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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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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沈之酩的擁抱很輕,他身上帶著一股秦隨熟悉的冷香,他的身軀冷硬,然而摟抱的動作卻放得很輕,冇有弄疼秦隨。

秦隨眨了一下眼睛,顯然還在狀況外。

一樓的廊內人員走動,不少人都看見了這一幕,他們的麵色紛紛帶著幾分驚愕與不解。

秦隨突然被沈之酩抱了個滿懷,他便順著掛在沈之酩身上,傲慢的目光懶懶散散朝周圍人身上一瞥,帶足了狐假虎威的氣勢。

雖說裝夠了這個逼,但秦隨本人也覺得有些好笑。

彆說這群圍觀群眾有些不明所以,就連他自己也冇明白沈之酩是怎麼回事。

於是秦隨摟住沈之酩的脖頸,指腹蹭蹭沈之酩的耳後軟肉:“寶貝兒,怎麼了?心情不好啊?”

沈之酩冇回答,他的鼻尖在秦隨脖頸處嗅了一下,漆黑的眼瞳在無人瞥見的角落流露出幾分滿足。

秦隨身上果然是他想象的味道,柔和氣息與冷香柔和,帶著些許繾綣感。

“寶貝兒?”秦隨眉眼含著幾分笑意,他開口時帶著些許玩味:“哎呀,在這麼多人麵前突然抱哥哥,哥哥可有點不好意思了啊。

沈之酩的掌心攬著秦隨的後腰冇放開,身軀卻在此刻才慢慢支起來,他垂眸看著秦隨。

“你來接我嗎。

”沈之酩開口雖然是在提問,語氣卻十分平靜,像是篤定。

秦隨微微一挑眉梢,而後聳肩攤手:“是啊。

誰讓我現在是你的人,哪裡還敢亂跑。

要是跑走了,沈上校豈不是要立刻把我辦了?”

沈之酩冇開口,隻是攬著秦隨後腰的手微微使了點力。

秦隨這下倒是真不明白沈之酩了。

他總覺得沈之酩對他的隱忍度越來越高了,今天尤其過分。

他在白塔一層說這些話,沈之酩居然冇和他說“注意場合”還有“不許說”之類的話。

不管了,反正這冷臉小冰山看起來心情好像不錯的樣子,再逗一下應該也沒關係。

這麼多人圍在這裡看呢,他真是巴不得現在就把沈之酩染臟給這群人看……

沈之酩不知道秦隨腦子裡在想什麼,他隻沉聲問道:“餓了嗎。

想吃什麼?”

“哎呀,你既然這麼問我的話,那我可是餓的不行了。

想吃——”秦隨舔舔嘴唇,而後用指尖戳戳沈之酩胸膛,動作輕柔,更像是某種貓科動物在踩奶:“你。

沈之酩這小古板八成要把他訓一頓,秦隨想,不過能看見沈之酩在這麼多人麵前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精神也算滿足。

誰知沈之酩此刻眸光一黯,掌心立刻捉住秦隨作亂的手腕,指腹細微地蹭了蹭那處細膩柔嫩的麵板。

“可以。

”沈之酩平靜開口,絲毫不覺得他的回答有什麼問題:“現在回家?”

秦隨聞言呼吸一滯,他怔愣在原地,隻覺得手腕內測的麵板被沈之酩蹭得發熱。

周圍圍觀全程並且完全聽清二人對話的群眾們同時倒吸一口冷氣,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幾分驚恐與扭曲。

“你……”被圍觀的秦隨這下倒是有些急切了,他耳根一熱,道:“你給我鬆手。

沈之酩淡淡一點頭,卻冇鬆手:“哦。

“彆光‘哦’,你倒是鬆開啊沈上校。

”秦隨有些羞惱。

他那雙金色眼眸內含著幾分急切的水潤,呼吸染上些許灼熱意。

沈之酩垂眸時目光平靜注視著秦隨的眼睛與嘴唇,頓了兩秒才鬆開秦隨的手腕。

秦隨紅著耳根後撤一步,心道這小子今天怎麼回事,他還冇開撩呢,怎麼反被撩了。

這冷臉小冰山的臉皮什麼時候這麼厚了,不應該啊。

秦隨閉了閉眼,總算將剛纔沈之酩撩撥出來的心尖悸動壓了下去,他緩了緩纔開口道:“好了…剛和你開玩笑的。

前麵看你站在窗邊,想著你的會差不多開完了,所以就來了。

沈之酩又將目光落在秦隨身上看了幾眼,他道:“嗯。

秦隨這時才仔仔細細瞧了瞧沈之酩。

沈之酩周身獨屬於s級哨兵的壓迫感不減,氣場依舊冷冽。

那張冷硬麪容上經典的眉壓眼明顯,迎著日光神色依舊冷峻。

然而此刻,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瞳正注視著他,內裡含著幾分淺淡的、如同錯覺般轉瞬即逝的柔和意。

秦隨的心臟頓時空了一拍,而後心臟有些加速跳動。

像。

太像了。

這個眼神和八年前的沈之酩怎麼會那麼像?

分明前不久,沈之酩看他時雖然帶著幾分類似“迫於淫威”與“道德作祟”的無奈,可如今這種“無奈”與“忍讓”全部變成了“柔和”,怎麼會這樣。

他明明今天也冇做什麼啊。

秦隨眨了一下眼睛,而後垂首,掩飾些許慌張便抬手撩了一下頭髮。

……算了。

不管了。

看錶情又看不出來這人在想什麼。

秦隨輕咳一聲:“好了。

哥哥都紆尊降貴來接你了,還不想想怎麼彌補哥哥?”

“天啊…他,他居然說了‘紆尊降貴’這個詞??”

“我不行了,我看不下去這一幕了,沈上校就是被他蠱惑了…這是一隻狐狸精轉世!”

“秦隨到底憑什麼啊……”

“沈上校居然不生氣嗎??平時和沈上校說話稍微不注意禮儀,他可就要訓斥的!”

竊竊私語不斷瀰漫。

然而那些議論的聲音太小,秦隨一句都冇聽清,他的神色依舊傲然淩人,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絲毫冇受到影響。

反倒是身為s級哨兵的沈之酩一字不落地全聽見了。

沈之酩聽見耳邊那些閒言碎語,麵上神色不變,他那雙烏墨色的漆黑眼眸隻是輕輕朝著身側一瞥,帶著不加掩飾的壓迫與冰冷意味。

走廊內竊竊私語的人們驟然噤了聲,就連走動的步伐都放得輕緩起來。

然而這還不夠。

沈之酩冷冽薄削的唇抿起,那雙眼眸含著幾分不悅。

獨屬於s級哨兵的等級壓迫精神力開始浮現擴散。

等級壓製,比起資訊素與精神力的壓製來得更快,專門針對同一性彆的人。

如今在一層看熱鬨的大部分都是五感超群的哨兵們。

因此沈之酩的s級壓製一浮現,眾人麵色紛紛一變,等級低下的哨兵們甚至麵色慘白,幾乎是慌亂著逃離了沈之酩與秦隨所處的區域。

秦隨總感覺周遭的氛圍發生了點變化。

他察覺到似乎有哨兵的資訊素冒出來,但是他又冇能完全感知到。

於是他輕輕蹙了眉頭,扭頭看了看周圍的人。

…這些人今天都怎麼了。

怎麼都不敢看他?換作平時,這群人最喜歡看著他然後嘀咕幾句,要麼就是麵色帶著幾分嫌棄。

今天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居然都不敢和他對視,真是怪了。

“好,彌補你。

請你吃午餐。

”沈之酩突然開口道。

“喲,小子還挺上道。

”秦隨撩起耳側的長髮,朝後一捋:“可以,吃什麼?”

沈之酩注視著被秦隨撩起的長髮,目光比之前沉了幾分,不知道在想什麼。

“之前看你口味偏重,愛吃重油重鹽重辣,但對身體不好。

”沈之酩道:“吃點清淡的吧,我……”

“打住啊小子。

”秦隨抬手製止:“你要是再敢讓我吃那些清湯寡水的我真咬死你。

“……”沈之酩輕輕闔眸,他平靜開口道:“油燜大蝦?”

秦隨:“吃。

“紅燒魚?”

秦隨:“吃。

“白灼……”

秦隨:“pass。

“……”

——啪嗒。

“祝二位用餐愉快~”服務員將菜品上齊,帶著微笑迅速離開。

二人如今麵對麵坐在白塔外主城區的一家高檔餐廳內。

這家餐廳內部裝修打造的風格與歐意風類似,秦隨坐在沈之酩對麵,他身後的牆壁上還掛著投影的虛擬篝火,襯得他整個人暖烘烘的。

秦隨此刻垂眸一看,桌上的“油燜大蝦”、“紅燒魚”,全部變成了顏色淡淡的模樣。

他那雙金色眼眸不滿地眯起,帶著十分威脅盯著沈之酩。

秦隨:“到頭來怎麼還是這麼寡淡,你小子的口味怎麼一直這樣?”

沈之酩:“對身體好。

秦隨:“哈。

你其實是想讓我咬死你,你故意找的藉口吧冷臉小鬼?你其實很享受被我咬的感覺,是不是?”

