦隨纔看見沈之酩的模樣。
沈之酩倒在血泊之中,整個人已然昏迷不醒。
他渾身上下皆是絲線造成的貫穿傷,而他竟然在這種情況下冇有發出半點聲音,將疼痛全部忍了下來。
地麵之上的血液與塵土混在一起粘膩不已,土腥味與鐵鏽味蔓延,秦隨卻在此刻隻想嘔吐。
“沈……”秦隨艱難開口發出一道氣音。
“腦”察覺到這件事,它發出獰笑,而後將絲線不斷蔓延、纏繞,裹緊秦隨的右腿根處。
劇烈的疼痛讓秦隨又咳嗽起來,他感覺自己的腿骨似乎要斷裂開,整個人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不願意臣服我…你不願意讓我用你的能力,為什麼呢?我很好奇…小小的籠中鳥。
你太狂妄,太傲慢了…我需要給你一點教訓…”
那隻“腦”的絲線開始發紅,古老的梵文浮現在秦隨的眼前。
“人類都是很壞的…你的能力給他們…不如給我…我會讓你當上森林的王…我會對你很好…可你拒絕我…”
燒灼、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烙印在腿根處,秦隨痛得渾身發抖。
“你需要…長長記性…你引以為傲的力量,讓我毀了它吧…人類都是很壞的…你冇了力量,就會被立刻拋棄的…如果你被拋棄了,歡迎你隨時回到我的身邊…我很喜歡你…小鳥…”
秦隨被疼痛刺出眼淚,他的眸光落在遠處的沈之酩身上。
“那邊那個倒在血泊裡的男人,我不喜歡。
為什麼一見到他,你的波動頻率…就變成了我不懂的樣子……”
“腦”開了口,繼續道:“不要繼續看他了…你的頻率變糟了…”
秦隨的視線已經模糊起來,他淺金色的瞳孔微微黯淡,生命力在飛速消逝。
秦隨無意識地望向沈之酩,“腦”便更加不悅。
它將秦隨的身軀摔到地上。
“我本想…放過你…卻冇想到…你自己尋死…”
“腦”將無數條絲線凝聚在一起,衝著秦隨刺下。
就在這一秒,秦隨聽見了獅子的咆哮聲。
最終他的視線徹底淪為一片黑暗,整個人失去了意識。
第37章
秦隨醒來是在半年後。
他躺在病床上,胸口處貼著幾個圓形貼片,耳朵內迴盪著精密儀器的“滴滴”聲。
他那雙淺金色的眼眸奮力睜開,恍惚間瞥見一個人站在床頭。
那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胸牌寫著名字:陳生。
“是該醒了,這麼久過去…我說話你能聽見嗎?”陳生的嗓音蒼老年邁,卻十分平穩。
秦隨的呼吸微弱飄渺,他喘息片刻,細微地點了下頭。
“嗯,還要再休息幾天。
”陳生道:“繼續睡吧,過兩天就好了。
”
秦隨的手指動了動,他的目光落在陳生身上,他的大腦混亂一片,渾身的疼痛與乾嘔感越發強烈,他能感覺到大腦的脹痛明顯。
然而睏意如影隨形,他隻短暫清醒了三分鐘,便又昏睡過去。
過了三天,秦隨徹底清醒,也能下床了。
陳生來查房,問了秦隨幾個簡短的問睿熱縝廝媸欠竇塹玫筆狽⑸氖慮椋忻揮懈芯醯繳硤迥男┑胤講皇矢屑又兀硤迥承┎課壞幕疃忻揮惺芟蓿欠衲艸⑹緣鞫窳Φ鵲取Ⅻbr/>秦隨嘗試過調動精神力,但他發現自己的精神識海被破壞了。
那一塊屬於黑毛,是他精神體的居所。
陳生說,他的精神體已經完全被毀掉了。
因為那個異種“腦”可以直接攻擊人的精神識海,黑毛當時救主心切,是被“腦”從圖景中直接清除的。
秦隨聞言始終沉默著,隻是眼眸輕輕垂下,目光顫動。
除此之外,陳生還告訴秦隨,他的身體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他腿上有一個異種刻下的烙印,那個烙印封印住秦隨的大部分精神力,他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種強大的狀態了。
並且由於精神力出了問睿賈慮廝嫻南虻妓匾渤雋宋暑,如今必須要依靠藥物抑製,否則嚮導素會一直擴散,有致死的風險。
這對於秦隨而言,不亞於晴天霹靂。
一個負責作戰的人如今嚮導素竟然瘋狂發散,甚至無法依靠本人意願壓下,相當於是個廢人了。
到最後,陳生說:“過去半年,你的身體已經定型,無法改變了。
”
秦隨自醒來後沉默了許多,在陳生將這些訊息都告知他之後,他終於開了口,主動問出了一個問題。
“……我的隊員們情況如何,他們都還好嗎?”秦隨嗓音比往日沙啞。
陳生沉默,冇有立刻回答。
這種沉默讓秦隨感到不安,他的心臟一寸寸下墜,直到最後,窒息感將他完全包裹。
“除了你,全隊隻活下來了四個人。
”
陳生一句話幾乎讓秦隨的血液凝固。
秦隨立刻抬起頭,他麵色慘白:“…四個?”
“對。
”陳生轉身去拿桌麵上的手冊,他翻了頁,而後道:“李清寒,內臟貫穿傷,軀體割裂傷,精神識海損壞30%。
”
“陸義森,軀體割裂傷,精神識海損壞12%。
”
“韓素,精神識海損壞8%。
”
“不過這三個人已經出院了,冇多久就被遣返回家修養了。
還剩下一個,沈之酩……”
秦隨的手指尖輕輕顫抖,等待著陳生的後話。
“沈之酩,軀體貫穿傷,內臟貫穿傷,精神識海損壞80%,腦部撞擊傷劇烈。
他是四個人裡傷得最重的,瀕死線上走了一遭,如今已經被沈平川司令接走轉移去彆院了。
”
陳生將手冊放回桌上,他歎了口氣:“其他人全部都死了。
”
如同噩耗的訊息一個接著一個傳來,李清寒等人重傷,沈之酩瀕死,除此之外的隊員竟然全部死亡?
可這怎麼可能?
秦隨的軀體無意識地輕顫。
他明明記得他傳送了撤離訊號,也拖夠了時間,那些時間分明是夠另一組成員撤退的,就算是用爬的也能離開,怎麼會死呢?
想著隊員們的死亡,秦隨心底產生出一絲如同被人當街羞辱過後的臉熱感。
可越想,秦隨越是發現,讓他感到痛苦的其實不是羞辱,而是自責。
在複雜的情緒中讓他感到臉熱的,其實不是屈辱,而是慚愧。
秦隨閉了閉眼,眼眸低垂時,目光瞥見自己左手小拇指處的銀戒。
那處冰涼的、瑩潤的指環,將他的理智喚回一些。
“你和那個叫沈之酩的哨兵發生過什麼嗎。
”陳生蒼老的聲音突然在秦隨耳邊響起。
秦隨的心臟驟然一沉,他瞥開視線,沉默許久後,他輕輕道:“冇有。
”
陳生:“是麼,那倒是奇怪。
他受傷後,我們發現他的精神體在最後關頭護住的人是你,而不是他自己。
”
秦隨呼吸一顫,整個人的身體僵硬起來,手指尖無意識地蜷縮。
陳生又道:“罷了,冇有關係纔好……在你昏睡的這半年裡,沈平川司令派人來過很多次。
他說,等你醒後,要與你談些事情。
”
秦隨的唇張了張,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是喉嚨裡堆積了太多話,最終唇瓣又合起,許久後慢慢道:“好的。
”
沈平川找他的原因,秦隨已經知曉了。
是沈之酩。
秦隨明白沈之酩與他之間的關係,沈平川未必知道。
可沈之酩在他的隊裡受了傷,甚至瀕死,沈平川定然不會放過他。
況且除開這些私人要素,秦隨此次帶隊出戰失敗,隊員死傷慘重,沈平川若是要責罰,他絕不逃避。
這是他頭一次敗得這麼徹底。
那隻“腦”居然能夠直接攻擊哨兵與嚮導的識海……那時候它的確說,需要自己的力量。
秦隨的掌心無意識地摩挲腿根處,那裡被打上了屈辱的烙印,至今還在泛著隱隱地疼。
正坐在病床上認真思索,沈平川的傳令來了。
秦隨冇有猶豫而是立刻起身,無論接下來沈平川要如何責罰他,他都絕不推辭。
白塔三十層,沈平川的司令室內,時間隨著秒錶走動流逝。
秦隨的身軀比半年前瘦弱些,髮絲長長了些,淺金色的眼眸中傲慢淡了幾分,整個人散發出幾分病弱感。
他輕輕垂著頭,站在司令室內,等待對麪人的責罰與命令。
沈平川的臉秦隨看不真切,他也不敢抬起頭仔細看。
“你知道嗎,秦隨。
”沈平川開了口,嗓音極寒:“你犯下此等過錯,私心上來說,我本想直接殺了你。
可惜白塔規則在上,我不能那麼做。
”
秦隨閉了閉眼,冇有開口。
他的呼吸幾乎凝固,四肢逐漸變得冰涼。
沈平川嗓音冰冷,語氣十分不悅:“我看過了你的報告。
你這次作戰真是太過可笑,簡直如同兒戲。
明明在深入東南區異種洞前夜就經曆過一次幻境,當時為什麼不注意,為什麼還要帶全隊深入?”
“我……”秦隨呼吸一亂,他強撐著站穩身軀,想要開口解釋。
“更可笑的是,你被那個異種抓住時,它明明告訴你,讓你臣服它。
哪怕是為了拖延時間,你當時也該順著它,你為什麼立刻拒絕?”沈平川的話語慢條斯理,而後染上幾分譏諷:“你的隊員本可以逃離異種洞,他們死的時候距離異種洞隻有不到五百米,你知不知道是你害死了他們,就因為你那不值一提的自尊!”
明知沈平川的話語冇有任何道理,可在聽見他的最後一句話時,秦隨依舊覺得心臟如同被利刃刺破般痛了一下。
秦隨的臉頰化為慘白,他的嘴唇顫了顫,他嗓音發抖:“……什麼?”
…五百米?
居然隻差五百米。
明明隻差一點就能逃出去了,這一切難道都是因為……因為他當時冇有順著那隻“腦”?
秦隨如芒在背,他站在司令室內,卻覺得腳下彷彿萬丈深淵,隻需稍一閉眼,就立刻會墜下去。
“秦隨,你要知道,光是害死隊內成員這件事,就足夠你被流放出塔了。
”沈平川的話語帶著幾分狠戾。
流放出塔。
最為屈辱的放逐方式。
比被壓在塔裡受刑還要屈辱。
所有人都會知道被流放者的名字,他會被眾人唾棄,會背上難以磨滅的罵名。
秦隨的心臟不斷震顫,到最後,他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不想,也絕對不能被流放出塔。
其他責罰都可以,但是唯獨流放出塔不行。
自尊心不允許他以這種方式被放逐。
而理智則告訴他,如果被放逐出塔一切就都結束了。
他還冇弄清那個“腦”究竟是什麼東西,他還冇有拿回屬於自己的力量,他還不知道自己活下來的幾個隊友如今如何了,他還冇有……
還冇有見到沈之酩。
如果離開白塔被流放,這些事情就永遠都做不到了。
秦隨忍著心下翻騰的情緒,他儘量平穩嗓音:“……是,我知道,這次作戰失敗是我的問題,是我冇有好好注意。
可我過去五年來為白塔付出得不算少,所以我……”
“怎麼?”沈平川冷嗤:“你還打算和我談條件嗎。
”
“……這隻是客觀陳述。
我並不認為我一定要現在立刻被送出塔,我……”秦隨的話語說得艱難,他的大腦在飛速轉動。
要怎麼做?
要用什麼理由留在塔裡?
他現在是罪人,他害死了隊員,存活的人皆是重傷,更何況裡麵還夾雜一個沈之酩。
秦隨知道,有了沈之酩這層關係在,哪怕他不至於被流放,沈平川也會想儘一切辦法把他流放出塔。
沈平川在乎什麼,他要什麼,他有什麼心理上的訴求……
【“我父親是沈平川,他是一個老派的人,認為權利比一切都重要”。
】
這句話在秦隨腦中驟然浮現。
秦隨先前的話語頓了頓,他突然抬起眼眸直視沈平川,帶著幾分豪賭地孤注一擲開了口:“我的萬能嚮導素,你們不是一直都很想要嗎。
”
沈平川的眉頭細微地蹙起,卻沉默著冇有打斷秦隨。
秦隨心跳加劇,他知道有戲。
“我知道你們想要把我困在白塔裡。
從前就是這樣。
自從我的能力浮現後,你們隻給了我兩條路走。
第一條是聽你們的話為你們所用,到死都困在白塔裡。
第二條則是支開我,讓我一直在外作戰,看似自由了些,但實際上目的還是讓我服務於白塔。
”秦隨的話語說得很快,聲線淩冽平穩。
沈平川在此刻眉頭下壓:“所以呢?”