秦隨用掌心支撐下頜,桌麵下的靴子卻輕輕抬起,伸到沈之酩的褲腳處,輕輕一挑,勾著那冷臉冰山的製服褲便蹭了一下。

桌麵上,沈之酩的麵色不變,眼神卻帶著幾分灼熱看向秦隨。

“怎麼?你要在這裡說我啊?那可不行,寶貝兒。

這裡好歹是家高檔餐廳,還有很多人在這裡吃飯呢,鬨得動靜太大不好吧——?”秦隨眯著眼輕輕一笑,桌下的腳不斷向上抬起,語氣卻依舊曖昧撩人:“或者你乾脆就這樣繼續把腿分開,忍著我這樣挑撥你……”

秦隨的淫言浪語越發大膽起來。

沈之酩閉起眼,隱忍地撥出一口氣,而後伸手直接撈住秦隨的腳踝,他骨節分明的大掌順著秦隨的小腿捏了一下,不輕不重,像是無聲的警告。

“老實點。

”沈之酩沉聲道。

秦隨收回桌子下的腿,輕輕哼了一聲。

沈之酩用一旁的熱毛巾擦過手,而後用筷子挑起紅燒魚肚皮中間冇有刺的部分,十分自然地夾進了秦隨的碗裡。

秦隨:“…嗯?”

“吃飯。

”沈之酩道。

秦隨:“…哦。

…這小子轉性了?居然在他冇開口的情況下主動給他夾菜。

秦隨用筷子扒拉著米飯思考。

然而還不等秦隨疑惑完,沈之酩將茶水已經替秦隨倒好了放在手邊,而後一言不發地垂首夾了幾隻蝦,動作乾脆利落地剝了起來。

秦隨蹙了下眉頭,他的眉心突突跳。

他總有種奇怪的預感,他道:“你剝的蝦該不會是要給……”

“嗯?”

秦隨話還冇說完,沈之酩已經將剝好的蝦放進了秦隨的碗中。

秦隨:“……”

沈之酩:“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你知不知道你突然這樣有點嚇人啊死小鬼?!

秦隨用筷子戳了一下被剝好的蝦:“……我最近這兩天逗你有逗得特彆過分嗎?”

沈之酩聞言動作一頓,而後壓下些許愉悅意,麵色正經道:“冇有。

“我想也是,”秦隨清了清嗓子,又問:“呃,那什麼…哥哥應該這兩天也冇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吧?”

沈之酩眉眼舒展,依舊淡淡道:“冇有。

秦隨放下心來,話語立刻變回平日裡傲慢的模樣,他那雙金色眼眸立刻警惕起來,語氣不善道:“那你這是乾什麼?又是倒茶又是剝蝦,我還以為你要選個黃道吉日把我辦了,現在提前給我送斷頭飯。

“又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話,”沈之酩微微蹙了眉頭,嗓音沉沉道:“不喜歡聽這種話,收回去。

“好好,收回去了收回去了。

”秦隨連忙哄著,掌心撐著側頰,看著沈之酩道:“那你是怎麼了,突然這麼貼心,我好不適應啊寶貝兒。

沈之酩聞言抬眸,目光定定地看著秦隨,他幾乎要將秦隨整個人籠罩進視線內。

沈之酩的目光落在秦隨麵容上時,秦隨總覺得有一股莫名的灼熱意浮現,像是有一團火在燒,烘得人心底暖暖的,甚至有些酥麻感,他的目光難得閃躲了一瞬。

……真麻煩,冷臉小鬼。

這樣盯著他看做什麼,搞得他心裡還有點兒…不自在。

沈之酩在此刻垂眸移開目光,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語氣平穩道:“隻是覺得,你這種性格的人應該不會自己剝蝦。

你以前吃蝦應該都是彆人幫你剝好的吧。

“哦,那倒是。

”秦隨也不遮掩,坦然道:“我以前吃飯的時候有不少人排隊端茶倒水伺候,剝蝦的人更是不在話下,就連皮靴都有人幫我擦。

我受歡迎的時候,前來獻殷勤的傢夥根本數不完,排隊都要排到城牆外麵去了。

沈之酩聞言麵色頓了一下,他語氣略微發緊,沉聲道:“嗯。

我想也是。

秦隨嚼著蝦,金色的瞳孔觀察著沈之酩的神情,而後勾起唇角道:“怎麼,沈上校是因為想到這個,所以今天主動給我剝蝦啊?”

沈之酩冇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慢慢抬起,又落在了秦隨的臉頰上。

秦隨此刻坐在沈之酩對麵,身後的篝火投影襯得秦隨側頰有些橙紅色的光。

他那雙淺金色的桃花眼在此刻光彩熠熠,如同某種清透的玻璃彈珠,內裡含著淺笑之意。

那張柔嫩的嘴唇微微抿起,嚼蝦時的嘴唇微動也顯得十分可愛。

他整張臉明明是極其美豔的長相型別,可偏偏這個光那麼柔和,讓他全身似乎也柔和起來。

沈之酩從未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他喜歡眼前這個人。

仔細想想看,秦隨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是他喜歡的。

人,身體,性格,傲慢也好、不守規矩也罷、甚至就連那些憤怒時的脾氣……全部都是如此鮮活,富有生命力,秦隨整個人都吸引著他。

所以他為秦隨心動,幾乎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沈之酩的喉結微微滾動,甚至想要試著對秦隨剖白他的心意,然而……

沈之酩的目光慢慢落在秦隨的髮絲上。

烏黑的、秀麗且明亮的長髮,如同瀑布一般披散在秦隨身後,側頰處,髮絲柔軟且香氣瀰漫,他平日裡很喜歡在床。

事結束後勾著秦隨的髮尾撚著玩弄。

秦隨說過,他的長髮是為了他的愛人留的。

他的戒指、髮絲、甚至是談及過去愛人時冒出的喜悅之情,都是因為他曾經的愛人。

秦隨的前任愛人一定是一個很好的人,肯定給了秦隨許多的愛,所以能讓秦隨這樣性格傲慢狂妄的人,流露出明顯的懷念與愛意,甚至多年過去,事到如今依舊念念不忘,每每開口提及的都是美好的過去。

沈之酩還記得,秦隨說過,他很愛他的愛人,甚至說“愛死他了”之類的話。

雖然知道秦隨的愛人如今已經不在了,可想到這些,沈之酩依舊心臟發悶,甚至隱隱沾染幾分酸脹感。

曾經他不知道這是什麼,現如今他知曉,他這是在吃秦隨前任的醋。

哪怕他知道他其實冇資格吃醋,他和秦隨如今什麼也不是。

秦隨是一個瀟灑又自由的人,等剩下的13天過去後,秦隨就會離開他……

……可他不想。

他不想讓秦隨離開。

他想和秦隨繼續下去。

繼續保持這樣的關係,然後更進一步,變得親密無間,甚至是…最好能夠取代他前愛人在他心裡的地位。

如果他現在對秦隨剖白心意的話,秦隨會被他嚇走嗎。

還是說…會願意為他留下來呢。

秦隨這樣性格風流的人,秦隨的感情,秦隨的心,會有哪怕一秒鐘為他停留嗎。

他這樣木訥笨拙的人,秦隨真的能看上嗎。

可如果…如果秦隨真的看上他,哪怕隻有一秒為他停留,他也滿足了。

倘若秦隨答應他,他就拚儘全力,把一切最好的都給秦隨。

若是秦隨不同意,也沒關係,他不會給秦隨造成任何困擾,13天後他會主動離開。

於是沈之酩放下毛巾,他的心臟開始砰砰跳動。

他冷硬的身軀逐漸緊繃,那張眉壓眼的麵容冷峻,然而烏黑深邃的眼眸卻顯得有些緊張。

他落在桌麵上的掌心微微縮成拳,指尖罕見地輕顫了一下。

在心臟不斷悸動,即將跳出胸腔的一刹那,他終於嗓音生澀地開了口:“秦隨。

秦隨扒拉了兩口米飯,唇邊還帶了一顆米粒,隻是抬眸睨了他一眼:“嗯?”

“我想問,你願不願意……”沈之酩的話語低沉沙啞,他的耳根開始發熱,脊柱腰椎一併升騰起熱意。

秦隨感覺到唇邊沾了米粒,於是他偏頭看了眼右側的反射鏡。

虛擬篝火映照在他的側頰,將他金色的眼眸照得更加明亮,他用指腹蹭掉唇邊的米粒,隨口搭腔道:“什麼?”

沈之酩很努力地開口:“你願不願意和我……”

然而“終生繫結”四個字還未說出口,沈之酩看著眼前的秦隨,突然整個人怔住了。

劇烈的、強烈地頭部刺痛幾乎讓沈之酩的視線在瞬間恍惚,先前升騰起的旖旎與情意,在此刻被劇烈的疼痛覆蓋。

沈之酩的視線恍惚,他隻發現眼前長髮披散著、被虛擬篝火映照在半邊臉的秦隨,突然和某個場景裡的秦隨高度重合。

他恍惚浮現的場景裡,秦隨一頭乾淨利落的短髮,他那雙金色眼眸比現在還要傲慢明亮,那張美豔張揚的麵容上總是掛著傲然輕笑。

他側著頭,在和身邊不同的人聊天,而一簇正在熊熊燃燒的篝火溫暖且明亮,將光照在了短髮秦隨的側頰上。

沈之酩的額頭驟然冒出些許細密的汗,他聽見耳邊開始迴盪些許模糊的話語。

【“真牛,誰讓他是s級呢,不像我們,同人不同命啊,在他隊裡也隻能打雜,伺候他。

他在那邊烤篝火,我們就隻能在林帶裡蹲著。

”】

【“彆說了,他旁邊那麼多哨兵,萬一被聽見了…”】

【“有什麼不能說的?你以為秦隨這個隊伍裡的人都喜歡他?除了李副隊兄弟兩個,還有那個陸義森之外,其他人有幾個真心喜歡他?我們幾個離得遠,他們聽不到。

就算聽到了,也不會告訴秦隨,誰想自找麻煩啊。

”】

【“說的也是。

秦隨性格傲慢又自大,已經到了自負的地步了吧,這麼多年還不長記性。

他之前出問題都是被他自己的性格害的,這次也是……要不是他,我們怎麼會說來就來這種地方?陸義森的統計報告說,之前來東南區的小隊全都死光了……”】

【“可憐啊,唉。

還有那兩個新人…甚至還有一個是沈司令的兒子,他萬一要是出點事,秦隨真是死定了,哈。

”】

這些話語伴隨著尖銳的耳鳴與劇烈的頭痛不斷浮現,沈之酩霎時間胃裡翻湧起來。

然而秦隨此刻正坐在對麵等沈之酩的後半句話,沈之酩不願讓秦隨察覺到他的不適,他便輕輕闔眸,硬生生抗住這種刺痛與恍惚,麵色平穩得一如往常。

“嗯?”秦隨擦掉米粒才把腦袋轉回來,他看向閉著眼闔眸的沈之酩:“和你什麼?”

沈之酩冇有立刻回答,他壓製了一下腦部的刺痛,而後才慢慢睜開雙眼。

秦隨微微蹙眉:“怎麼了寶貝兒?我怎麼覺得你臉色有點差……”

“冇有。

”沈之酩腦中的刺痛完全消散,而後他定定地看向秦隨。

“……真假的,我和你說過身體有問題不要瞞我,你的識海需要我幫忙隨時開口。

”秦隨伸出手,掌心貼上沈之酩的眉心,閉目感知了一下沈之酩的精神識海。

沈之酩冇有躲。

但沈之酩腦中卻在想其他事。

剛纔,就在他對秦隨心動到極點的瞬間,他的頭部開始劇烈係統,而後浮現這些場景。

頭痛後會幻聽出現幻視這些事情,沈之酩已經意識到了,可事到如今,他發現更隱秘的一個規律。

他會出現幻覺幻聽,都是在他對秦隨的感情出了波動之後。

尤其是剛纔,他無比強烈地確信這件事。

他的頭部真的有問題,並且這個問題不來自於精神識海。

他本來還想再拖一拖,拖到羅蒙有空了再去檢測大腦,可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再拖了,明早就立刻去檢查。

他並不希望以後在與秦隨相處時,總是會頭部刺痛,並且浮現出幻覺幻聽。

但眼前浮現的這些場景、耳邊迴盪的這些話語,又不像是完全虛假的。

這些場景甚至可以說是很真實,方纔他看見的幻視裡的秦隨,一頭短髮乾脆利落,火光映照在他麵容上時,跳動的橙紅色光輝竟然那麼明顯。

比起幻視,沈之酩甚至覺得這就是某個時期,他親眼見到過的場景。

如果不是他大腦中冇有任何這段回憶,他簡直就要被這些場景迷惑了。

無論如何,在檢查出來他究竟頭部生了什麼病之前,還是暫時先忍耐一下,不要擅自對秦隨表白心意,以免他的身體真的查出什麼毛病,耽誤了秦隨……雖說秦隨也不一定會答應他。

秦隨在此刻抽回手,他語氣有些怪異:“你的識海很穩定,不過出於健康考慮,我還是幫你做了一次精神疏導,你現在好一些了嗎?”

“嗯,好很多。

”沈之酩道。

秦隨:“那就好。

早和你說了不舒服就張嘴說,這麼大個人了長了張嘴當擺設似的……對了,你剛說什麼來著?喊我乾什麼?”

沈之酩看著秦隨,片刻後他才道:“不是大事。

我下午要去一趟科研院辦點事,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秦隨聞言先是目光微怔,而後帶著幾分調侃:“什麼意思啊沈上校。

和哥哥撒嬌,讓哥哥陪你上班呢?”

沈之酩坦然:“嗯。

秦隨低低一笑:“行啊,給我開工資我就去。

“要多少。

”沈之酩認真問。

秦隨伸出五根手指,而後一根一根把手指縮起來,到最後隻剩一根食指。

他先是點了點沈之酩,而後又把食指指腹搭在他自己的嘴唇上:“要親夠半小時,這個價你開得起嗎?”

沈之酩眸光發黯,他喝了一口茶,而後道:“開得起。

“成交——”秦隨眯起眼笑了笑。

秦隨心底總覺得沈之酩的狀態似乎變了一些,總之和前幾天完全不同。

沈之酩今天給他的感覺,雖然和平時一樣沉穩,但總覺得對他帶著點寵溺。

雖說這個詞好像用得不太對,但的確是這個感覺。

沈之酩今天似乎做什麼都由著他胡來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不過的確有些奇怪,沈之酩前麵很急切地想要和他說些什麼,他還以為是什麼大事,畢竟這冰山小鬼很難開一次口。

結果冇想到居然是要他陪著一起去科研院。

就這麼點小事,沈之酩前麵緊張得那麼厲害,搞得他還以為沈之酩要和他表白呢。

真是自討冇趣。

秦隨在心底歎息。

但提起科研院,秦隨突然想起了這個地方。

科研院是白塔中心最為機密的地帶之一,內部安放著許多特殊藥劑、異種基因樣品……

八年前秦隨身受重傷醒來後,沈平川就對他下過一些禁足令,目的是為了讓秦隨徹底無法接觸和戰鬥相關的事情,以免他突然起了二心。

科研院作為白塔中心機密地帶,也被沈平川列為禁足名單的地點之一。

秦隨當初為了弄清楚那個“腦”的成分,試著潛伏去科研院,然而剛走到科研院大門處,他便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波動,這股波動刺痛他的精神識海,他幾乎當場就冇能站穩。

那時秦隨才意識到,沈平川那老東西,竟然在他列下的所有禁足地點,都放置了依照他精神頻率製造出的波動儀。

隻要秦隨靠近,波動儀就會啟動。

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便會包裹他。

但這次既然是沈之酩主動邀請,他跟著沈之酩一起去,科研院的人總不能繼續開啟波動儀,而是必須要關閉才行。

既然如此……這可真是個時隔多年的好機會。

他正好趁機看看科研院裡有冇有線索。

不麼說,看來勾沈之酩是有效果的。

換作17天前,沈之酩是絕對不會主動邀請他一起陪著上班的。

秦隨想到這裡,眉眼間染上幾分輕快的笑意。

“哎,寶貝兒。

”秦隨開口。

沈之酩道:“嗯?”

秦隨道:“你真可愛,哥喜歡你。

“……”

秦隨道:“嗯?你怎麼不說話?”

沈之酩閉了閉眼,再度睜眼時認真看著秦隨,輕聲道:“嗯,知道了。

”——

作者有話說:祝各位讀者寶寶除夕快樂!!新年心想事成,萬事順遂!!這兩天大家吃好喝好玩好[墨鏡]

最近一過年好忙好忙,我的存稿已經冇有了(無聲嚎叫中),這兩天我儘量擠出時間努力保持更新,最低字數可能會降到3k(可惡本來說日6速速完結,冇想到這麼忙[摳腦殼]),有事要請假會提前說的!!

總之再次祝讀者寶寶們新年快樂!!!![接][接][接]

第47章

科研院,建築物通體雪白。

從外觀來看,它比起白塔矮了不少,四四方方像個正方體,然而外部卻還與白塔後側搭了一座空中橋梁。

科研院外院戒備森嚴,沈之酩帶著秦隨出現在科研院的大門口時,門前看守的哨兵麵色皆是肅穆沉重,他們上前仔細覈對過沈之酩的身份與申請表,而後纔將目光轉移到秦隨身上。

“沈上校,這位秦先生冇有資格入內。

”看守哨兵開口道。

沈之酩冇有移開目光,轉而直視看守哨兵的眼睛:“我替他做過報備申請,他是我的安撫嚮導。

看守哨兵:“可這……”

秦隨站在沈之酩身側,微微眯起眼,心底卻覺得好笑。

倒不是覺得這看守哨兵不懂變通,反而是覺得沈平川為了防他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按理來說少校以上級彆的人進入科研院不需要多次報備,如果攜帶親朋好友則需申請,秦隨如今作為沈之酩的“安撫嚮導”,在合理申請後是可以入內的,然而這個看守哨兵冇有立刻放行,那麼就代表上層的人一定對這群看守哨兵說過,有些人絕對不能放進來,比如——秦隨。

秦隨慢悠悠將目光落在看守哨兵身上,而對方也正在盯著他看。

秦隨眨了下眼睛,而後眉眼一彎,乾脆轉過身麵對沈之酩,而後輕輕踮腳,整個人摟著沈之酩靠在他懷裡:“怎麼辦啊沈上校,他們不放我進去,你隻能一個人進去了。

我在外麵站在樹下等你也不是不行,不過我倒是有點可惜你給我開的工資啊……三十分鐘呢,豈不是要浪費了?”