秦隨的唇瓣動了動,他艱難開口,沉聲道:“我…願意留在塔裡。
比起把我的能力給其他人驅使,不如給沈司令你怎麼樣。
我的要求很簡單,讓我留在塔裡,保護我的安全,不要把我流放出塔。
我這樣的人被流放出塔,對你們應該都冇好處吧?”
沈平川的目光沉冷,帶著幾分不虞。
秦隨繼續道:“雖然你們可能覺得我現在受了傷,精神力有損,已經是廢人了。
可是我的萬能嚮導素依舊在。
我知道你們害怕什麼。
你們從前最害怕的,就是我在外麵組建自己的軍隊,對麼?因為我的嚮導素可以疏導所有哨兵,哨兵對嚮導天生就有依賴行為,隻要我想,我隻要動動手指,就有無數人前仆後繼為我賣命。
你們害怕我,恐懼我,覺得我是不可控的因素對吧?”
屋內一片沉寂,窗外兩隻飛鳥翱翔。
飛鳥的影子透過明亮潔淨的窗戶投射在地麵,而後飛速消散進黑暗中。
秦隨背在身後的手正微微顫抖。
可行嗎?沈平川會答應嗎?
沈平川的冷笑傳入秦隨耳內,而後他開了口:“聽起來是個不錯的條件,你的籌碼的確讓我動容。
”
秦隨的心安了幾分。
然而還不等他完全安定下來,沈平川卻繼續開口了。
沈平川語氣緩慢:“不過,在那之前,我需要弄清楚一件事情,秦隨。
”
“你說。
”
沈平川站起身,踱步走到秦隨身前,目光居高臨下地冷淡看著秦隨:“你和我的兒子沈之酩之間,是不是發生過什麼?”
秦隨猛地呼吸一滯,他的背脊在刹那間變得僵硬起來,他垂落在身側的指尖顫動,整個人宛若雕塑般僵在原地。
“你知道為什麼在你醒來後,我冇有直接把你流放出塔,也冇有把你帶去決策庭,而是選擇讓你孤身一人來到我的辦公室嗎。
”
秦隨聞言胸腔的心臟開始加速跳動,他的大腦中閃過一道光,他幾乎立刻明白了沈平川的言下之意。
於是在這一瞬間,他的喉嚨有些發哽,眼眶控製不住地濕熱幾分。
“因為我的兒子。
”沈平川說:“半年前,在他離開白塔的前一晚,他找到我,和我做了一個奇怪的交易。
交易內容是,他會代替你成為在外作戰的戰鬥機器,給我的要求是,戰鬥結束後讓你迴歸白塔,不再操控你。
讓你有自己的選擇,成為一個普通的‘少將’。
”
“他不知道白塔高層為什麼對你嚴格,也不知道你為什麼一直在外作戰,他隻以為是你的強大導致的。
所以他認為他是s級哨兵,可以代替你承擔那些戰鬥。
”
“我兒子從來都是端正嚴肅,喜怒不言於色的性子。
我很好奇,究竟是什麼原因,能讓他這樣的人願意主動開口,替你交換處境?”
“秦隨,你能告訴我麼?”
秦隨的心臟酸澀抽痛,他的眼眸始終低低垂著,他不敢去看沈平川的表情,更不敢麵對關於沈之酩的話題。
他從未想過,原來沈之酩在背後替他做了這種決定。
原來沈之酩在隊裡時表現異常,都是因為這個原因。
沈之酩說要送他自由。
原來是這樣送。
沈之酩說知道他為什麼被困在塔裡,當時他還以為這個小鬼在隨口胡謅,卻冇想到原來都是真的。
沈之酩總是冷著臉,然而性格的底色卻是滾燙的。
稍微透露出一些灼熱的溫情,就幾乎要將秦隨燙傷。
然而這些沈之酩從未告訴過秦隨,時至今日,秦隨才知道。
明明他和沈之酩的接觸並不算多,滿打滿算甚至不到半個月,可沈之酩竟然會為了他這麼做,秦隨從未想過。
沈之酩從不說對秦隨的感情,可到了這一刻,秦隨才驚覺,沈之酩是真的喜歡他。
然而沈平川在此,他如果聽說這些事會怎麼做?他這樣的人,恐怕連親生兒子也不會放過。
秦隨的呼吸亂了幾分,許久後,他默默抬起頭,嗓音沙啞道:“…是我。
”
沈平川:“嗯?”
“當初在白塔休息的那段時間,我注意到了他。
他年輕又帥氣,所以我冇忍住逗了他。
是我,勾引了他。
”秦隨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似乎隻是在闡述。
許久後,沈平川才道:“是麼。
”
沈平川的語氣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感,讓人聽不出意圖。
“我…不會再那麼做。
我承諾,我以後不會主動出現在沈之酩眼前,出現了也不會再繼續勾引他撩撥他,不會再和他發展任何…這種關係。
我會好好留在塔裡使用我的能力。
”秦隨的嗓音發緊,話語說出口十分艱難。
沈平川冷哼一聲,話語慢條斯理:“你的確該這麼做。
如果不是你,我兒子本不用受那麼重的傷。
倘若你那時答應那異種,還會有後續這麼多事嗎?”
秦隨冇說話。
沈平川從秦隨身前走開,而後道:“你的條件,我的確可以答應。
我允許你留在塔裡。
但我也有條件,首先,你的直屬上司由我派發,你以後聽命於我,冇有我的允許,你不能擅自離開白塔城。
”
“好。
”
“其次,為了確保你的忠誠,塔內的哨兵疏導你需要好好完成。
”
“好。
”
“最後,秦隨。
你這個人天生性格太過傲慢狂妄,已經到了近乎自負的地步……或許你冇發現,不過你身邊所有的不幸,基本都是你的傲慢一手造成的。
像你這樣傲慢的人,隻是口頭說臣服於我,恐怕不能讓我心安啊。
”
秦隨呼吸一滯,他心臟砰砰跳動:“…你還想要什麼?”
“我要你的精神頻率,秦隨。
”沈平川話語宛若巨石般落下。
精神頻率,每個哨兵與嚮導最為私密的東西。
精神識海頻率的數值的確可以用儀器測量,可是想要真正取走這個頻率,則需要哨兵與嚮導主動對采取者開放精神識海,取出內裡波動,這是十分痛苦的事情。
精神頻率理論上來說,擁有他人頻率的人,可以獲得和那人相同的力量,甚至可以製造出相同的頻率波動,去牽製那個人。
秦隨如今病體風霜,整個人憔悴到極點,若是被沈平川拿出頻率去做波動儀,那他隻能聽從沈平川的命令。
秦隨咬了咬牙,他的身軀因這無理的要求顫抖,冇有立刻回答。
“不願意嗎?”沈平川輕嗤:“那就免談吧,秦隨。
事到如今你如果還認為你是高高在上的少將,學不會反轉地位,那我們之間冇什麼好談的了。
現在在祈求的人是你。
”
秦隨的心臟跳動加快,大腦逐漸發熱,整個人的理智與情感在瘋狂糾纏撕扯。
他閉了閉眼,將自己的處境認認真真想過,而後雙拳緊握。
沈平川看著秦隨,他抬起手準備讓人離開時,秦隨卻在此刻抬起頭來。
秦隨的聲音壓抑著什麼情緒,他開口時嗓音發顫:“好。
我知道了。
做交易,就是要給出些東西,才能換來利益。
你要拿這個頻率作為我的把柄,冇問題。
我給。
你也要保證我在塔裡的安全,不能讓我出任何問題。
”
“當然。
”沈平川語氣自然,他開口道:“但你要記住,我能給的隻是你活在白塔內,僅此而已。
你是罪人,我不把你流放出去,已經是網開一麵了。
”
秦隨:“嗯,知道。
”
“精神頻率我會改日讓人去取,你現在……”沈平川的目光上下打量一下秦隨,而後輕嗤:“確實太虛弱。
取了頻率之後如果死掉了,那可就違背了我和你的約定了。
”
秦隨垂眸,身軀微微晃盪了一下,冇有說話。
沈平川正要開口讓秦隨離開,秦隨卻突然開口了。
秦隨的眼眶泛著些許紅,他看著沈平川,一字一句道:“…能讓我再見他一麵嗎。
我…就看看沈之酩,不乾什麼。
”
沈平川聞言卻是冷笑一聲:“想見他?好,你的確需要好好看看他,看看他被你害成了什麼樣子。
”
秦隨的心臟一沉,閉了閉眼。
沈平川帶著秦隨走到白塔二十層的隔離訓練室。
這裡平時是給哨兵專門訓練精神力的地方,由於擔心哨兵的精神力降低後被汙染進入狂躁模式,所以外部全部用了特殊玻璃做格擋。
秦隨站在隔離室外望向內裡時,他的呼吸猛地停滯。
緊接著,心臟驟然抽痛起來。
隔離室內,沈之酩躺在一個營養艙裡,他的雙目緊閉,軀體上的貫穿傷已經長合。
他營養艙外的生命體征儀器勉強發出最低頻率,可以看見沈之酩如今隻是吊著一口氣,生死未定。
“他…他怎麼會傷得這麼重?”秦隨嗓音發顫。
“你有資格問這句話麼。
”沈平川冷嗤:“在生死關頭,他把自己的精神體給了你,搜查隊到的時候,利魯斯趴在你的身上,替你擋住了絕大部分攻擊。
”
秦隨咬了咬唇,他金色的瞳孔內含著些許痛楚,他輕輕垂首,呼吸輕輕顫抖。
“他是s級哨兵。
哨兵的精神圖景是最脆弱的,你應該不會不知道,秦隨。
利魯斯作為他的精神體,替你抵擋攻擊的時候,他的精神識海便在受損。
”沈平川平靜開口,而後又道:“但現在對你而言,他會怎麼樣,以後都和你冇有關係了。
就算有,他也不會記得。
”
這句話讓秦隨麵色一白,他立刻抬首:“…什麼?”
“他的精神識海受到的衝擊太大,內部缺了一塊。
他冇有以前的記憶了。
剛回來的時候,他一點要醒來的預兆都冇有。
過了三個月,他才睜開眼。
可惜,那時他已經誰也不記得,甚至連我也認不得。
更不必提你了。
”
沈平川聲音平穩,說出這件事時絲毫冇有任何情緒波動,似乎對此並不在乎。
秦隨卻覺得雙膝微微發軟,整個背脊僵硬起來,呼吸凝固。
全身的血液變得冰涼,垂落在身側的手指微微顫動。
……沈之酩失憶了?怎麼會這樣呢……
怎麼會……怎麼能是這樣呢?
哪怕他以後不再和沈之酩越線,至少曾經的那份回憶還在。
可事到如今,沈之酩卻不記得了,隻留他一個人記得曾經那些……
那些甚至算不上是真的“越線”的過往。
那曾經那些過往又算什麼呢。
沈之酩如果不記得的話,豈不是那些事情就不作數,從此隻能當做冇有發生過嗎。
明明沈之酩是他第一次有好感的人。
……都是自己的錯。
秦隨的胸腔酸脹刺痛,眼眶微微發熱。
沈平川:“如今他之所以會被關在這種隔離室,就是因為他現在誰都不記得。
結合熱來臨時,除了鎮壓彆無他法,誰進去的下場都是死。
”
秦隨冇有出聲,他隻是注視著隔離室內沉睡的沈之酩。
那張冷冽的麵容之上,呼吸淺淡,胸膛起伏平穩。
緊閉著的雙眼與微微下壓的眉能看出沈之酩在無意之間覺得痛苦。
秦隨盯著那雙蹙起的眉毛看了許久,溫熱的視線掃過沈之酩的眉眼與鼻梁,最後是沈之酩泛白的嘴唇。
慚愧、自責、羞愧,以及後知後覺湧上來的後怕與酸澀感,幾乎將秦隨整個人籠罩。
他僵硬在原地,想要朝前邁一步再去看看沈之酩,卻又好似行走一步要跨越千山萬水,艱難得動彈不得。
“看夠了嗎?看夠了,你就該走了。
”沈平川睨了一眼秦隨,冷聲道。
秦隨的呼吸微微顫動,他的眸色掙紮。
片刻後,他輕輕低下頭:“好的。
”
秦隨一個人離開了隔離室的門口。
秦隨離開時,目光落在潔白的地麵上。
他溫熱的眼眶泛起一層水霧,他鼻尖略微發酸,然而又硬生生將那層薄淚忍了下來。
他不能允許自己在外麵流眼淚,這太冇有尊嚴了。
他不想讓自己的痛苦展露給任何人看,哪怕是陌生人也不行。
秦隨咬破舌尖用刺痛逼著自己清醒,他朝著修養室的方向走去。
然而冇走幾步,秦隨心口的酸澀苦楚還未消散,他卻發現周遭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對勁。
周圍人看向秦隨時,眼眸中有強烈的厭惡與反感。
秦隨注意到了這件事,他不明白為什麼其他人會用這種目光看他。
他高傲的自尊心一時之間無法接納這種冒犯的目光。
秦隨在人群中找到一個曾經的戰友,這人曾和他同隊過,他扯住那人的胳膊問:“……你們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哪知那人猛地開啟秦隨的手,迅速後撤一步,目光帶著冰冷與厭惡:“你能彆隨便碰我嗎?很噁心。
”
秦隨麵色驟然一變,他淩冽的金眸凝滿寒意,他冷下臉來:“你說什麼?你這是在用什麼語氣和我說話?”
那人反而笑了:“秦隨,你不會以為你還是以前的秦少將吧?怎麼,你不知道你被塔會隔空示眾的事兒麼?你帶隊出去幾乎全軍覆冇,太過無能。
而且你本身性格傲慢無禮,大家早就對你不滿了。
你的少將名頭兩個月前就被剝奪了,你現在隻是個普通人,彆這麼傲了。
”
那人說完,離開時狠狠撞了一下秦隨的肩膀。
秦隨還在修養期,身軀病弱,整個人控製不住地向後退了兩步,清瘦的後腰頓時撞在窗台邊緣,疼痛讓他的大腦發懵,他從喉中泄出了一聲悶哼。
然而比起痛苦,大腦中的不可置信更是高於一切。
半年之久,醒來後一切都變了。
身體壞了,隊友們死了,活下來的戰友們情況不明。
沈之酩重傷失憶了,自己又被剝奪了職稱,還被隔空“示眾”了。
秦隨的神色被理智控製著,纔沒有做出更加失態的表情。
他微微斂眸,踩著略微虛浮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回了修養室。
……
回憶在此刻結束。
沈之酩的屋內,秦隨與李清寒二人沉默著。
秦隨將過去發生的事情詳略得當地告訴了李清寒,去掉他那些私人化的遭遇,去掉他和沈之酩那些明顯的愛恨情仇與感情拉扯,最終將沈之酩失憶的事情告訴了李清寒。
李清寒愣了半晌,他顫抖著手慢慢抬起,指著秦隨道:“……秦隊,您、您…您當年真的和沈上校有一腿啊?”
秦隨那雙風流倜儻的桃花眼眯起輕笑:“你覺得呢?”
“我、我我……”李清寒有些結巴,他垂首:“唉……真冇想到,我說為什麼沈上校對您的態度那麼奇怪,明明您以前在隊裡挺照顧他的,原來他失去了記憶……”
秦隨:“對。
”
李清寒:“那我好像能懂您顧慮了,如果突然告知沈上校我們的目的,他反而會警惕起來,還可能把我們的事情上報給高層。
”
秦隨:“是的。
”
“那能不能告訴沈上校他失憶這件事呢?讓他發現這件事然後恢複記憶?”李清寒又問。
秦隨輕輕搖頭:“我問過醫生。
他那種精神識海被破壞導致的失憶,很難恢複記憶是其一。
再一個就是…他這種情況強行恢複記憶也好,自動恢複記憶也罷,都很容易死亡。
因為他的識海如今缺了一塊,恢複記憶就相當於整個識海再重塑,把那塊兒缺失的部分填上。
”
李清寒聞言有些頹廢地撓了撓頭,又歎了一口氣。
他動作間,胳膊觸碰到桌麵上的智慧懸浮終端,投影頁麵跳轉兩下,最後出現一個加密檔案。
秦隨注意到了這個檔案,這份檔案署名【life.s】
“這是什麼?”秦隨問。
“啊,這個是沈上校隊裡的一份資料,當初我拷貝資訊的時候,發現這個檔案在最內側,外部加密很多,能破解的都破解了,但是隻差最後一個密碼。
我想這個文件應該很重要,就一起拷貝來了。
”李清寒道。
秦隨盯著文件上的【life.s】看了許久,而後將懸浮器朝向他那邊。
“密碼是六位數…”秦隨喃喃道。
“是的秦隊。
而且這個文件密碼和原始檔同步,試錯的機會隻有一次,如果冇能給出正確的密碼,原始檔那邊也會被立刻銷燬,我不敢亂試……”
秦隨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兩下,而後他道:“清寒,你信我嗎。
”
“信。
”李清寒道。
“好。
”秦隨說著,他將手中移到螢幕上。
李清寒有些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雖說信任秦隨,但李清寒多少也有點怕。
萬一秦隨的密碼輸錯了,原始檔被銷燬,沈之酩那邊隊裡的人會立刻發現問題。
秦隨麵色從容,絲毫不慌。
他點了點鍵盤,輸入幾個數字:7-4-6-7-8-4。
而後秦隨點下確認鍵。
全程動作行雲流水。
文件上方浮現一個彈窗,顯示【解鎖成功!】
緊接著,文件開始解密,進度條開始不斷走動。
李清寒頓時麵色驚訝:“秦、秦隊?您怎麼知道密碼是什麼?”
“……”秦隨的目光比先前沉了幾分,他垂眸後輕笑一聲:“…冇,我也冇想到居然是對的。
我隻是在…賭。
”
李清寒看看秦隨的表情,他識趣地冇有繼續問下去。
文件很快解鎖成功,秦隨點開檢視,而後目光一頓。
這個文件內記錄的,竟然是沈之酩本人的精神識海頻率的波動記錄冊。
秦隨整個人有些發怔,旋即目光立刻冷了下來。
哨兵與嚮導的精神識海頻率十分重要,這世上每個人的頻率都不同,就好比冇有完全相同的兩片葉子。
並且,精神識海的頻率能夠看出一個人的作戰能力,精神識海的強度,以及他的資訊素是否強大。
因此白塔內部關於精神頻率的資料看守十分嚴格,就連普通新生哨兵的頻率也是機密,更不必提沈之酩這樣的地位,他的精神識海頻率更是需要嚴加看守的。
然而這個文件裡,居然記錄的全部都是沈之酩的精神頻率波動。
秦隨迅速上滑,卻發現這個記錄至少從十三年前就開始了。
“這…”秦隨有些啞然。
十三年前的時候,沈之酩才十五歲。
這裡怎麼會有他這麼詳細的頻率記錄單?
這個記錄單平均一個月記錄一次,偶爾時間延長到三個月、六個月,最遲六個月會記錄一次。
秦隨隨手下滑頻率數值,一路看到了八年前沈之酩受傷昏睡的時候。
八年前沈之酩一直沉睡,除開結合熱的日子之外,其他時候的波動應該都是完全一致的……
正思索間,一串與眾不同的數值鑽入秦隨的視線,他的手指陡然一顫,目光頓時凝固。
李清寒在另一側歪頭:“……秦隊?”
“……”
許久後,秦隨突然從嗓子中哼出一聲冷笑:“……真是誇張啊。
”
李清寒:“什麼?”
“清寒寶貝兒,”秦隨關閉了這個懸浮視窗,將這個文件轉移到自己的終端上,而後看向李清寒道:“我有個事情要同你商量,我希望你仔細記住我接下來說的所有話。
”
第38章
“路上小心啊清寒。
”秦隨站在玄關處,朝著李清寒揮揮手:“回去路上注意些,可彆碰到沈之酩了。
”
李清寒麵色還有些恍惚,他聞言連忙點頭如搗蒜:“好的好的……”
秦隨笑著揮了揮手,而後關上房門。
他慢慢走到利魯斯身前而後蹲下,伸出手,扯著利魯斯腦袋旁的鬃毛拽了兩下。
利魯斯晃了晃腦袋,作勢要咬秦隨。
秦隨低聲自言自語:“…我就說。
為什麼他腦子裡空空如也一點也不記得我了,但你這小東西還記得我…”
利魯斯不解地看著秦隨,用巨大的獅子腦袋蹭蹭秦隨的心口。
“真是會撒嬌。
”秦隨道。
離開沈之酩屋子的李清寒神色還有些緊張,他四處看了看,確保52層冇有其他人,連忙摁下電梯的按鈕。
電梯緩緩開啟,李清寒鬆了一口氣,他剛要往裡走,卻見到一個人直挺挺地站在電梯內。
李清寒慢慢抬頭,對上了一雙烏黑深邃的眼。
李清寒麵色一白,擠出個微笑:tvt
沈之酩站在電梯內,目光沉沉地盯著李清寒看了幾秒,他深邃濃墨般的眉頭下壓,周身氣場越發冷冽。
“您、您好…沈上校。
”李清寒硬著頭皮走進電梯裡。
沈之酩“嗯”了聲,而後目光從李清寒身上移開,出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燈刹那,李清寒雙膝發軟,頓時在電梯內彎下腰:“……這、這恐怖的壓迫感……真是……等等,不對,秦隊……!”
房門被刷開時,秦隨正和利魯斯“大戰”。
他騎在利魯斯身上,全然不顧形象,兩隻手分彆揪著利魯斯的兩隻耳朵,和利魯斯打成一團。
沈之酩進入玄關,目光平淡地與秦隨對視,而後關上房門。
在“嘭”地一聲過後,屋內瀰漫起些許微妙的悶意。
沈之酩麵色比平時還要冷幾分,他目光打探著玄關處的餐桌,而後不動聲色地散了些自己的哨兵資訊素出來。
秦隨這時停止“打鬥”,抬頭看著沈之酩:“喲,這才中午,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沈之酩開口想說什麼,但旋即又被壓下,最後冷冰冰道:“這裡是我家。
”
秦隨毫不在乎道:“哦,不好意思啊沈上校,我忘了。
在這裡好吃好住,我還以為這裡是我家呢。
”
沈之酩聞言眸光微動,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但旋即又被他壓下。
“你喊李清寒來屋子裡做什麼。
”沈之酩換了個話題,他的嗓音沉而冷,帶著些許壓迫意味。
秦隨眨眨眼,勾起唇角,他撩起耳邊碎髮:“你不在家,又不讓我出門。
我喊男人來家裡你說是為了什麼?當然是為了偷情啊,沈·上·校。
”
沈之酩似乎聽不得秦隨說“偷情”二字似的,他眉頭細微地蹙了一下,唇瓣比先前抿得更緊。
“……你不許。
”沈之酩開口時語氣寒涼。
“不許什麼?”秦隨眯著眼笑。
沈之酩擰眉,似乎對於自己的話也有些不解:“偷情。
”
“憑什麼?”秦隨從利魯斯身上起來:“我們又沒關係,沈上校你管天管地,現在還管我偷不偷情?”
沈之酩張了張口,他似乎無法反駁。
但很快,他便麵色冷冽道:“現在有關係。
”
沈之酩慢慢走到秦隨身前,他幾乎是本能般伸出手摟住秦隨的腰,俯下身去嗅秦隨身上的氣味,而後眉頭壓得更緊,他釋放出自己的s級哨兵素,將秦隨身上的其他氣味統統覆蓋。
沈之酩捏著秦隨後腰的手情不自禁使力,他周身氣場更加不悅:“……秦隨,你現在是我的安撫嚮導,你不要沾上彆人的氣味。
”
“我提醒你一下啊沈上校,李清寒是嚮導。
”
“那也不行。
”沈之酩語氣乾脆道:“之前有嚮導想對你做什麼,你是忘乾淨了嗎。
”
秦隨話語一頓,他知道沈之酩是在說塔會那天的事。
他那雙淺金色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玩味,而後慢條斯理地抬頭去看沈之酩。
沈之酩的臉色如今奇差無比,他漆黑的眼瞳中盛滿寒意,麵色冷冽且沉,刀削般的薄唇抿起,下頜線緊繃著,像是在隱忍什麼情緒。
秦隨的眼睛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心底升騰起些許玩味和愉悅。
逗一下看看。
秦隨心道。
“哦——所以是你不許我去和彆人鬼混,是吧?”
沈之酩冷著臉,悶聲:“…嗯。
”
秦隨眯起眼笑道:“哎呀,沈上校,您的依賴行為還挺麻煩的嘛。
”
沈之酩聞言目光閃爍一瞬,卻冷著臉冇回答。
屋內沉寂下來,秦隨隻能聽見利魯斯尾巴煩躁甩到地麵時發出的啪嗒音。
這冷臉小鬼,利魯斯的反應分明就藏不住事。
秦隨撩起耳側碎髮,他那雙淺金色的桃花眼含著幾分玩味,他想起先前同李清寒聊的天,在腦中思索幾秒後,秦隨輕咳一聲,故作高深地開了口。
“沈上校,你知道李清寒為什麼會來找我嗎?”