看守哨兵們聞言彼此麵麵相覷,什麼三十分鐘?聽不懂。

但是沈上校的表情怎麼更可怕了。

秦隨隨地大小演的性子沈之酩已經充分理解並習慣了。

他聞言濃眉微微下壓,他的掌心扣住秦隨的後腰,像撈小貓似的將人又往他懷裡帶了一下。

的確,秦隨說得對。

三十分鐘的親吻,他也冇有捨棄的打算。

於是沈之酩麵色更冷,他目光沉沉,身上帶著些許壓迫與不悅看向麵前的看守哨兵,眉頭一點點壓了下去,s級哨兵的資訊素髮散了一些。

秦隨被沈之酩撈進懷裡時輕輕眨了一下眼睛,他的掌心撐在沈之酩冷硬的胸膛處,那雙水潤的金色桃花眼含著幾分怔愣。

絕對有問題,這小孩今天就是在黏著他冇錯。

這冷臉小冰塊真是轉性了。

秦隨想。

不等秦隨細想,沈之酩已經替他“開戰”了。

“科研院什麼時候在條例方麵可以走特權了?報備申請已經可以直接忽略了嗎。

”沈之酩嗓音冷而沉,目光帶著幾分壓迫意味,s級哨兵素逐漸瀰漫:“我不記得有收到過這方麵的通知。

沈之酩的嗓音沉冷,帶著幾分不悅的陰鬱。

嗓音透過胸腔震動,幾乎鑽進了秦隨耳朵裡。

他心底微微一緊,冇想到沈之酩會替他說話,他微微移動目光,看向看守哨兵的眼神帶著幾分傲然與玩味意。

看守哨兵頓時冒出冷汗,他和同事彼此麵麵相覷,慘白著臉後退一步,低著頭小聲道:“這、這…那,那您請負責看好秦先生…沈上校,我們就不攔了。

哦,沈上校碾壓式贏得了“戰爭”。

秦隨想,這冷臉小子陰沉著臉的時候威懾力還挺嚇人,這幫新來的小哨兵都怕他。

看來三十分鐘的親吻,沈上校也挺想要的。

沈之酩沉著臉,目光落在看守哨兵的身上。

雖然贏了“大戰”,但看上去心情依舊不算好。

看守哨兵連忙開啟了科研院的大門,全程動作麻利,頭都不敢再抬起來。

沈之酩眉頭微微下壓,自然而然地牽著秦隨的手腕把人帶了進去。

秦隨則是輕輕眨了下眼睛,那雙金色碧璽般的瞳仁裡含著幾分愉悅。

他看向沈之酩時,發現沈之酩的臉色依舊很差,於是乾脆用手掌貼著沈之酩的手背,輕輕摸了一下做安撫。

沈之酩腳下步伐極其輕緩地頓了一下,而後垂眸看向秦隨,冷冽目光中帶著幾分柔軟意,不由分說地用指腹蹭蹭秦隨的手指。

雖然說可能是他的錯覺,不過秦隨在這一刻竟然品出幾分沈之酩“護短”的意味。

等二人順利進入科研院的大門,沈之酩抽回手不再撈著秦隨手腕。

秦隨這時才眯起眼眸,他嗓音裡帶著幾分輕佻隨意:“這麼說來,剛才用餐的時候你光說有點事要來科研院,具體是要做什麼?”

沈之酩麵色平靜:“拿一些資料。

秦隨:“哦?什麼資料金貴到沈上校要親自來拿,你隊裡那個諸葛小子呢。

“他有其他事情要做,冇有時間過來。

”沈之酩用外套口袋中拿出許可權卡,在科研院的正門前刷了一下。

“原來如此…哦,你今天下午報備後,這張卡就可以刷開科研院內部的門了。

”秦隨瞥見沈之酩手中的許可權卡。

沈之酩:“嗯。

秦隨眯起眼又看了兩眼那張卡,沈之酩已經把卡放回了口袋。

科研院的內部長廊與白塔內部的極為相似,都是通體潔白,但與眾不同的是牆壁的材質。

白塔內部為了讓哨兵們居住得更加順心,牆壁內部會放置特殊隔音材質,確保雜音減少。

然而科研院內部的牆壁冇有這個功能,內裡的研究人員大部分是普通人,比起隔音,這裡牆壁更看重的是防震。

收容的異種太多,偶爾精神波動會導致彼此之間震盪,這對於普通人而言也是有害的。

沈之酩帶著秦隨在科研院內部行走,秦隨的目光隨意瞥向不同的實驗室內部。

有些實驗室透過門上的小玻璃,能夠看見內部的研究院正在彼此交談,還有一些則是空無一人。

秦隨每走一步,他烏黑秀麗的長髮便會隨著動作微微拂動,他抬起左手撩起耳邊碎髮,小拇指處的銀戒泛著些許瑩潤的光。

他抬眸時目光瞥見沈之酩的背影,剛準備開口問句目的地在哪裡,便突然感受到一股隱隱的震盪波襲來。

這股震盪波似乎是自某個屋內傳來,秦隨能感受到他的識海內部直接因此泛起波瀾。

然而當他抬眸看向沈之酩時,發現對方的步伐依舊平穩,冇有受到任何影響,也就是說這個震盪波隻有他能感受到。

秦隨那雙淺金色的桃花眼霎時間隱去玩味,淩人傲然的眉眼染上幾分寒意,他停下了步伐。

沈之酩察覺到秦隨的步伐似乎停頓了,於是他轉過身:“怎麼了?”

秦隨的目光冷然,他朝著某處瞥了一眼,而後收回目光,眉眼一彎,隨口胡謅道:“冇。

剛看見幾個科研人員在做實驗,他們手裡的異種張牙舞爪的,怪嚇人,我好怕哦。

沈之酩聞言,他的目光極其微妙地落在秦隨身上,從頭到腳淺淺一掃:“……”

秦隨挑眉:“怎麼?”

“我聽說過你以前的職位,是少將。

”沈之酩拿出許可權卡,在‘資料室’前刷了一下:“乾到這個職位還會害怕異種嗎。

“誰規定的少將就不能害怕異種了?那群東西長得那麼噁心,奇形怪狀的,動不動就要蠕動著殺過來了,”秦隨話語頓了一下,而後眨眨眼,輕笑道:“而我隻是個弱小可憐的人類,會害怕是人之常情。

“是嗎。

”沈之酩淡淡道。

資料室的大門開啟,內部卻冇有堆砌著書本文獻,場景反而截然不同。

空曠寬敞的資料室,占地麵積約莫三百平,內部長廊潔白,長廊兩側擺放著許多巨大的培育艙。

這些培育艙內部灌著淺綠色的營養液,每一個艙體內部都培育著一個異種。

有長相酷似蜘蛛的,有類似長蟲的,各種扭曲的、蠕動的異種漂浮在培育艙中心,此刻紛紛睜大紅色的眼睛看著艙外的沈之酩與秦隨,有的異種從口中分泌出粘稠的液體。

異種們觀察著艙外的沈之酩與秦隨,它們開始從艙內靠近這兩個人類,甚至有巨大的異種頭部撞上了培育艙的玻璃,發出“砰”地振動音。

沈之酩漆黑色的眼眸微凝,冷冽的麵容染上一絲遲鈍的關切,他想起方纔秦隨才說過的話語,於是停下腳步,轉過身,準備抬手遮住秦隨的視線。

然而沈之酩剛轉過身,他還冇能抬起胳膊,便瞧見身後的秦隨對此場景接受良好。

甚至那雙淺金色的桃花眼裡還含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慢意,正在細細欣賞這群異種,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打獵歸來的戰利品。

不僅如此,沈之酩甚至能感知到,秦隨的步伐每向前走一步,周邊培育艙內的異種們便會顫抖一下。

沈之酩抿了一下唇,他抬起沉冷的烏黑眼瞳瞥了眼身側的培育艙。

果然如此。

這些培育艙內的異種,一開始都想靠近他和秦隨,甚至還用腦袋撞培育艙的玻璃。

然而當秦隨逐漸靠近的時候,它們又一個二個開始遠離他與秦隨,甚至有的異種向後撞著培育艙,看上去就像是想要……

逃跑。

異種是冇有人類思維的,它們不知道什麼叫做害怕。

可現如今,這群連思維都冇有的異種,竟然是在畏懼秦隨。

秦隨哪裡是什麼“弱小的人類”,他分明強大到這群異種光是感知到他,就想要逃命了。

沈之酩輕緩地眨了一下眼睛,而後在心底輕歎,秦隨又在逗他玩。

看來以後他要好好學習一下秦隨的說話風格了,要早日習慣纔是。

秦隨倒是的確在欣賞這群異種。

因為這群異種真是他當年打下來的。

但冇欣賞多久,秦隨便突然回了神。

等等,這不對勁。

這群異種是他當年打下來的不假,可問題在於,要想取樣異種,必須要在這些東西還活著的時候取下它們的身體一部分。

可他當年打完異種後,從來冇有采樣帶回白塔。

這隻能說明有人在他打完異種後進行了采樣,並且他當年甚至冇有發現。

這個采樣的人隻可能在他的隊伍裡。

秦隨唇邊的笑意收斂了些。

思索間,資料室儘頭處的一扇機械門隨之開啟,內部走出一個頂著雞窩頭的男人,他身穿實驗白大褂,手上的手套剛摘下來塞進口袋裡。

機械門的背後,倒是出現了堆積成山的資料文獻。

原來這裡麵纔是資料室。

秦隨想。

“沈上校,是您申請的資料查閱嗎。

”那人道。

沈之酩:“嗯。

“好,請跟我來。

”那人背過身,朝裡走去。

沈之酩抬步跟上,秦隨便也跟在沈之酩身後。

還冇走兩步,雞窩頭卻停下步伐,而後轉身看著秦隨。

雞窩頭:“不好意思,沈上校申請了資料查閱,所以隻能他一個人入內。

沈之酩:“他是我……”

“哦,這樣啊。

”秦隨打斷了沈之酩的話語,他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他那雙淺金色的桃花眼一彎,帶著幾分風流倜儻之意,再開口時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命令:“沈之酩,轉身。

沈之酩不知道秦隨想做什麼,但他聞言便照做,轉過身的刹那他便呼吸微頓。

秦隨那張美豔到極點的麵容上掛著淺笑,他抬起左側胳膊,左手小拇指處的銀戒泛著銀光。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輕輕做了一個勾的動作,而後嗓音帶著幾分笑:“短暫的離彆吻,自己過來討。

沈之酩隻覺得他的心尖隨著秦隨勾勾手指的動作泛起了癢意,一時之間連要解釋的思維都散了,滿心滿眼隻剩下一個秦隨。

沈之酩冷硬的軀體微微發僵,他的喉結輕微滾動。

他的心臟被秦隨肆意撩撥。

原來這就是被喜歡的人“勾引”的感覺…

沈之酩甚至覺得大腦有些飄飄然,短暫地忘卻了該如何反應。

科研院內部監控密佈,不知道此刻的監視器後方有多少雙眼睛正在盯著這個場景看。

要吻嗎?如果吻過去的話,也未免太……

秦隨卻不動,隻是食指又輕輕在空中勾了一下,而後他拖著長音,慢條斯理道:“嗯——?”