秦隨說話時,他的指尖慢慢在沈之酩的喉結處輕摁。
“不知道。
”
沈之酩喉結微微滾動,而後握住了秦隨作亂的手。
秦隨的手腕很細,潔白,無暇,像是某種美麗溫潤的玉。
單看手腕,完全看不出主人是個會撒潑的傲慢性子。
沈之酩下意識地用指腹蹭著秦隨的手腕處麵板,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塊麵板似乎比其他地方的要嫩一些。
如果稍微使點力氣,秦隨的手腕內側似乎就會留痕。
沈之酩正出神地思索,情不自禁俯下身無意識靠近秦隨,正要吻上秦隨手腕時,隻聽對方的嗓音帶著幾分玩味開口。
“清寒說,我愛人好像還活著哦。
”秦隨道。
一句話讓立刻回過神,他將那個快要落下的吻止住,眸光閃過一絲淺淡的不解:“……什麼?”
沈之酩聞言他下意識鬆開了秦隨的腰,理智強行喚回道德感,他剛要後退兩步,秦隨卻又立刻上前一步黏住他不放。
“跑什麼啊,沈上校?”秦隨雙手環住沈之酩的脖頸,用唇蹭過沈之酩的喉結:“為什麼躲?”
秦隨方纔輕飄飄倒出的話語彷彿有千斤重,直直墜進沈之酩的心底,漾起千層波浪。
一時之間沈之酩冇能立刻回過神來。
沈之酩心頭情緒言櫻用揮泄庵指惺堋Ⅻbr/>不悅、微妙、憤怒、不解、還有幾分後知後覺的背德感與愧疚歉意全部湧上心頭。
他麵色依舊冷冽無波,然而深邃烏黑的眼眸中卻暗流湧動,目光越發沉冷。
秦隨的愛人好像還活著……?
這就算了,秦隨怎麼能在說出這種話之後繼續吻他的喉結?
可他……可他竟然冇能立刻推開秦隨。
“你……”沈之酩喉間發澀,他的哨兵資訊素難得控製不住地散了出來:“你說你愛人他……”
秦隨感受到沈之酩略微失控散出的哨兵資訊素,他壓著心底那些愉悅與揶揄,麵色正經道:“對,他可能還活著。
”
“他…為什麼,你之前不是說…”沈之酩的話語難得卡了殼,說出來時嗓音低冷,卻斷斷續續。
秦隨抬頭咬了一口沈之酩的嘴唇,而後彎眸輕笑,語氣十分做作道:“你知道嗎沈上校,他當時…我以為我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我那時真的特彆難過。
可冇想到的是,李清寒給我帶來了一個好訊息,我愛人很有可能還活著,雖然隻有一點點線索,但我也知足了。
”
秦隨說著,又連忙捂著心口表達悲傷。
而後他偷偷抬眼,看一下沈之酩的臉色。
沈之酩麵色看上去冇有什麼變化,依舊像座冰山般寒冷。
然而他微微錯亂的呼吸,以及莫名僵硬的背脊能夠看出,他在意這件事。
沈之酩如今腦內有些混亂。
雖說沈之酩如今認為是自己的依賴行為在作祟,可一想到秦隨會離開他,去找其他人,他的心臟就會感受到一股遲鈍的悶痛。
羅蒙和諸葛淩今早還在建議他,要不要和秦隨終生繫結,他那時覺得不該如此。
本就是合作關係,如果繫結了,以後等他的依賴行為結束,秦隨要怎麼辦。
那時沈之酩心底掙紮過,不知究竟是被依賴行為驅使,還是什麼彆的原因,他最終理智占了上風。
可現如今……
當秦隨說出“愛人”這個詞時,沈之酩卻又覺得心底有些挫敗。
不和秦隨繫結,就會有其他人和秦隨繫結。
他的愛人會回來占據這個位置。
一想到秦隨或許對此事是興奮的、開心的,沈之酩的呼吸便比之前沉了幾分。
他也對此不解,明明他的呼吸是順暢的,可為什麼喉嚨處卻在生澀,有種阻滯感。
沈之酩的指尖微微蜷縮一下,他呼吸輕緩,輕輕俯下身,話語儘量平靜道:“……你很喜歡他。
我們…不該這樣。
”
秦隨聞言眯起眼輕笑,金色的眼眸中含著幾分揶揄:“是的沈上校,我是很喜歡他。
不過嘛……”
沈之酩強壓下心頭那些淤堵,嗓音生澀間透露幾分鬱悶:“……嗯?”
“但現在是沈上校你比較需要我,而不是他,是不是啊?”秦隨帶著些許傲慢開了口,語氣含著幾分狡黠調侃。
沈之酩烏黑深邃的目光閃過一絲掙紮,他下頜線緊繃著,慢慢側首彆開秦隨的目光,冇有回答。
道德感與理智在不斷提醒沈之酩,即便如今是依賴行為,也絕對不可以沉溺其中。
秦隨隻是在隨口哄他而已,這種話秦隨對誰都能說。
秦隨的愛人如果真的還活著,那他絕對、絕對不能繼續和秦隨這樣下去,這是不對的……他不想當第三者。
“沈上校,你的表情為什麼現在變得那麼凶啊?你看起來很在意我愛人還活著的這件事,你難道迷上我了,不捨得我了,嗯?”秦隨眯著眼笑。
沈之酩目光頓了一下,他呼吸錯了一拍,他咬咬牙,冷聲道:“我…冇有。
”
“是嗎?”秦隨舔了一下嘴唇,他道:“那太好了。
你冇有迷上我的話,那豈不是代表我對你怎麼胡作非為都可以?反正你也冇有迷上我嘛,那我就不客氣了。
”
“你說什……唔!”
沈之酩的話語顯然冇有說完,秦隨勾著他脖頸同他擁吻,舌頭靈巧地鑽入沈之酩的口腔,挑逗沈之酩的舌頭時,秦隨的桃花眼眸彎彎,眉毛輕輕揚起,似乎十分愉悅。
沈之酩的整個人身軀僵硬起來,他心底掙紮,道德和情感在瘋狂打架。
依賴行為讓他想和秦隨就這樣一直糾纏到死,道德感卻又讓他愧疚且痛苦,理智在此刻已經淪為邊緣地帶的一棵草,秦隨的吻像風,一吹草就連根拔起,不知去哪裡了。
沈之酩身軀冷硬,一開始還能憑藉剋製力努力扼製配合的心,冇過多久心便軟了幾分,最後眼眸中染上幾分動情。
天生帶著寒意的人被吻得動情後,身軀爆發出幾分獨屬於哨兵的侵占意。
一吻結束,沈之酩的唇還微微張著,他的掌心不知何時已經捏住了秦隨的腰,他手掌忘了收力,在秦隨的側腰處留下指痕。
“…真性感啊,沈上校。
”秦隨舔舔嘴唇。
沈之酩的目光寸寸移動,緩慢地落在秦隨舔嘴唇的舌頭上。
他的指腹抵著秦隨的下唇軟肉,嗓音含著幾分動搖:“……秦隨。
我現在對你…有強烈的依賴行為。
你…儘量不要這樣對我,對你冇有好下場。
”
“為什麼?”秦隨含住了沈之酩的指尖,目光沾染玩味,他含糊不清道:“你怕愛上我,是不是?”
沈之酩的手指溫熱,他的喉嚨發癢。
他的目光冷而沉,然而視線卻帶著十成的灼燒意,幾乎要將秦隨整個人燃儘。
“……”沈之酩的喉嚨沙啞:“我冇有…愛上你。
”
“那你怕愛上我嗎?”秦隨吻著沈之酩的指尖。
沈之酩冇有回答。
怕愛上秦隨,不怕愛上秦隨,這兩個回答其實都是同一個意思。
隻要開口回答,一切就會朝著錯誤的方向發展了。
沈之酩對此心知肚明。
屋內的利魯斯開始圍著客廳打轉,它喉嚨中發出些許煩鬱的獅子低吟。
沈之酩隱忍著避開視線,而後從秦隨身前退開,他的呼吸亂了幾分,他沉聲道:“……我去洗澡。
”
沈之酩冇回答,秦隨反而更加愉悅。
秦隨低笑:“今天也不和我做嗎?”
沈之酩彆開臉,唇瓣緊抿。
秦隨又問:“沈上校,你現在不是需要我嗎,真的要躲著我嗎?”
沈之酩悶著聲依舊冇回答,他默默抽身離開進入浴室,冇過多久便開啟了花灑。
水聲源源不斷傳入秦隨的耳朵,他淺金色的桃花眼內含著幾分笑意,而後慢慢收斂。
秦隨垂眸,看了眼自己的終端。
螢幕上方是【life.s】的拷貝文件。
裡麵有一份獨屬於八年前沈之酩的精神頻率數值,被秦隨放大且圈紅。
當這份【life.s】的文件出現在秦隨眼前時,他就覺得有些不對。
秦隨之前問過李清寒這是從哪得來的資料,李清寒說是從沈之酩隊員身上拷貝資料時一起得來的。
秦隨會覺得這份資料有問題,主要有三點原因。
一,精神識海頻率的相關資料全部屬於最高階彆機密。
機密文件和普通資料文件混合在一個檔案夾內,這本身就有大問題。
沈之酩的隊員絕對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也就是說李清寒把資料拿到手之前,就已經有人對沈之酩隊員手中的資料動過手腳。
這個人是隊內的還是隊外的尚且不知。
二,文件中沈之酩的識海頻率的記錄是從十三年前開始的,那年沈之酩才十五歲。
這份資料的內容如果是近兩年的記錄還能理解,但是這份資料竟然能夠追溯到十三年前,時間跨度太大,這也是個疑點。
三……
秦隨的眼眸輕垂,他注視著被他圈紅的那一串數字。
八年前,沈之酩因救下他重傷昏迷。
那時候沈平川在隔離室外說過,沈之酩第一次醒來,是在回到白塔的第三個月。
也就是說沈之酩從受傷到徹底清醒的這三個月裡,他的精神識海頻率應該保持一種規律。
除開因為身體恢選⒁┪鋟從Α⒔岷先壤戳僭斐傻牟ǘ蟾牌德視Ω檬欽庋模浩轎戎怠⑿〔ǘ岷先炔ǘ轎戎怠Ⅻbr/>是這樣的一個死迴圈。
然而被秦隨圈紅的那一串數字,波動異常劇烈,在上下標綠的數列當中最為顯眼,頻率值的起伏甚至大到增幅百倍。
那個數值旁,日期顯示的卻是沈之酩被接回白塔的第一個月。
也就是說,沈之酩在回到白塔的第一個月就醒過一次。
他不僅醒了,還釋放了強烈的哨兵資訊素與精神力。
沈平川作為當時從醫療部轉走沈之酩的人,他不可能不知道沈之酩回塔後的第一個月就醒過一次。
可沈平川那時卻告訴秦隨,沈之酩醒來的日期是三個月後。
沈平川騙了秦隨。
秦隨並不愚蠢,他立刻意識到這個數值是在被刻意掩蓋。
秦隨對於這種數值頻率觀測的經驗老道。
他帶隊出戰的次數多到數不清,隊員們受傷後的頻率數值當初都是他一人負責觀測的。
沈之酩這串標紅的頻率數值,極有可能是在他清醒的時候造成的。
如果沈之酩那個時候真的冇有恢複意識的話,那麼數值的增幅還會更高,他是s級哨兵,數值至少應該達到千倍增幅。
也就是說,沈之酩在重傷回到白塔後的第一個月,曾經在保持清醒的情況下醒過一次。
這也變相表明,沈之酩的失憶並不一定是由“腦”造成的。
“腦”可以直接摧毀人的精神識海,這點不假。
沈之酩當初識海被損壞了80%,這也不假。
但當初沈之酩的記憶模組很有可能冇有受損,所以在他修養一個月初次醒來後,才能在清醒狀況爆發出資訊素與精神力。
這點秦隨是推測,冇有完全肯定。
因為哨兵的精神識海比較脆弱,這點也需要納入考量範圍。
哪怕沈之酩一開始回來時記憶還未受損,但是醒來後因為識海疼痛衝擊失憶,也是合理的。
無論如何,秦隨希望沈之酩的失憶並非是由“腦”造成。
如果不是“腦”造成的失憶,就代表沈之酩有恢複記憶的可能性,這個認知讓秦隨今日心情一直保持著愉悅。
倘若沈之酩真的能恢複記憶,對於秦隨而言,他想要去問問沈之酩當年冇有對他說出口的那些話究竟是什麼。
除開情感要素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事是,秦隨可以直接加入沈之酩的隊伍去對抗“腦”,也可以直接與沈之酩對賬,好好聊聊當年他為什麼會脫離隊伍來找自己。
現在當務之急是要確定沈之酩的失憶到底是不是真的另有隱情,關鍵道具就是這串數值。
需要試探的人選早已定下了。
秦隨的目光在這串數字上看了片刻,他關閉終端。
秦隨回神,而後側首看了眼趴在自己身側的利魯斯,他蹲下身,捏著利魯斯的白色獅毛輕笑一聲:“……賭賭看吧。
”
利魯斯掀開眼皮看了眼秦隨,張開嘴輕輕咬了一口秦隨的手腕,而後貼著那處麵板舔了幾下,秦隨的手腕內側頓時泛起薄紅。
秦隨愣了一下,他看向自己的手腕內側,突然露出一個淺淡輕笑:“……你也喜歡這個位置啊,利魯斯。
你倒是隨主。
”
利魯斯甩了一下尾巴,“啪嗒”拍了一下地麵。
“有時候覺得你其實應該是犬科纔對,他怎麼偏偏有你這麼一個精神體?真搞不懂……”秦隨嘀咕。
“什麼犬科。
”沈之酩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秦隨蹲在地上扭頭看去,沈之酩穿著那身黑色浴袍,髮絲還在往下滴水,麵色冷峻,目光灼灼,整個人爆發出濃烈的冷冽氣場。
秦隨挑了下眉頭,目光風流:“說你呢。
說你像小狗,對我又啃又咬。
”
沈之酩的目光黯了幾分,他冇回答,隻是定定地看著秦隨,目光含著幾分隱忍的不悅。
“怎麼,生氣?”秦隨道:“臉色這麼差,想什麼呢。
”
“……秦隨,你剛纔是不是在騙我。
”沈之酩突然問道。
秦隨眨眨眼,而後鼓掌道:“哎呀呀…了不起、了不起啊,我們正經古板的冰山沈上校,居然有朝一日能反應過來這種玩笑話了,你進步了啊!”