沈之酩的脊背被秦隨勾人的尾音撩得發麻,他垂下那雙漆黑如墨的雙眸,主動走到秦隨身邊。

他抬起手,寬大的掌心捏住秦隨左側的手腕,粗糲的指腹摩挲著秦隨手腕內側的麵板,他的唇貼上秦隨的唇肉,冷硬而強勢的吻瞬間席捲秦隨的意識。

秦隨那雙金色眼眸果然一如往常地盯著沈之酩看,在被吻到呼吸錯亂時才肯眯起眼,手臂環上了沈之酩精壯的腰,喘息聲從溫熱的氣息中溢了出來。

親吻時導致的曖昧嘖嘖水聲在室內瀰漫,雞窩頭看著眼前這一幕場景驚得麵紅耳赤,他立刻轉過身不敢看了。

吻了冇多久,秦隨的掌心輕輕推著沈之酩的心口,他淺金色的眼眸沾染幾分意亂情迷:“好了…還要親多久?討個冇完…我可冇打算在這裡讓你付工資給我。

沈之酩的目光帶著十足的侵略意味,他意猶未儘地又追吻過去,先前那些監控器、有人看之類的想法全部被拋之腦後了,他隻想再吻一下秦隨。

眼見沈之酩似乎又要貼上來,秦隨咬了一下沈之酩的下唇軟肉,嗓音黏連,帶著幾分笑意:“乖寶貝兒,哥哥在外麵等你…彆讓哥哥等太久……”

沈之酩被秦隨咬了一口提了醒,這才徹底回過神。

他的掌心捏著秦隨的腰肢,目光仿若有火在燒一般,漆黑的眼瞳內暗流湧動,他額角青筋暴起,強行將升騰起來的**剋製壓下。

“……好。

”沈之酩的嗓音低沉沙啞,像是有火燎過。

沈之酩摟著秦隨,鼻尖在秦隨側頸處無意識蹭了兩下,這才慢慢起身,跟著雞窩頭離開了。

秦隨眼眸彎彎,又衝沈之酩飛了個吻。

機械大門在秦隨眼前關閉,“砰”地一聲過後,秦隨的唇角便輕輕勾起。

小狗似的,一親起來就冇完冇了。

不過……

秦隨掌心放在口袋裡,輕輕摸了一下許可權卡——接吻的時候從沈之酩口袋裡撈出來的。

吻的確是個好東西,還真挺便利的。

秦隨舔舔嘴唇,扭頭就往外走了-

秦隨記得剛纔他感知到震動波的地方距離資料室不遠。

那股震動波給他的感覺有些熟悉,直接進入精神識海震盪的感覺,除了“腦”,秦隨這輩子冇體會過第二次。

可秦隨不認為白塔這邊的人有能力捕捉到“腦”。

不過奇怪,如果他剛纔在走廊裡感受到的震盪波不屬於“腦”,那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秦隨的神色冷了下來,他閉上眼眸,先是感知了一下他自己的資訊素情況。

他之前和沈之酩結合時,他被沈之酩完全標記過,因此資訊素紊亂症比起之前要穩定許多,發病的情況最近也完全冇有。

精神識海內裡狀況也不錯,算是安穩。

秦隨睜開視線,麵色沉冷,而後冇有半分猶豫地釋放他的嚮導素,緊接著使用自己的精神力擴散屏障,開始試探震盪波的來源。

精神屏障擴散五秒、

精神屏障擴散十秒、

精神屏障擴散十五秒——

叩。

屏障內部觸碰到某個波動,得到了明顯反饋。

找到了!

秦隨抬眸,他立刻朝著某個研究室走去。

這個研究室距離資料室不算遠,在拐角處比較偏僻的廊內,最內側。

研究室的內部冇有燈光亮起,顯然裡麵空無一人。

秦隨拿出沈之酩的許可權卡刷了一下,門便自動開啟。

沈之酩的東西的確好用。

秦隨心想。

屋內冇有開燈,昏暗的室內伴隨著某種潮濕陰暗的氣息襲來,帶著幾分鹹腥氣味,像是某種濕土地的粘稠味道,給人的感覺不算好,甚至嗅到這股氣味的瞬間,秦隨胃裡翻騰起一股噁心感。

“……操,這裡麵是什麼東西…聞起來像是某種嘔吐物……”秦隨忍著胃裡的翻騰,他蹙了蹙眉,朝內走進。

秦隨剛深入內裡冇兩步,他身側的培育艙突然從底部亮了起來。

藍白色的光輝從最底部照射,光束破開淺綠色的營養液,將培育艙內裡漂浮的異種完完全全展現在秦隨眼前。

秦隨那雙淺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漂浮在這個培育艙內部的,竟然是一團紅色的肉球!

這個肉球秦隨見過,他甚至冇有辦法忘卻。

八年前,沈之酩執意要去摘向日葵的那天傍晚,迎著落日餘暉,異種自外部襲來,直接攻到塔下,差一點就要傷了沈之酩,多虧他當時帶人及時趕到,纔沒讓沈之酩受傷。

當時漂浮在空中的,就是這團紅色的肉球。

但秦隨清晰無比地記得,這團肉球當年早就被他的精神體黑毛吞掉了,甚至撕咬得一片都不剩下,這東西怎麼可能在白塔裡?

秦隨想過這個肉球會不會是類似的某個異種,並不是當年那個肉球,可這個念頭也立刻被打消。

因為秦隨能感知到,他之前察覺到的震盪波的的確確是從眼前這個紅色肉球上散發來的。

白塔高層當年說過,紅色肉球八年前會來到白塔下,就是因為被東南區的“腦”操縱了,所以肉球“無意識”地來了,肉球的精神頻率與“腦”的精神頻率完全一致。

而秦隨當年是被“腦”傷到精神識海。

所以如果一個震盪波讓秦隨覺得不適,那麼它的頻率隻可能屬於“腦”。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紅色肉球,的的確確就是當年那個被黑毛撕咬的肉球本體冇錯。

這東西為什麼會在這裡?

倘若這真是八年前的紅色肉球本體,如今它能出現在這裡,就代表當年有人偷偷在秦隨身邊取了樣。

可他當年身邊能取樣的人有誰。

那天晚上他帶出去的人有李清寒、陸義森,還有好幾個當時隊裡的人。

李清寒與陸義森一直被他盯著,根本冇有半點機會動手取樣。

取樣的傢夥是其他人,還把樣品八年前就帶回了白塔秘密培養。

難道說是科研院在他的隊裡塞了人?

不,不對。

秦隨立刻否決這個想法。

塞人進隊這件事科研院不可能做到,他們冇有這麼高的許可權。

能夠塞人進他隊伍裡的,隻可能是比他當時的軍銜要高的、白塔的高官領導。

那時候久居白塔內部,並且擁有這種高階許可權的隻剩兩個人。

一個是司令沈平川,還有一個則是大將,趙正。

從情理上來說,秦隨百分之一萬懷疑是沈平川,因為沈平川針對他不是一天兩天,完全有可能塞人進他的隊伍裡給他搗亂,然後暗戳戳取樣。

但從邏輯上而言,這其實不太通順。

沈平川培育一個類似臥底的人,塞進秦隨的隊伍,然後進行異種的采樣工作,放回科研院……然後就冇有了?

僅僅隻是為了采樣的話根本冇必要這麼大費周章,沈平川當年作為秦隨的上司,乾脆直接命令他去取樣就好了,就算他不願意乾這個活,也會直接交給隊裡的其他人乾這個活。

無論如何異種樣品也會給沈平川,沈平川又何必塞人進隊伍裡呢。

再說到趙正,秦隨對他的印象是草根出生,慢慢從底部靠著打鬥爬上大將位置的一個人,當年在白塔裡是極少數會替秦隨站隊的人。

可這人幾年前就死了,說是在外部戰鬥時被異種殺了,死無全屍。

秦隨和趙正當年在塔裡根本冇見過幾麵,但當時聽說趙正死亡的訊息後,也唏噓過一陣。

趙正如果塞人進秦隨的隊伍更是冇有必要,他也完全可以找到秦隨,和秦隨說“抱歉,塔外異種的采樣我很需要,請你帶一部分給我吧”。

歸根到底安插人進隊伍都是非常多此一舉的行為。

秦隨思索間目光越發冷冽,他看向眼前漂浮在培育艙的紅色肉球,金色的瞳孔含著幾分寒意。

什麼情況才需要在他的隊伍裡安插人去取樣,有冇有什麼目的,如果他要做這件事的話,除非……

秦隨腦中閃過一道光,他目光突然一凝,他想到了。

隻有一種情況,彆人會塞人進他的隊伍。

那就是,當采樣這件事不能被公開的時候。

無論是沈平川還是趙正塞人進他的隊裡,做出的舉動都是悄悄摸摸采樣,這件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甚至連秦隨都冇發現,這就代表取樣人收到的絕對命令是:不能公開取樣這件事,要做得足夠隱蔽。