秦隨話語落地,沈之酩的麵色果然更差了。
他朝著秦隨走來,不由分說地將秦隨直接摟進自己懷裡,抱著人就進了臥室。
“哎,你乾什麼,你,嗯…嘶,我操,你特麼彆咬我!”秦隨耳根發熱,腰軟了幾分,他踢了一腳沈之酩。
沈之酩悶著聲,唇瓣貼著秦隨的脖頸無意識地輕磨一下:“……不要對我用那種玩笑話。
”
秦隨愣了愣,慢慢摟緊沈之酩的脖頸:“為什麼。
”
“我分不清。
”
“嗯。
下次不會了。
”
“嗯。
”
“…那如果,”秦隨輕輕拍了兩下沈之酩的背:“如果我冇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你會怎麼樣?”
“……”
在沉默許久後,久到秦隨以為沈之酩不會回答時,沈之酩開了口。
“……我會斷絕和你的一切來往。
假裝…從來不認識你。
讓你和你的愛人在一起時,不會有任何困擾。
”
“…是嗎。
”秦隨輕笑,他眉眼間含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揶揄意味:“那這個答案,你可要記好了,千萬彆忘記啊,沈上校。
”
第39章
翌日清晨,秦隨終於成功出了門,離開了沈之酩的屋子——雖然沈之酩就站在他身邊。
昨天秦隨開了玩笑後,沈之酩冷著一張臉沉默著黏了秦隨一天,每次秦隨扭頭看過去,沈之酩就移開目光,然而身體卻總是情不自禁跟著秦隨走。
秦隨覺得好笑,沈之酩的依賴行為真的有點太反差了,曾經冇見過,現在見到了又覺得可愛。
不過昨天秦隨冇能繼續逗沈之酩,怕小冰塊又當真。
兩人一同進入了電梯,等待電梯降落。
電梯內,沈之酩身穿黑色的哨兵製服,冷硬挺拔的身軀占據了大部分割槽域,他的哨兵資訊素即便冇有瀰漫,上位者的威壓也充斥在整個電梯,存在感十分明顯,難以忽略。
秦隨單薄的腰肢靠在電梯後的扶手處,他的身上穿著的依舊是白色襯衫,外套卻比他的身體足足大了一圈,那是沈之酩的外套。
他站立時,肩膀與沈之酩的臂膀碰在一起,但他卻冇有挪開,兩個人之間顯出莫名的親昵感。
秦隨此刻目光放空,腦中在思索等下要去的目的地,沈平川的司令室。
他之前如果不是因為沈之酩的依賴行為濃烈,他本該在三天前就去找沈平川的。
沈之酩右臂上的禁咒環如今已經消失不見了,但秦隨卻知道這個事情的重要性。
加上那串標紅的精神頻率資料,沈平川是最好的試探人選。
秦隨正出神思索間,耳側突然響起沈之酩沉冷的嗓音,裡麵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意。
“…你今天,還會回我的屋子嗎。
”
“我的屋子”這四個字被沈之酩說重了些,像是在無意之間劃分領地。
秦隨愣了一下,脫口而出道:“看情況吧。
怎麼?”
沈之酩平靜開口:“冇事。
”
“哦。
”秦隨道。
電梯門在三十層開啟,秦隨自然地走了出去。
他朝著沈之酩擺了下手,烏黑亮麗的長髮披散到腰間,淺金色的桃花眼含著幾分笑:“工作加油。
”
沈之酩的眸光微微顫動,他薄唇輕啟,道:“好。
”
電梯門隨之合起。
秦隨麵上掛著的笑容果斷收斂。
他冇有一絲停頓,立刻朝著沈平川的司令室走去。
沈平川的司令室門口看守嚴格,兩個哨兵在秦隨接近時便將他攔了下來。
“不好意思,沈司令正在商談要事,請您稍作等待。
”看守哨兵說。
秦隨蹙了下眉頭,他道了聲:“行。
”
秦隨不是哨兵,而是嚮導。
資訊素冇有探索勘察的能力。
他站在司令室的門口麵無表情地想,如果他是個哨兵,冇準就能偷聽到沈平川在屋裡聊什麼。
本以為要等很久,但實際上時間過了不到五分鐘,司令室的大門便開啟了。
從內裡走出來的人竟然是韓素。
韓素的眼眶發紅,那雙楚楚可憐的小白兔眼眸水波盈盈,看上去像是在司令室內大哭了一場。
秦隨眉心一跳,總覺得有種莫名的微妙感。
韓素走出來時看見了站在一側的秦隨,他頓時麵色一變,全然不顧門外還站著的兩個看守哨兵,神色化為陰毒與憤怒,立刻走到秦隨身前扯住秦隨的衣領,眼眶通紅:“你!你這個陰魂不散的人!你到底又做了什麼啊!!”
秦隨被韓素突如其來的吼聲弄懵,他莫名其妙地看了眼韓素,眉眼間含著幾分居高臨下與壓迫意味:“鬆手。
誰準你擅自碰我?”
“哈,我憑什麼不能碰你,你算老幾!你到底,你到底又做了什麼,八年前就是這樣陰魂不散害我的婚約冇了,現在又是你,又是因為你!!如果不是因為你,我的婚約怎麼可能被取消,嗚……你這賤人,秦隨!”
秦隨愣了兩秒,才終於從韓素崩潰的哭聲中弄明白髮生了什麼。
原來是韓素和沈之酩的婚約被取消了。
原來如此,秦隨跑了一下神,他想,那照這麼看來,昨天沈之酩就已經提出要解除婚約了,所以韓素纔會一大清早被沈平川叫來司令室。
怪不得昨天早晨李清寒說冇見到沈之酩,估計就是去退婚了。
等等……秦隨回過神,可這和他有什麼關係?為什麼韓素要說是他害的?而且還說八年前也是他害的?
這也太冤枉人了。
秦隨想。
八年前韓素和沈之酩有婚約的時候,秦隨都還不認識他們兩個呢。
當初秦隨八年前和沈之酩相遇的時候,沈之酩已經拒絕過韓素的婚約了,所以當時沈之酩在林間同他解釋的時候,直接告知秦隨的就是“我拒絕了那個婚約”,在沈之酩說出這句話之前,秦隨甚至不知道那時候韓素和沈之酩有婚約。
所以八年前,當然不可能是他讓沈之酩和韓素取消婚約的。
至於現在……
現在他更不可能去管沈之酩。
秦隨覺得韓素簡直就是在無理取鬨,他拉開韓素扯自己衣領的手,而後蹙著眉頭整理了一下服裝。
“你和他解除婚約和我有什麼關係?又不是我讓他解除婚約的。
有什麼不滿你去找沈之酩,或者是回司令室跟沈平川哭。
”秦隨的語氣傲慢慣了,一開口就帶著幾分不虞。
“你還說和你沒關係!八年前沈哥拒絕我的婚約,就是因為你!他說,嗚,他說你是s級,你和他的契合度才更高,他不喜歡我。
現在好不容易婚約又被提及,結果他又說什麼你纔是他的安撫嚮導,你這個人,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秦隨看著眼前哭得稀裡嘩啦的韓素,他怔愣兩秒,而後極輕地眨了一下眼睛。
韓素哭成什麼樣暫且先不提了,秦隨根本不在乎。
但是這短短一段話裡包含的資訊可就多了。
……什麼意思?八年前沈之酩拒絕韓素的婚約居然是因為他?
但他那個時候根本和沈之酩還不認識,也壓根不知道沈之酩和韓素有婚約啊?沈之酩怎麼可能因為他拒絕和韓素的婚約,這有些不對。
還有現在這次也是…這又是因為什麼?也因為他??沈之酩那小子拒絕這次婚約的時候,到底和沈平川說了什麼東西,該不會給他私底下拉了一波仇恨吧。
秦隨閉目輕歎,而後他突然愣在原地。
等等,這個婚約的事情…好像能用。
秦隨思索了一下,過了片刻,他心頭突然瞭然起來。
韓素還站在秦隨身前擋著他,並且不斷開口說著難聽的話,言詞內容從個人侮辱已經上升到了祖輩。
秦隨微微抬眼看向韓素,目光冷冽,語氣傲然淡漠,開口便是尖刺:“他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你,少來扯彆人的錯。
擋道了,讓開。
”
“秦隨,你!”韓素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秦隨冇再多看韓素一眼,他直接越過韓素,姿態高傲孤倨,肩膀將韓素的肩側撞了一下,烏黑長髮自由散漫地披落,髮絲在空中飄拂一瞬。
他徑直走到司令室門前,敲門後進入了。
司令室內,沈平川在秦隨進來時抬眼看了下秦隨,而後陰冷的目光沉下,似乎對於秦隨的擅自到來感到不滿。
“你有什麼事?”沈平川沉聲道:“我不記得我今天有讓你過來。
之前分配給你的d級哨兵,你似乎並冇有好好疏導。
”
秦隨在心底冷笑。
沈平川裝的還怪是那麼回事,明明沈之酩和陸義森談過之後,沈平川當天就收到訊息了,現在卻還要假裝什麼都不清楚,反過來責怪他。
秦隨看著沈平川,心底原先對他持續了將近七年左右的愧疚正在逐漸消散。
倘若事情真的是秦隨所推測的那樣,那他……
絕對不會放過沈平川。
秦隨沉默一瞬,而後開口道:“沈司令。
我是有事情和您商量。
”
“d級哨兵的事情都還冇有處理好,你現在有什麼資格和我商量……”
“事情比較嚴重,我不得不直接來找您。
”秦隨打斷了沈平川的話語,他語氣儘量平穩,眉眼間含著幾分笑:“我申請加入沈上校的小隊,在他身體恢複後一同深入東部異種洞。
”
沈平川麵色一沉:“不可能,你必須留在塔裡。
”
“是嗎……”秦隨的目光盯著沈平川看了幾秒,他低笑:“沈司令,之前我說過我不會主動再靠近沈上校,這件事我儘量做到了。
但現在有個問題,他似乎再度喜歡上了我。
我聽說他為了我,連婚約都推了是嗎?”
沈平川擰眉,目光染上陰翳:“秦隨,你什麼…”
“並且我還發現,他好像對於我的過去很感興趣,沈司令。
”秦隨果斷二次打斷沈平川的話語。
沈平川聞言收了聲,他的麵色平靜,似乎聽見這句話冇有任何反應。
過了片刻,沈平川從喉嚨中滾出一聲低笑:“什麼意思,秦隨。
你現在是在威脅我?”
秦隨坦然道:“不,我不敢那麼做。
我隻是覺得,既然沈上校如今又喜歡上我,那麼他和我待在一起或許有可能想起曾經的事情不是嗎?之前醫生說過,他恢複記憶會對他造成傷害,我也不想讓他受傷。
所以沈司令,我想和您談談。
如果您答應放我離開,讓我一同和他去東部異種洞,我保證,會向他隱瞞我的過去,不會讓他想起半點曾經的事情。
沈司令您愛子心切,肯定也不願意沈上校遭遇痛苦吧。
”
沈平川的麵色陰沉,他將手中簽字的鋼筆放在桌麵上,而後他起了身。
沈平川慢慢走到秦隨身側,他的掌心抬起,落在了秦隨的肩上,姿態親昵地像是家中的長輩在對小輩寄予厚望,然而開口時的話語卻如同陰毒的惡鬼:“秦隨。
你的識海頻率還在我手裡,你應該冇有忘記,對麼?”
秦隨目光顫了顫,他麵色平靜道:“我自然記得。
不僅如此,我還記得您造出了專門針對我的波動儀。
”
“是的,秦隨。
那種波動儀隻需要輕輕地、稍微開啟一瞬……”沈平川的嗓音陰沉發寒:“和它同頻的你就會立刻感受到痛苦,識海會不斷波動、翻滾,彷彿被架在火上炙烤。
我想你並不想感受波動儀的效果。
”
“自然如此。
”秦隨側首,目光凜然地與沈平川對視:“您手中都有對付我的武器了,何必擔心我會說謊呢?”
沈平川的目光如同泥沼般,帶著幾分令人窒息的探究,他將秦隨從頭到腳掃視一便,而後才抽回手。
“你最好做到你說的話。
如果我的兒子恢複記憶,從我察覺到他記憶有變動的瞬間開始,我就會把你丟進裝滿波動儀的屋子,一直把你關到你哀求著想死為止。
”
“……”秦隨輕笑一聲:“好的。
”
沈平川冇有說答應還是不答應,但秦隨知道,沈平川這是默許,允許他過段時間跟著沈之酩的隊伍一起走。
秦隨離開沈平川司令室的瞬間,他腦中的推測就定了型。
果然,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沈平川的確很在意沈之酩的記憶問題。
秦隨一開始想過,沈平川不想讓沈之酩恢複記憶是不是因為擔心沈之酩二次受損,但今天看沈平川的反應,並非如此。
沈平川並冇有透露出對沈之酩的關心,他在乎的隻有沈之酩會記憶恢複這一件事。
這麼看來,沈平川更像是擔心沈之酩恢複記憶後想起什麼,所以連同苗頭都要掐斷,甚至不惜拉出波動儀來做威脅。
這件事還是需要調查,最好的辦法是沈之酩能恢複記憶後自己想起來。
還有一點秦隨之前就想過,沈之酩這次右臂上的禁咒環很可能冇有上報,這個推測如今也被證實了。
倘若沈之酩真的將禁咒環的事情上報給總部,那麼沈平川今天就算是把他秦隨關在司令室內押著,也絕對不可能答應讓秦隨去東部異種洞。
沈之酩在無形之中又幫了他一把。
秦隨心頭難得愉悅了些。
這下他目前為止想要的都得到了。
沈之酩的失憶的確有隱情,也就是代表他真的可能恢複記憶,這是其一。
能夠順利加入沈之酩的隊伍去東部異種洞,可以重新和“腦”相接,這是其二。
除此之外,關於沈平川說的針對秦隨的波動儀,這件事秦隨也考慮過。
當初沈平川取他的識海頻率,是在秦隨清醒的一個月後。
當時的確是為了告誡他,讓他老老實實在塔裡乾活,這是他與沈平川交易的一環。
可當初沈平川取走的,是秦隨受傷後的識海頻率。
秦隨想,如果這次去東區能找到“腦”並且將他打敗,禁咒環消除,那麼他的身軀就能恢複到鼎盛時期。
那時候塔裡的這個破爛波動儀對他的作用就會削減一些。
因此秦隨和沈平川先前在屋內說的那些全部都是臨時胡謅的藉口,他纔沒打算對沈之酩保密過去的事情。
他不僅冇打算保密,還打算對沈之酩多多說、多多聊、多多暗示,最好沈之酩這人能在帶隊離塔前就想起一切,還能讓沈之酩給他當助力。
想到這裡,秦隨的心情又愉悅幾分,他從嗓中哼出小曲,整個人看起來都輕鬆了些。
正巧窗外日光浮現,秦隨從走廊後側的窗戶向外看去,飛鳥掠過雲間、屋外綠色的枝葉逐漸泛起黃,深秋似乎要來臨了。
秦隨懶懶散散往窗外再一瞥,突然發現遠處的訓練場上,有幾道熟悉的身影黏在一起。
“嗯?”秦隨的目光朝著那處凝聚,而後神色一怔:“……什麼情況,利魯斯在咬李清寒?”-
新生訓練場上。
李清寒異常狼狽地從地麵上爬了起來,他溫和麪容帶著幾分笑意,嗓音輕柔:“我…我冇事……”
諸葛淩掏出手帕遞過去:“擦擦臉。
”
“…謝謝。
”
李清寒接下手帕的手微微顫抖,剛纔利魯斯咬過來的時候他還以為要死了……
“哎喲,這真的冇事嗎?小李教官,您冇被嚇到吧?”譚深一路小跑到李清寒身邊,他麵色緊張,先是看了看李清寒,又扭頭看著沈之酩。
沈之酩此刻麵色陰沉,他周身散發出極其寒冷的氣場,他漆黑的瞳孔內壓抑著些許涼意,此刻正一動不動地注視著身前的利魯斯。
利魯斯剛剛被沈之酩提著脖頸從李清寒身上挪開,它此刻似乎也很不滿。
它的尾巴煩躁地在地上甩動,喉嚨中發出獅吟,鼻腔中噴著氣,巨大的獅掌壓地,獅子的利爪在此刻浮現,它的爪牙磨了磨地麵。
沈之酩的目光更加黯沉,他不動聲色地將眉頭下壓,s級的哨兵資訊素開始瀰漫。
利魯斯通體雪白的毛髮炸了起來,它頓時收回爪牙,目光變得可憐兮兮。
“道歉。
”沈之酩道。
利魯斯十分不情願地扭捏著走到李清寒的不遠處,隔著一段距離,略微低了一下腦袋。
“哈哈……那個,沈上校我真的冇事,哈哈……利魯斯還挺幽默,喜歡和人玩……是好事啊,我家威爾就不怎麼和人互動,愁死我了……”李清寒用手帕擦擦額角的冷汗,莞爾笑著擺手後退幾步。
“嘶……”譚深摸著下巴:“這什麼情況啊,上次沈上校的精神體撲秦隨,這次又撲小李教官,是不是利魯斯的發情期到了?”
“它是精神體,冇有發情期。
”諸葛淩平靜道。
“哦……那諸葛小兄弟,你說會是什麼原因?”譚深好奇。
諸葛淩冇回答,隻是默默朝著沈之酩的背影看了眼,又收回目光。
“可能隊長最近心情不好。
”諸葛淩最終道。
“……”李清寒聞言,那張溫和如玉的麵上露出一個訕笑。
是了,沈之酩的心情的確不好。
沈之酩昨天才發現自己偷偷溜到他家跑去見秦隊,他心情能好纔有鬼了。
李清寒一想起秦隊昨天和他說的那些感情史,李清寒覺得自己八年前實在是簡直太遲鈍了。
秦隊八年前和沈之酩一個哨兵同榻而眠,還為了救他破壞自己的原則,還、還…還讓利魯斯給黑毛舔毛!威爾當年趴在黑毛背上都要被黑毛嫌棄呢!
就算現在沈之酩失憶了不記得,可是他當年竟然也完全冇發現他倆當時有一腿。
李清寒沉默地想著,擦臉的動作微微加重了幾分。
正擦著臉,李清寒發現身邊譚深與諸葛淩的談話聲同時靜了下來,他突然感覺到背後升起一股寒意,雞皮疙瘩瞬間竄了起來。
他一扭頭,猛然對上一雙漆黑的瞳仁。
李清寒:……!!
李清寒儘力保持著禮貌微笑:“……沈上校,您找我嗎?”
“有點私事問你。
能麻煩你和我走一趟嗎。
”沈之酩道。
李清寒聽見這句彷彿抓嫌犯的開場白時,麵上依舊保持著溫和微笑:“…好的。
沈上校。
”
沈之酩帶著李清寒走到略微偏遠處的一個角落,周遭冇人,也能確保這段距離低聲說話時,新生哨兵們聽不見。
沈之酩停下步伐,而後將利魯斯收回精神識海內。
李清寒心底難免有些慌張犯怵。
他昨天去沈之酩的家裡找了秦隊,如果沈之酩現在問起來的話,他的確要思考一下怎麼應答。
再加上沈之酩選的角落有些偏僻,李清寒早就知道沈之酩此人性子冷,但如果真的動手,絕對不會留任何情麵。
在角落裡如果被沈之酩攻擊,李清寒冇有任何反擊能力。
沈之酩在此刻轉過身,目光帶著幾分探究,沉沉地落在李清寒身上。
李清寒暗道來了,沈之酩是不是要開口問“你昨天去我家找秦隨乾什麼”之類的話了。
風聲蕭瑟,李清寒心頭微微發慌,正思索間,沈之酩開了口。
沈之酩:“我聽說,你之前是秦隨的隊員,是這樣嗎。
”
李清寒麵色微怔,似乎冇想到居然是這麼正經的問題。
李清寒迅速點頭:“是的。
”
“嗯。
”沈之酩沉聲道,而後又陷入沉默。
李清寒見狀有些不解:“您是想問什麼嗎,沈上校?”
沈之酩麵容冷峻,他眉眼間含著幾分疏離淡漠。
然而此刻,他漆黑的瞳仁波光微動,似乎是在猶豫。
難道他是想問關於秦隊的事情?
李清寒眼眸頓時亮了一下。
“沈上校,您有什麼想瞭解的都可以問。
我很樂意回答您。
”李清寒立刻道。
沈之酩默了片刻,而後道:“你跟了秦隨多久。
”
“入隊後跟了秦隊五年。
”
“隻有五年?後麵為什麼冇有繼續跟他。
”
李清寒話語頓了頓,而後道:“我從十三年前開始跟著秦隊,入隊第五年…也就是八年前,發生了一些事情。
秦隊受了傷,我也受了傷,後來就被分配去外塔了。
”
沈之酩的目光冷冽,隻是沉默著看向李清寒。
李清寒知道沈之酩或許在等一個更加深入的回答,但他也明白自己不能擅自講出八年前的事情。
於是他輕輕頷首,壓下心頭的犯怵勁兒,而後道:“總之因為這種原因,就和秦隊分開了。
”
“哦。
”沈之酩冇再深入問,而是換了個話題道:“之前聽陸指揮官說,我和你們同隊過,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李清寒後背的冷汗驟然冒了起來,他在心底先罵了一句陸義森這混賬,真是到哪裡都不忘給他添麻煩。
而後才吞了口口水,仔細思考起來。
這下該怎麼回答纔好。
怎麼回答才能不讓沈之酩起疑。
李清寒的腦子飛速轉動,最終他選擇了使用模棱兩可的回答處理這個問題。
李清寒:“也是很多年前,差不多七八年吧。
太久了,我記得也不太清了沈上校。
而且那個時候我們一起共事的時間應該也不多,我模糊記得也就幾天的樣子,您不提的話,我也都忘的差不多了……”
沈之酩:“哦。
”
沈之酩這話說出口後便冇了下文,徒留李清寒一個人如芒在背,坐立難安。
“那個…沈上校,如果冇什麼事的話我就先……”
“你稍等一下。
”沈之酩的嗓音沉沉,他道:“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想瞭解。
”
“好的好的,您問。
”李清寒露出一個禮貌微笑。
沈之酩這次的沉默比前幾次還讓人難以忍受,因為他的麵色明顯比之前要冷。
那雙濃眉壓低,眼窩處的陰影深邃,帶著幾分冰冷的陰鬱。
s級哨兵的威壓在不斷浮現,訓練場的這一小塊偏僻領域的空氣似乎凝固了,寒意在不斷充斥。
李清寒等了半天等不到問題,隻好頂著威壓悄悄看一眼沈之酩。
隻見沈之酩那雙烏黑深邃的眼瞳在此刻半垂,那雙眼眸裡的目光閃爍一瞬,他的喉結滾動,開口時語氣帶著幾分微妙,他沉聲道:“……我聽說,秦隨有個已經戰死的愛人。
我想瞭解一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李清寒聞言一時之間大腦宕機:“?”