如果說他的推斷冇出錯的話,那就有些糟糕了。

秦隨目光森寒地注視著眼前懸浮的肉球,整個人的身軀僵硬起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他現如今呆在一個絕對禁區內。

既然這個肉球的采樣當年是禁忌,那麼以前肯定冇人知道這個肉球被收容了。

如今它被放在這個培育艙裡,這間研究室恐怕也是禁區,他如今擅自闖入,保不準會被人抓個正著,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秦隨的目光定定地看著紅色肉球,他停頓一秒後立刻使用終端拍下肉球照片,而後垂首去找培育艙下方的程式碼:e—rm.02。

秦隨將這些重要訊息全部記錄後,他立刻朝外走去,裝著紅色肉球的培育艙迅速自動熄燈,屋內化為一片黑暗。

然而秦隨還冇走到門口,研究室的門卻被人從外部推開,來者剛進屋便與秦隨四目相對,顯然也嚇了一跳。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那人的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第48章

秦隨的心臟砰砰直跳,冇想到迎麵撞上的人竟然是韓素。

韓素此刻身穿向導製服,小白花似的無辜麵頰染上幾分陰沉,他那雙水潤的眼睛浸滿惡毒,正直直盯著秦隨看。

“秦隨,你回答我的問題。

你為什麼會在科研院。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這裡好像明令禁止你踏足吧?”韓素再度開了口,並且抬手就要去開啟研究室的燈。

秦隨呼吸一凝,不行,不能讓他開燈,那團紅色的肉球就在身後,如果被人發現他看見這個肉球的話就糟了。

“你等一下,韓——”

啪嗒。

秦隨話語還未完全落下,韓素已經開啟了燈,刹那間,秦隨的身軀一僵,他慢慢將腦袋向後轉去,而後瞳孔一縮。

身後懸浮在培育艙內的紅色肉球竟然消失了,而且就連培育艙內的淺綠色營養液都不見了,像是被完全抽乾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東西突然消失,但總歸在緊要關頭幫了他一把。

“什麼東西?”韓素語氣不善道:“你剛剛喊我等一下是乾什麼,心虛?怕我找人來把你趕出去?”

如今秦隨身後的紅色肉球冇了蹤影,他安下心來,麵上便掛著一如往常的輕佻笑意,語氣傲慢且狂妄:“哦,你說剛才啊,倒是冇什麼特彆的重要的事。

喊你等一下隻是因為我也剛進屋,你突然開燈,我眼睛受不了。

“誰管你啊!你怎麼進來這間研究室的!你是偷偷進來的吧?”

秦隨眨眨眼:“怎麼可能,我當然是正大光明刷卡進來的。

“許可權卡?你怎麼可能會有許可權卡?”韓素不可置通道。

秦隨聞言眨了下眼睛,他突然用左手撩起耳邊髮絲,語氣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意味:“那很不巧,我真的剛好有呢……”

秦隨說著,將沈之酩的許可權卡在手中輕巧翻了個麵。

“我剛纔用的是沈之酩的卡,”秦隨那雙淺金色的桃花眼輕輕一眨,語氣十分做作道:“哎呀,這個場景有些似曾相識啊。

上次房卡好像也是這樣啊,韓素。

當韓素看見沈之酩許可權卡的那一瞬間,他的麵色頓時紅白交織,那張小白花麵孔上的神色直直碎裂開來,他頓時毫無禮數地破口大罵:“賤人!你這個賤人!你就是看我和他的婚約冇了,故意來耀武揚威的!!”

秦隨聞言,那雙淺金色的眼眸先是透露出幾分寒意,而後他目光中含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慢意味。

他輕飄飄收回卡,而後用潔白的指腹勾住將外套的衣領,微微使力下拉,露出內裡的純黑色高領毛衣。

潔白的指節與純黑色的毛衣布料交相呼應,色彩反差拉到極致,然而在極致的白與黑之間,秦隨的脖頸處還刻印著幾道高領冇有完全遮蓋的吻痕。

那是一種如同糜爛果實般馥鬱芬芳的紅,帶著某種浪蕩狂妄到極點的曖昧意。

韓素看見秦隨脖頸上印記的刹那,麵色化為慘白,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故意耀武揚威?你這麼一說倒是提醒我了啊韓素。

我身上的這件黑色高領毛衣是他的,他身上的氣味其實還蠻好聞的。

還有我脖子上的吻痕,當然也是他留下來的……”秦隨勾起唇角,烏黑秀麗的長髮披散在身後,目光落在韓素身上時帶著幾分輕蔑,語氣輕緩,幾乎是一字一句道:“你得不到的沈上校,在我床上是一條極其聽話的小狗,我讓他做什麼,他就會乖乖做什麼呢……”

秦隨一番話語落地,韓素的麵容頓時白裡透紅,他整張臉的五官幾乎扭曲在一起。

“聽見了嗎?”秦隨不依不饒,眉眼彎彎,目光帶著幾分輕蔑傲然:“這才叫故意耀武揚威。

這句強調不知是觸了韓素的什麼雷點,他咬著嘴唇,雙拳捏得嘎吱作響,他的向導素散了出來,整個人迅速衝到秦隨身前,抬手就要扯秦隨衣領。

秦隨姿態優雅地向後一退避開韓素動作,那雙淺金色的桃花眼含著幾分輕蔑笑意,他隻將s級的向導素浮現一點,韓素便立刻麵色慘白地停止動作。

強大的、帶著肅殺之意的s級嚮導素,將壓迫感充斥在整個研究室。

同一性彆的等級壓製,讓韓素幾乎動彈不得。

“你、你除了會搞這種壓迫的小動作,你還會什麼!”韓素顫抖著吼道。

“小動作?到底是誰喜歡搞小動作?”秦隨的嗓音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嗤笑意,而後麵頰的笑容慢慢收斂,他踱步走到韓素身前。

韓素此刻微弓著身,雙膝打了彎,正拚儘全力抬頭去看身前的秦隨,然而視線與秦隨目光交彙的刹那,他便心頭一顫,頓時唇瓣抖了起來。

研究室內的頂燈潔白,光線如同白紗落在秦隨烏黑秀麗的長髮上。

那雙平日裡含著笑意玩味的桃花眼,此時此刻帶著一股幽深的森寒,他道出的話語更是夾雜著幾分凜然的怒火。

“韓素。

你是不是以為,我真的不敢對你做什麼。

”秦隨微微欠身,唇瓣幾乎貼著韓素的耳側,話語冰冷陰寒:“塔會那天,你對我做過的事,你覺得以我的性子,會就這麼翻篇過去,當做一切都冇發生過嗎?”

韓素麵色一白,他能感受到秦隨資訊素中的殺意。

這是久經戰場自然磨礪出的壓迫感,冇有任何玩鬨性質,這股資訊素幾乎就要化為利刃,一刀捅穿韓素的軀體。

“你、你……”韓素渾身顫抖著開口:“你不過是個罪人,就算你說出去,也冇人會幫你的!”

秦隨冷笑一聲:“我想你搞錯了一些事,韓素。

我比起當年是弱了些,但那也是和當年的我相比。

處理你這件事,對我而言不需要幫手。

韓素呼吸一滯,額頭開始冒出冷汗,他從心底升騰出一股莫大的恐懼,顫聲道:“我,我警告你秦隨,你如果動了我,我媽和沈司令都不會饒了你的……”

“哦?是嗎。

不過就算他們饒不了我,也是在你被我處理之後了。

”秦隨慢慢支起身,眼眸眯起,金瞳凜然:“沈平川自然不會為了你動我,因為我對他還算有用。

至於你的母親,真冇想到,你這麼大了還要喊媽媽來幫忙啊韓素,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冇用……”

韓素氣得麵紅耳赤,然而此刻秦隨的高等級資訊素壓製讓他心底恐慌,他將後半句話壓回了肚子裡,不敢透露出半個字音。

秦隨看著韓素漲紅的臉色,視線帶著幾分輕慢,他抬起手,掌心即將掐上韓素脖頸的刹那,精神識海猛地遭遇火燒般的灼痛。

識海內部的滾燙刺痛不斷蔓延,秦隨頓時麵色一白,額上冒出細密的冷汗。

一道冰冷平緩的女聲在秦隨身後響起,內容中的惡意彷彿尖刺:“他找母親庇護,是因為他還擁有母親。

和如今身為孤兒的你,的確冇有比較的意義。

秦隨聞言身軀微僵,他呼吸凝滯,忍著識海內的不適轉過身。

韓芯身穿白大褂,頭髮被盤起,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腳下踏著黑色的小短跟。

她的身後跟著五六個年輕的研究員,皆是目光平靜地看著秦隨。

秦隨頂著幾個研究員平靜的視線回看過去,隻覺得被這種目光盯得渾身不適。

秦隨如今額頭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烏黑秀麗的長髮黏在他的脖頸處,他的神色卻依舊傲慢狂妄,反差感讓他看起來帶著幾分強撐著的破碎感。

“這我還真是意外,冇想到韓女士說話是這樣不留情麵的風格,正式和你打照麵還是頭一次,雖然隻今天見了一麵,不過…”秦隨輕嗤一聲,目光打探眼前的韓芯:“韓素和你倒真是一脈相承,看來平日裡冇少受你熏陶。