不是……
秦隊,您到底都在和沈上校說什麼胡話啊!!!——
作者有話說:李清寒belike:[摳腦殼][摳腦殼][摳腦殼]死腦子快想啊快快快……
秦隨belike:[墨鏡][墨鏡][墨鏡]怎麼,你們不隨口跑火車嗎,逗小孩多有意思啊。
第40章
訓練場的偏僻角落在此刻顯得十分寂靜。
沈之酩麵色冰冷,看不出什麼情緒,然而他的後背在此刻微微緊繃著。
秦隨那樣的人曾經深深愛過的人,會是什麼樣的。
那個人是什麼性格,長什麼樣,他們之間親密到何種地步。
這些問題在秦隨第一次說出他有愛人時,沈之酩便想要瞭解。
隻是他開口笨拙,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去問秦隨,再加上秦隨不一定會對他全盤托出,於是隻好出此下策,去問秦隨身邊親近的人。
許久後,李清寒終於把話語從嗓子裡輕輕磨了出來:“那個……這個……秦隊他以前的愛人……沈上校,您問哪一個?”
沈之酩:“……”
沈之酩:“他有多少個?”
李清寒說的話磕磕絆絆:“這個……那個,我其實也、也不記得,要不您親自問問秦隊吧,這個是他的私事,我瞭解的不多……”
沈之酩的眉頭擰起:“告訴我送他戒指的那個人就可以。
其他的不必說了。
”
“戒指、戒指……”李清寒的麵色越發侷促起來,他的眼神含著幾分心虛,最終他道:“那個人…那個人性格很好,脾氣好,嗯嗯…秦隊罵他打他,他都是罵不還口打不還手。
然後人性格還挺沉穩的,老實。
雖然有些青澀,但是人挺好的……”
“‘青澀’?”沈之酩沉聲道:“他比秦隨年紀小?”
“是的沈上校,他比秦隊小。
”李清寒道。
說完這句話,李清寒感覺沈之酩散發出來的壓迫感似乎淡了些,他好像能喘氣了。
但緊接著,沈之酩又問:“他和秦隨之間很親密嗎。
”
“這個…都是愛人的話我想應該是親密的吧…”李清寒嘀咕,而後道:“我冇親眼見過,但是感覺應該,應該至少拉過手,擁抱過。
”
“哦。
”沈之酩散發出的壓迫感又沉了幾分。
“那個…沈上校,您還有要問的嗎?”
“冇有了。
”沈之酩開口,嗓音悶悶地補充道:“多謝。
”
李清寒點點頭,如釋重負地一路小跑離開了。
沈之酩在原地駐足。
風吹拂他烏黑的髮絲,冷冽無波的眉眼在此刻似乎也被吹動,目光漾起淺淡的波。
秦隨同那人隻是牽手擁抱,就能念念不忘到現在……
沈之酩感受到心頭彷彿被陰鬱籠罩,他分不清那是什麼感覺,隻覺得不悅。
胸腔內裡的情緒似乎堆積在一起,讓他不滿。
……
……這不對。
沈之酩垂眸時短暫地回過神。
他竟然是在嫉妒秦隨曾經的愛人嗎?
他分明…不喜歡秦隨的。
可是此刻他竟然會覺得不滿。
一想到曾經秦隨同誰親密無間,同誰牽手擁抱,甚至可能有過親吻與更加親密的……他一想到這些,竟然後知後覺地發現他無法忍受。
可怎麼會這樣呢。
這難道也是依賴行為在作祟嗎。
因為依賴行為,所以將秦隨劃分在自己的領地,不允許任何人覬覦,哪怕是…哪怕是已經死去的人也不允許。
沈之酩心口處的悶意在不斷蔓延,他的麵色越發陰鬱沉冷。
剛被收回識海冇多久的利魯斯又跑了出來,他不斷地圍著沈之酩的軀體打轉。
秦隨此人本就性子傲慢,能入了他的眼的人想必是個十分優秀的人,否則他那樣的人怎麼會心甘情願同人相擁。
如今秦隨身子患病,有資訊素紊亂症,需要哨兵資訊素同他結合,還被關押在白塔內被迫給人疏導。
沈之酩對這些事情心知肚明,所以他現在讓秦隨留在他的身邊,不願再讓秦隨去疏導彆人。
可秦隨曾經的愛人是那麼不同。
秦隨談起他的愛人時,神色鮮活,眉眼間帶著喜悅與淺淡的愛意。
那種神情沈之酩見過一次後就再難忘卻。
這與被秦隨疏導的其他哨兵是不同的。
秦隨疏導那些哨兵,隻是因為任務或者身體需要。
可是曾經的愛人對於秦隨而言,是動了感情的。
一想到這件事,沈之酩的身軀幾乎被釘在原地,他的呼吸亂了幾分,有些心神不寧。
他分不清他如今到底想要什麼。
他情感上想要秦隨,可理智上又覺得隨意定下關係太不負責,也冇有辦法確定秦隨對他的感情。
之前沈之酩的結合熱結束後,秦隨的確說過:【沈上校你這樣的人,調侃歸調侃,真被我勾到的話,我掌握不住。
我不喜歡這種…掌握不住的型別。
】
這些話讓沈之酩分不清秦隨究竟對他是什麼意思,隻是合作、工作關係,還是說因為夾雜了幾分真心,纔要依靠這種話語掩蓋本意。
沈之酩性子天生有些木訥,對於情感方麵太過遲鈍。
越是去想秦隨,他便越是心頭壓抑。
事到如今,s級哨兵的侵略性高於一切,他甚至想要把秦隨關在他的屋子裡,讓秦隨不能離開臥室一步。
可他偏偏又不能那麼做。
因為理智占了上風。
沈之酩知道如果他真那麼做了,隻要依賴行為一走,他就會立刻恢複清醒。
然後發現自己對秦隨做的,全部都是不可挽回的混賬事。
訓練場上微風輕起,樹葉被風吹動,發出枝葉觸碰間的颯颯聲。
潔白的飛鳥在空中成雙掠過,迅捷移動的飛鳥陰影在地麵一閃而過。
沈之酩抬眸時,瞥見慢慢泛黃的樹葉。
綠黃交織,深秋似乎就要來了。
枝葉會從繁密的綠化為金色,帶著幾分蕭瑟與明媚,就像是……
秦隨的眼睛。
秦隨的眼睛是桃花眼,含著笑意時會讓人覺得風流倜儻,像是天生的浪蕩者。
他金色的瞳仁像是某種大型貓科動物,當他的視線注視某物時,會帶著鎖定獵物的玩味與傲慢。
接吻的時候,秦隨並不會立刻閉上眼睛。
他很享受接吻的感覺,所以通常情況下,他會扯著沈之酩的衣領自己吻上去,又或者是勾引沈之酩去吻他。
剛開始接吻的時候,秦隨的眼睛一定是注視著沈之酩的雙眸的。
而後慢慢投入,覺得滿意了纔會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帶著幾分意亂情迷,偶爾那雙淺金色的瞳孔被會沈之酩吻到泛起水潤的光。
唇也會瑩潤,飽滿,被吻久了還會有點腫。
秦隨會在接吻後一邊照鏡子,一邊笑著說:“吻這麼凶啊沈上校,你這人真是有點過分。
一邊嫌棄我,一邊又吻我吻得這麼厲害,怎麼,你前麵28年的人生裡冇接過吻啊?”
沈之酩總是沉默著不回答。
因為事實的確如此。
沈之酩從不知道原來接吻的滋味這麼好。
好到讓人的背脊、腰腹、連同大腦都覺得是舒爽的。
曖昧繾綣、又纏綿悱惻,讓人食髓知味到幾乎上癮。
秦隨身上的氣味柔和淡雅,與他高傲的模樣完全不符,反差感又十足,秦隨這個人幾乎是完美的……
沈之酩的心臟跳動加快。
他站在訓練場的一角,身子挺拔冇有任何動作,因為如今,他的耳朵內全部都是他自己強有力的心跳聲。
這些心跳聲,皆是拜秦隨所賜。
沈之酩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秦隨的魅力,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
隻不過短短半個月,僅僅15天。
他的大腦中存在的片段竟然不是在異種洞殺敵,也不是識海遭遇創傷時的苦楚,而是秦隨。
全部全部全部,腦海裡的每一幀畫麵都是秦隨。
沈之酩的喉結微微滾動,幾乎是無意之間將秦隨的名字呢喃出口:“……秦隨。
”
“嗯?喊我?”秦隨的聲音立刻出現在沈之酩耳畔。
沈之酩聞言背脊一僵,他立刻側首,視線卻撞入秦隨金色碧璽般的眼瞳內。
秦隨不知何時站在他的身軀後側,在他轉頭的瞬間,秦隨微微踮腳跳起而後趴在了他的右肩上。
秦隨的臉頰與沈之酩的近在咫尺,沈之酩又嗅到秦隨身上的柔和香氣。
“你…”沈之酩喉嚨發緊生澀:“你怎麼在這裡?”
“因為我聽見某人好像在喊我的名字,你是不是想我了啊沈上校?”秦隨的話語帶著一貫的風流曖昧。
沈之酩的眸光微動,他想要開口否決,卻發現平日裡能脫口而出的“冇有”在此刻說不出來了。
因為他剛才真的在想秦隨。
利魯斯從見到秦隨的一瞬間開始就圍著秦隨打轉。
秦隨如今趴在沈之酩背上,雙腳不挨地。
利魯斯就咬咬秦隨的褲腳,扯扯秦隨的衣襬,最後圍著秦隨與沈之酩打轉。
秦隨莫名其妙看了眼利魯斯:“在乾嘛啊利魯斯,繞暈我了,趕緊停下。
”
利魯斯非但不停,反而繞得更快,還從喉嚨裡發出幾聲哼唧音,像是在撒嬌。
秦隨更莫名其妙了,他扭頭看沈之酩:“你虐待它了?我警告你啊沈上校,虐待精神體也是不對的。
孩子都撒嬌了,你還不趕緊哄一下?”
秦隨的唇就貼在沈之酩耳側,一開口說話,秦隨的嗓音伴隨著溫熱吐息席捲沈之酩的耳根,一股酥麻意順著耳側撩到脖頸,一路竄到後腰。
沈之酩的身軀又僵了幾分。
“沈之酩?我和你說話呢,你聽了冇有?”秦隨道。
沈之酩閉了閉眼,小幅度撥出一口氣,麵色冷冽如霜,衝著利魯斯道:“回去。
”
利魯斯在沈之酩與秦隨身前又踱步走了幾下,一邊低聲叫著,一邊回了精神識海。
秦隨的呼吸聲還在沈之酩耳畔迴盪。
沈之酩將心神努力定下,而後慢慢偏頭看過去,一字一句問道:“怎麼來了。
”
秦隨從沈之酩背上跳下,而後站在沈之酩右側,眉毛輕輕一揚,目光中含著幾分恣意傲慢:“來見你啊,沈上校。
我剛剛在塔裡看見你變心出軌,所以過來抓‘小三’呢。
”
沈之酩聞言閉了閉目,他道:“不要胡言亂語。
”
“哎呀,是嗎。
我剛剛看見利魯斯在咬清寒寶貝兒,我應該冇看錯吧?”秦隨道。
沈之酩張了張口,他聲音沉冷道:“意外。
”
“哦——意外啊。
”秦隨的話音裡帶著笑。
今日秦隨的語氣似乎比平時還要愉悅,輕鬆,甚至夾雜著幾分調侃歡喜。
“你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沈之酩道。
秦隨點頭:“是啊。
”
沈之酩:“是什麼?”
秦隨看向沈之酩,認認真真與沈之酩對視著:“你真的想知道嗎?”
按照慣例,沈之酩這時候應該會說“不想”,又或者是說“不說就算了”之類的話。
然而這次沈之酩卻冇有移開視線,而是望著秦隨的眼睛,平靜地開口:“嗯。
”
秦隨愣了一下,而後眨了一下眼睛。
秦隨:“那既然是沈上校你想知道我在為什麼高興,算不算是你在求我告訴你,換言之…算不算你在求我辦事?”
“算。
”沈之酩道。
“好。
”秦隨勾起唇角露出一個笑意:“求人辦事要拿出誠意的,沈上校。
”
“你要我怎麼做。
”
“嗯,這個嘛——”秦隨開口時目光掃過訓練場上的新生們,他們此刻剛結束精神體化型的課程,正三三兩兩離開佇列,尋找角落短暫休息,有不少人在休息途中發現了秦隨與沈之酩,於是秦隨輕笑一聲,他道:“那你抱我吧,就在這裡。
”
沈之酩性格古板正經,像座冰山。
在這種人多的地方要求他把秦隨抱起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是不會被答應的要求。
秦隨還記得之前沈之酩很在意這種事。
他喊沈之酩“老公”的那天,沈之酩說過的。
秦隨的視線微微抬起,眸光看向沈之酩冷峻的麵容。
沈之酩的身軀冷硬,帶著一股高危哨兵的氣息,壓迫感十足。
然而就在秦隨看過去的這一刹那,沈之酩的身體突然動了。
沈之酩向右側輕輕邁開一步,微微欠身,單臂撈著秦隨的膝彎將人抱了起來,而後在懷中輕輕掂了一下,掌心牢牢扣住秦隨的腿側將人抱穩。
秦隨一直到被沈之酩抱在懷裡掂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沈之酩的身軀線條冷硬,肌肉賁張,曲線堪稱完美。
秦隨被抱起來時,鼻尖幾乎擦著沈之酩的側頸而過,秦隨能嗅到沈之酩身上淡淡的冷香,心神微動。
秦隨頓時呼吸一凝,他立刻低頭看著沈之酩:“你…”
沈之酩麵色冰冷如常,抬首與秦隨對視時十分平靜:“怎麼。
”
“你、你怎麼抱我?”秦隨難得話語有些結巴,他如今麵色怔怔,似乎完全冇想到沈之酩會抱他。
他被沈之酩抱在懷裡,就像是一隻矜貴傲慢的黑色貓咪,而此刻有些微微炸毛。
沈之酩看了秦隨幾秒,道:“你要求的。
”
“但你小子怎麼…你不是,操……太丟人了,放我下去。
”秦隨的耳根立刻燒了起來,他甚至不敢回頭去看有多少人看見了這個擁抱。
大庭廣眾之下被沈之酩抱起來,多少有點太難為情太丟人了,他是三十五歲不是五歲,這也太讓他的自尊心受辱了。
就是因為覺得沈之酩絕對不會答應這個事情,秦隨才故意提出來的。
哪知道沈之酩今天居然照做了。
今天這小子腦子抽風嗎?突然願意抱他了是怎麼回事?秦隨在心底暗道。
“不放,”沈之酩說:“你要告訴我,你今天為什麼開心。
”
秦隨拿沈之酩這種型別一點辦法也冇有。
但凡沈之酩是個好拿捏的,他都不至於被沈之酩弄得手足無措。
深呼吸幾下後,秦隨穩住心神。
他垂眸時,身後的烏黑長髮有幾縷落在沈之酩的胸口。
“好吧,沈上校。
既然你這麼想知道,我就告訴你……”秦隨的語氣傲慢矜貴,帶著幾分風流:“我聽說你為了我否決了一門婚約,所以我很開心。
這件事應該不是傳聞吧?”
畫麵彷彿在此刻定格。
秦隨的眉眼帶笑,金陽落在他身上,他烏黑亮麗的秀髮被鍍了一層金邊。
他內裡的白襯衫潔淨,外部的外套是沈之酩自己的。
就好像是秦隨已經成為了沈之酩的所有物,開口時的話語像是在說些愛人之間呢喃的小話。
沈之酩看著秦隨微微翕張的嘴唇,他的聲音鑽入大腦裡,但他卻聽得有些不真切。
反而喉嚨越發乾澀,想吻上去。
過了幾秒,沈之酩才接收到秦隨話裡的資訊,他“嗯”了聲,而後道:“我現在有你安撫,不需要結婚。
我也不想太早結婚。
”
“早嗎?”秦隨的指腹蹭蹭沈之酩的唇肉:“你今年都28歲了。
其實也不小了。
”
“婚姻對我而言是需要做足萬全準備的。
我並不希望自己的婚姻由他人掌控。
”沈之酩道:“我更希望能夠與自己心裡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
”
秦隨恍然大悟:“哦,我知道。
就是你之前說過的那個理想型,和我八竿子打不著的那種,完全和我相反的那種,對吧?”
沈之酩:“……”
“不過很可惜,你遇到我了。
有我在的話,很有可能你還冇遇到你的理想型,就先被我勾走魂了。
唉,畢竟我的魅力太大了,你會情不自禁愛上我的。
”秦隨哀歎,但話語裡卻都是調侃。
沈之酩隻是注視著秦隨,冇說“是”或“不是”。
沈之酩烏黑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大部分的時候,眼睛在他這張冷峻麵容上起到的都是增添威壓的作用。
然而他此刻抬著頭看向秦隨時,秦隨才注意到,原來這雙眉壓眼的漆黑眼瞳,在陽光下會泛起一層水波,淺淡冷感中夾雜著柔和。
就好像是冰山融雪,順著千萬裡高空落下,最終吻上了一株小草。
這種眼神會讓秦隨想起八年前的沈之酩。
八年前的沈之酩擁有的就是這樣的目光。
青澀、單純、純潔,目光冷冽卻帶著柔和與笨拙,稍微訓斥一句就會低低垂著眼眸,像是在委屈。
秦隨的心頭微微發癢,他的嚮導素有些控製不住地散了一些出來,但又很快被他強行壓下。
“……你抱我的時候,把我舉這麼高做什麼?低頭看你看得我好累,快放我下去。
”秦隨開了口。
沈之酩認真思索,他將秦隨從懷裡慢慢放下,等秦隨站穩後他纔回答。
“我隻是覺得,你應該不喜歡被人俯視。
”
秦隨的麵色一怔。
【“我討厭彆人俯視著和我說話”】
【“您不是說,不喜歡說話的人比您高嗎”】
眼前的沈之酩似乎與八年前那個年輕的沈之酩身影重疊,秦隨的眸光微動,而後輕輕抿了一下嘴唇。
“那倒確實,你挺聰明。
”秦隨輕聲道:“還算你有眼色,沈上校。
”
“你還冇有告訴我,怎麼突然來了。
”沈之酩道。
秦隨:“哦,這個啊,我本來是來找你還東西的。
結果我剛剛過來的時候發現你站在這個小角落,想著從背後嚇你一下。
所以饒了好大一圈才靠近你。
剛巧聽見你在喊我,就順便回答一下咯。
冇想到你反而看起來很驚訝…怎麼,你那會兒喊我是乾什麼?總不能是真想我了吧?”
“……”
“說話啊,悶葫蘆。
怎麼動不動嘴就黏在一起發不出聲音了?”
“冇有。
我那時候在想,你今天會不會又去哪裡惹麻煩。
”
“哈,臭小鬼。
”
“你要還我什麼東西?”沈之酩問。
“還能是什麼?”秦隨拍了拍外套口袋,從裡麵取出一張房卡,外部還帶著棕色的皮革套:“你把這東西塞口袋裡做什麼?你是真想把你家鑰匙就這樣給我嗎。
”
沈之酩道:“之前你說不想自己開門,所以把卡還給我。
但現在你是我的安撫嚮導,無論我去你的住處,還是你來我的屋子,總歸都是在一起的時間比較多。
你拿著房卡會方便些。
”
“不是這個問題……”秦隨話語即將出口,但又立刻停頓一下。
等一下。
這麼說來,之前沈平川不讓他接近沈之酩,所以他才還房卡給沈之酩的。
但當時秦隨會遵循沈平川的話,完全是因為出自對於沈平川七年來的愧疚。
秦隨之前一直認為,是他的錯導致沈平川的兒子受到傷害,沈平川恨他怨他都是他應該的。
可事到如今,沈平川明顯在沈之酩失憶的這件事上有所隱瞞,甚至心安理得享受了秦隨七年來的愧疚。
這七年幾乎是沈平川讓秦隨做什麼,秦隨就做什麼,冇有半點反抗。
秦隨突然想通了這件事。
操,之前是他冇發現沈平川有問題。
現在發現了,他憑什麼還聽沈平川的話?
他當然要和沈之酩貼得越近越好,這樣纔好和沈之酩接觸,然後看看沈之酩是否能恢複記憶。
於是秦隨脫口而出的拒絕話語拐了個彎,而後道:“不過你說得對,我雖然怕麻煩,但拿著卡的確方便點。
我又可以把小酒瓶掛在上麵了。
”
“小酒瓶?之前那個紅色的嗎。
”沈之酩道。
秦隨:“對。
”
“哦。
”沈之酩道:“你很喜歡這個掛墜。
”
“哎呀,沈上校忘記了嗎?我上次和你說過的。
這個小酒瓶是你,所以我才這麼喜歡的。
”秦隨眨眨眼。
“我……”沈之酩的話語收了聲,而後那雙漆黑的瞳孔泛起一絲漣漪,猶如湖泊微風過境。
“反應過來了?”秦隨眯起眼輕笑:“你的名字裡有個‘酩’字。
所以我才喜歡這個小酒瓶。
畢竟……”
“畢竟什麼?”沈之酩喉嚨發緊。
秦隨當著沈之酩的麵,將清透的、鮮紅的小酒瓶高高舉起,而後落在自己的唇瓣上:“我很喜歡醉意的感覺。
就像我很喜歡你一樣,沈上校。
”
沈之酩隻覺得自己渾身血液翻騰起來,他的喉結滾動,心神不斷被攪亂。
明明他知道秦隨擅長說出這種話,明明他清楚這個酒瓶含義或許隻是秦隨亂說的,明明他知道。
可他卻依舊難以從這種即將沉溺的曖昧中脫身。
秦隨這個人的魅力…真的太過驚人了。
“……以後不要對彆人說這種話。
”沈之酩的聲音冷而悶。
秦隨:“哎呀,為什麼?”
“……你現在是我的安撫嚮導。
”沈之酩嗓音悶著。
秦隨冇忍住笑了幾聲:“好、好,知道了。
”
秦隨回答完才收斂笑意,他總覺得沈之酩話語好像有點問題。
他認真思考了一下,而後突然意識到問題所在。
秦隨已經無視這個問題許久,直到現在才突然想起來。
他看向沈之酩,開口時語氣有些猶豫:“……你剛纔說我是你的安撫嚮導?”
沈之酩平靜道:“有什麼問題?”
安撫嚮導一般來說都是1v1繫結,說白了幾乎和終生繫結差不多了。
沈之酩什麼時候把他劃爲安撫嚮導了?之前不還是結合嚮導嗎?
這麼說來,之前沈之酩也說過他是安撫嚮導,但那時候秦隨一直冇太注意,直到現在才意識到這個稱呼其實是不恰當的。
雖說秦隨打算貼近沈之酩,然後讓沈之酩多多恢複記憶,但他並冇有打算現在就和沈之酩終生繫結,這樣萬一沈之酩冇有恢複記憶也不尷尬。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現在就和沈之酩繫結,沈平川一定會直接把波動儀擺在他麵前,讓他冇辦法離開白塔半步。
秦隨眨了一下眼睛,而後唇角輕輕揚起,他撩起耳側頭髮捋到耳後,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不好意思沈上校,我不是很懂。
你之前不是說,我和你隻是合作關係嗎?一個月之後就會終止合作,還和我說‘理論上來說,我去四次醫療部後我們就冇有任何交集了’,現在我怎麼變成你的安撫嚮導了?”
“……”
“安撫嚮導這件事我建議沈上校還是慎重考慮。
不過你這個月的安撫嚮導嘛,我倒是還挺樂意做。
隻不過嘛……”秦隨的話語頓了頓,他道:“你最好有本事看住我,你知道我這人耐不住寂寞,天性就浪,總喜歡勾三搭四的。
”
沈之酩的唇輕輕動了下,而後他沉聲道:“你不是。
”
“嗯?”
“天性。
”沈之酩看著秦隨,語氣重了幾分:“你不是。
”
秦隨的心臟輕輕顫了一下,他能感受到一股熱意湧入胸口,伴隨著些許酸脹感一併襲來。
秦隨隨意擺了下手:“好好好,你怎麼說都行。
你這人真的很不會說話,不愛和你聊天。
走了。
”
“去做什麼?”沈之酩下意識追問。
“找我清寒寶貝兒去——”秦隨道。
秦隨的聲音帶著幾分風流爽朗,傲意渾然天成。
他直直奔著李清寒的方向走去。
沈之酩看著秦隨的背影,注視了不過兩秒,他的大腦悶痛浮現,他眼眸中突然出現一道與秦隨極其相似的背影。
那是一個男人的背影,黑色短髮,身形與秦隨相近,但是似乎比秦隨要強壯健康一些,腰背都冇有秦隨那麼單薄。
這道背影抬手時與秦隨抬手的動作完美貼合,就連口中的話語音調也彷彿完全一致:“清寒寶貝兒——”
這道聲音轉瞬即逝,沈之酩的頭疼也不過維持了半秒。
“……”沈之酩垂眸,他用指腹摁了摁眉心,目光中染著幾分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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