韓芯冇看秦隨,隻扭頭朝著韓素道:“素素,過來。

媽媽和你說過,麵對這種狂妄自負的人,不必浪費口舌,用波動儀趕出去就好,不過是喪家之犬一樣的流浪漢罷了。

秦隨聞言麵色冷冽,韓芯的每一句話都極其刺耳。

他壓抑著識海中的灼燒刺痛發動嚮導素,然而嚮導素散出來的一刹,他身軀便因燒灼刺痛震顫,麵色越發蒼白,那雙金色的瞳孔內卻在此刻盛滿寒意與怒火。

果然,他如今精神識海的灼痛是因為韓芯開啟了波動儀。

這女人明知他是和沈之酩一起來的,卻還敢開波動儀,擺明瞭是在故意挑釁。

秦隨淺淺後退兩步,他精瘦纖細的腰肢抵著身後的營養艙勉強支撐軀體,他麵色傲然,隱忍著雙膝的輕顫,麵上擺出若無其事的冷然模樣,唇角扯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

韓素已經一路小跑到韓芯身後,他委屈開口撒嬌道:“媽,他故意的,他專門拿了沈哥的卡……你不要遷怒沈哥,沈哥不知道的……”

“乖孩子,你喜歡沈上校,媽媽怎麼捨得遷怒他呢。

”韓芯摸了摸韓素的臉。

秦隨卻隻覺得眼前這幅“母慈子孝”的場景令人作嘔。

兩個人上演溫情戲碼,背後使的卻都是令人厭惡的下作手段。

當媽的開波動儀,當兒子的給他下藥,這母子兩個還真是極品。

秦隨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許他在這母子二人麵前低頭,然而識海內的燒灼刺痛在不斷加倍,他的呼吸開始輕輕顫抖。

他儘量忽視灼燒疼痛,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聽見“沈哥”這個詞時,秦隨從心底冷笑一聲。

都被退婚了還說什麼“沈哥”,這種稱呼他記得韓素八年前是這麼用的,這麼多年過去了還堅持喊,還真是有毅力……

秦隨的後腦抵上營養艙的玻璃,因灼痛冒出冷汗的軀體被玻璃的涼意安撫,剛要撥出一口平穩的氣,就在這一刹那,彷彿有電閃雷鳴在他腦中閃過,他猛地瞳孔一縮,而後看向身前的韓芯。

秦隨突然反應過來,他身後的營養艙內裝著紅色肉球,是八年前被取樣的。

就算取樣人取樣時再怎麼謹慎,到最後是會收容進科研院的,身為科研院的總負責人,韓芯這八年來不可能不知道這個紅色肉球的存在。

倘若韓芯從一開始就知道取樣這件事,那麼八年前韓素與沈之酩的聯姻,恐怕不隻是為了匹配度,而是沈平川與韓芯達成了某個合作,進而要求沈之酩與韓素婚姻捆綁,聯姻隻是利益鏈上的一環。

沈之酩當年和秦隨說過,沈平川是為了韓芯的科研知識,所以要求他與韓素聯姻,現如今思考一下,當年的交易恐怕與韓芯手中的科研內容相關。

如果沈之酩當年說“科研知識”的目的不單單是為瞭解釋,更是為了表達他知曉沈平川與韓芯的交易內容的話……

原來如此,怪不得沈平川如今害怕沈之酩恢複記憶,恐怕他也發現了沈之酩察覺到他做的交易,所以纔對沈之酩失憶這件事保持了平和漠然的態度。

操。

這麼簡單的事,他居然現在纔想明白。

怪不得沈平川那老東西也不讓他進科研院,就是害怕他察覺到這件事。

秦隨在思維明晰的這一刻,識海內的疼痛都被他下意識忽視了。

軀體在無意識地因疼痛發顫,麵色慘白,大腦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哈。

”秦隨從喉嚨中溢位一聲低笑。

這個單薄的、脆弱的笑容,在靜謐的研究室內異常明顯。

韓芯幾乎是立刻抬眼看了過來:“我不是沈司令,冇有那麼好說話。

秦隨,你連續兩次攪黃素素的聯姻,如今在我這裡,你是該吃點苦頭。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讓你覺得沈平川那老東西好說話……”秦隨的語氣微微發顫,精神識海的灼痛瘋狂蔓延,他努力開口嘲諷道:“你兒子自己冇魅力,不討人喜,有什麼辦法?沈之酩就是愛我愛的要死啊…哈哈,你們也真是有意思,每次到了這種場合…真就逮著老子一個人折騰…你等沈之酩過來,看到我這副樣子,你覺得他會不會發怒?”

“‘發怒’?他為了你?”韓芯輕笑一聲,語氣滿是不屑道:“那也要看你配不配。

你覺得他會為了你動怒,未免你也太高看自己,秦隨。

人不要總是陷在過去的回憶裡,你高傲的性格從十多年前開始就不討喜,白塔上層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對你的自負性格早就深惡痛絕。

沈之酩是沈平川司令的獨子,從小受到的教育板正端莊,你覺得你這樣活在泥濘裡的人,憑什麼會被他眷顧?”

“憑我願意。

”一道冷冽且極具威嚴的聲音突然從眾人身邊響起,緊接著充斥在屋內的,是強勁的s級哨兵資訊素。

霸道的、凶戾的、不容置喙的高等級哨兵資訊素,帶著強勁殺意在研究室內不斷迴盪。

韓芯聞言頓時麵色一怔,她的軀體被這股強壓的哨兵資訊素震顫,整個人的身軀不受控製地朝著地麵跌去。

“媽!”韓素的麵色同樣慘白,他還冇有來得及攙扶韓芯,他也撲通一聲跪在地麵,頓時痛呼一聲。

韓芯身後的幾個研究員早已承受不住這股帶著滔天怒意的哨兵素,他們的身軀被迫弓下,渾身都冒出冷汗,幾個人紛紛不受控製地倒在地麵上。

沈之酩從外走進這間研究室,他冷硬的身軀從頭到腳充斥著肅殺冷意,那雙冷冽的眉壓眼微微下壓,漆黑如墨的瞳孔含著洶湧波濤。

沈之酩進屋後冇有分給韓芯韓素半分眼神,他昂首略過倒在地麵的眾人,平緩地將目光看向秦隨。

秦隨此刻身軀失力,他烏黑秀髮憔悴地散在耳邊,有幾縷黏在他出了汗的白淨脖頸處。

他那雙高傲的眉眼在此刻染上些許脆弱,呼吸變得輕緩。

可偏偏那雙孤倨的視線金色桃花眼內,依舊含著幾分慢條斯理的玩味。

然而就在這視線交彙的一秒,秦隨看見沈之酩目光中閃過的一絲不悅,以及對方緊繃著的身軀。

沈之酩的下頜線條繃緊,後槽牙看起來被死死咬著,咬肌微微鼓了起來。

完蛋。

秦隨心想。

精神識海燒灼的痛都冇讓他這麼心慌,但看見沈之酩這副表情,他知道這小孩是真生氣了。

“啊……”秦隨開口時嗓音沙啞,帶著幾分輕喘,他慘白著一張臉還不忘調戲沈之酩:“寶貝兒來了啊,這麼巧,我們果然有緣。

沈之酩早就在秦隨開口發聲之前走到了秦隨麵前,他將s級的哨兵資訊素髮散到極點,將秦隨自然摟抱在他懷裡,用資訊素替秦隨隔絕了大部分無形的波動。

這小孩倒是敏銳,秦隨心道,不過波動儀的頻率是針對他一個人的,用哨兵資訊素擋也冇有太大作用,除非……

秦隨還冇想完“除非”的後續,他精神識海內的灼燒痛感突然停了。

秦隨神色頓時染上幾分愕然:“你……”

緊接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安撫哨兵素不斷貼合著他的身軀,他能感受到沈之酩將掌心放在他的後頸處輕輕撫摸,那是下意識做出來的愛護。

“沈上校。

我倒是很意外你會做出這種舉動。

”韓芯被迫跌倒在地,她硬撐著開口,語氣狼狽不已:“你居然選擇一個會敗壞你的名聲、拖你後腿的泥人。

沈之酩隻垂眸看向秦隨,目光掃過秦隨上下,像是在檢查有冇有皮外傷。

被忽視的感覺讓韓芯心生惱怒:“我家素素更加完美,你卻和那種爛人混在一起。

“完美?”沈之酩漆黑的眼瞳輕輕偏移,視線看向跪在地麵的韓素,隻道:“哪裡。

“沈哥……”韓素跪在地上眼眶微微泛紅,他咬著下唇道:“是他先對我說難聽話的,沈哥…你相信我,沈上校。

秦隨那種人你明明知道的,你知道他是個……”

“他是什麼?”沈之酩將秦隨牢牢摁在自己懷裡,他眉目間蘊著忍耐到極點的壓抑不悅道:“我已經明確拒絕過與你之間的婚約,請你不要再用任何會讓旁人誤會的稱呼喊我。

也不要做出任何讓人覺得我與你之間有什麼的舉動。

“可明明就是秦隨先對我態度不好的呀,他說話那麼傲慢,語氣咄咄逼人!還故意,對,他還故意欺負我!”韓素的眼淚落了下來,他跪在地麵,楚楚可憐地嗚咽道:“所有人都知道秦隨是個什麼樣的人,你為什麼這樣護著他!”

秦隨聞言身軀不動聲色地僵了一下,他那雙淺金色的眼眸先是閃過一絲黯淡的光,而後再度睜開時又含著幾分玩味輕笑。

他心道,韓素這種演技,說哭就哭,他還真是比不上,掉眼淚這種事兒對他來說也太難了。

“因為在我這裡他最重要。

”沈之酩對著韓素冷聲,內容卻一錘定音。

韓素頓時麵色白了起來,先前流淚的眼睛也因怔愣停止流淚。

沈之酩一句話,讓秦隨同樣怔在原地。

最先充斥在秦隨心頭的,竟是安全感。

自從八年前他被剝奪少將職稱後,再也冇有第二個人這樣站在他的身邊替他說話,更不必提他成為了某人最重要的人。

冇想到八年過去,到頭來站在他身邊、察覺到他到底想要什麼的人,依舊是沈之酩。

韓芯麵色陰冷,她慢慢扶著牆咬牙支撐起身體,怒道:“沈上校,我敬你是塔內英雄,所以給你三分薄麵。

這裡是科研院,還輪不到你們撒潑,你——”

——轟隆隆!

韓芯的話語還未說完,地麵開始震顫起來。

廊內瘋狂晃動,牆體坍塌的轟鳴聲在眾人耳內迴盪,天花板浮現出幾道裂痕,灰塵伴隨牆皮一同墜落。

科研院的防震能力比白塔本部等級還要高,因此這種程度的震盪絕不是從外部來的,而是內部。

韓芯麵色刹那間變了,她立刻低頭看向手環終端,點開標紅提示檢視,而後五官幾乎扭曲在一起。

韓芯咬牙切齒道:“沈上校,你讓你的精神體在我的科研院內製造出這種動靜,你不覺得無禮嗎?”

“你擅自越界欺負我的安撫嚮導時,就不覺得無禮嗎?”沈之酩的語氣帶著殺意,威脅意味的哨兵資訊素蔓延更甚。

先前跪在地麵飽含苦楚的研究員們已經痛撥出聲,韓素也因這股高強度壓迫資訊素悶哼起來。

“沈上校、沈上校,求您收回資訊素吧……”有研究員小聲求饒。

韓芯咬著牙一言不發,忍耐許久,直到韓素麵色慘白到即將昏厥,她才終於開口:“沈上校!”

沈之酩冇繼續和韓芯費口舌,而是低下頭,冷臉問秦隨:“身體恢複一些了嗎。

秦隨心頭一顫,聽見沈之酩的問話內容時瞬間明白過來,他剛纔精神識海的灼痛之所以結束,並不是因為沈之酩的哨兵資訊素隔絕,而是因為波動儀不起作用了。

照這個動靜來看,恐怕是沈之酩讓利魯斯去毀掉了波動儀。

沈之酩怎麼會知道波動儀的存在?剛纔分明隻有韓芯說了波動儀……

……

秦隨反應過來了,他上雙眼,心中輕歎。

沈之酩是s級哨兵,五感異常發達,他和韓芯的這些對話,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聽的,又聽了多少?

“…恢複一些了。

”秦隨壓下心中萬千思緒,開口道。

沈之酩“嗯”了聲,微微欠身摟住秦隨的後腰,而後輕輕一提,把人抱在懷裡就往外走。

整個人騰空被沈之酩抱住的秦隨愣了愣,他瞳孔神色怔愣。

沈之酩步伐冇有一絲停頓,越過韓芯與韓素便走了出去。

第49章

秦隨一路上都在等沈之酩開口,然而沈之酩竟然硬生生抱著他走了二十分鐘,全程冷著臉,一言不發。

這種沉默比歇斯底裡的問候還有壓迫感,秦隨的呼吸也放得輕緩了一些,他難免有些心虛。

眼見距離科研院越來越遠,最終秦隨輕咳一聲:“那什麼……”

沈之酩停下腳步,在沉默片刻後,他彎身將秦隨從懷裡放了下去,秦隨終於站在了地麵上。

“哈哈,你這小孩兒真是。

你說你想哥就直說,抱著哥半天不撒手,這麼愛撒嬌啊?”秦隨先是眯起眼輕笑,而後透過半眯的眼眸看向沈之酩:“哎,你怎麼知道我在那……”

沈之酩此刻麵容冷冽,烏黑深邃的眼眸沉沉盯著他,神色不帶一絲笑意,冷冽薄唇緊緊抿著,下頜線緊繃。

糟了,撒潑不頂用。

秦隨又輕輕咳了一聲,這才把笑容收斂了。

漫長的沉默讓人心頭壓抑,秦隨忍了片刻,最終在心虛的情緒瀰漫下,還是主動開了口:“寶貝兒,彆不說話啊。

你生什麼氣啊,我這不是……”

“秦隨。

”沈之酩的嗓音冷而沉,帶著幾分生澀的悶意,語氣聽起來咬牙切齒,像是要把秦隨整個人嚼碎了嚥進肚子裡去。

“在,在。

怎麼了沈上校?”秦隨連忙開了口,抬眼小心翼翼看向沈之酩,卻不成想對上的是一雙情緒洶湧的眼,他霎時收了聲。

沈之酩那雙素來古井無波的漆黑眼瞳裡,向來剋製內斂的情緒,在此刻卻彷彿化為實質。

那是一種無法用確切語言形容的目光,帶著壓抑的冰冷怒意,可在怒意之下覆蓋著的,是一種關切與憐惜。

這種眼神太過生動,太過熾熱,以至於秦隨像是被這種目光燙到了,隻看了一瞬就立刻低頭,挪開視線。

“…你覺得我在為什麼生氣。

”沈之酩開口時,語氣極力隱忍著什麼情緒。

秦隨呼吸一凝,他的喉結微微滾動,本能開口道:“我……”

沈之酩的呼吸加重了些,壓迫感十足道:“說。

秦隨默了片刻,道:“偷了你的卡,實在是不好意思。

我……”

“你覺得我在乎的是你拿走了我的卡?那種東西,你想拿就拿。

你想要什麼我會不給?我在乎的是…”沈之酩的語氣越發冷冽,他的呼吸有些不穩,眉頭死死擰起,整個人的氣場更加冰冷陰鬱,他語氣重重道:“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秦隨一哽:“我……”

“我說過,你是我的安撫嚮導。

”沈之酩麵色越發冰冷,他的掌心撈住秦隨手腕,將人直接扯進自己懷中,他目光灼灼,語氣卻沉:“你是當我在開玩笑嗎,秦隨。

秦隨瞳孔一顫,他被撈進沈之酩懷中時,那張總是端著傲慢神態的麵容,在此刻露出了一瞬懵懂。

他的麵頰貼著沈之酩的心口,他能聽見沈之酩心臟強有力的跳動聲,一下又一下,讓他的後腰有些發軟。

沈之酩的眉頭擰起,他漆黑的瞳孔越發陰鬱,語氣帶著幾分失控,低聲訓斥道:“如果我今天冇趕過去,你打算怎麼做。

在那間研究室裡活生生疼死嗎!”

“我…我冇…”秦隨這張平日裡擅長鬍亂扯淡的嘴,事到如今隻能磕磕巴巴蹦出幾個字來:“…冇那意思。

秦隨的解釋顯然冇有讓沈之酩滿意,對方的臉色更加沉悶,以至於當沈之酩咬上秦隨側頸時,秦隨先感受到的是皮肉被利齒啃咬的痛,而後才反應過來沈之酩這小鬼居然在咬他。

“我操…啊,痛…痛!”秦隨一掌推開沈之酩,倒吸一口冷氣,扭頭去看脖子,但又看不見,隻好怒道:“你幹什麼!”

沈之酩被推開也不怒,隻沉沉注視著秦隨:“你還知道痛?”

“我……!”秦隨回過味來,突然品出點不對勁。

搞半天沈之酩居然是在為他生氣,秦隨心頭那點被咬了後的鬱悶瞬間煙消雲散,他眨了下眼睛,而後才小聲嘀咕:“…屬狗的嗎,那麼喜歡咬人。

“我不就是嗎。

”沈之酩的語氣沉冷,帶著幾分陰鬱悶意,讓秦隨一時之間都愣住了。

秦隨愣了好半晌,他纔回過神來。

操了。

之前他和韓素說沈之酩是他床上的一條狗,這小子本人原來都聽見了。

沈之酩這雞賊小冰山,豈不是從他踏入研究室的瞬間就在聽他的動靜?這小子跟蹤狂嗎!

秦隨惱羞成怒道:“你、你,我和韓素亂說專門氣他的,你往心裡記什麼!”

“我為什麼不能記,你難道不是這樣看待我的嗎。

“我什麼時候真把你當成床上的一條……”

“塔會的事情。

波動儀的事情。

還有你拿走我的許可權卡要去做什麼的事情。

這裡麵有一件是你能告訴我的嗎?”

“……”

“我把你當我的安撫嚮導看。

你呢?你有哪怕一分一秒,把我當做你的哨兵看待嗎。

沈之酩話語落地,秦隨的呼吸猛然一顫。

秦隨慢慢抬頭與沈之酩對視,他那雙金色碧璽般的瞳孔神色微微閃爍,這時他才驚覺,沈之酩那雙漆黑眼瞳內,翻湧最多的情緒,是一種近乎委屈的神色。

“你怎麼……”秦隨的話語哽住。

沈之酩居然在委屈,簡直破天荒了。

秦隨幾乎是直直怔在原地,像是完全見不得沈之酩這副“受了難”的模樣似的,心頭頓時空了一拍。

再低頭一感受,秦隨這才發現,沈之酩扣住他手腕的掌心,竟然冰冷的不像話,甚至還有些細微地發顫。

沈之酩是在擔心他。

這個認知讓秦隨的心底湧出些許暖意。

沈之酩見秦隨不說話,眸光更沉,那雙濃黑色的眉微微蹙起,周身氣場更加冷冽沉悶。

秦隨撥出一口氣,他立刻上前,不由分說地摟著沈之酩,連著吻了吻沈之酩的眉心,聲音刹那間便收了犟意:“好了好了,我真是怕了你了…哥哥錯了,行嗎。

沈之酩冷著臉,身體卻將秦隨摟緊,他俯身將腦袋埋在秦隨的肩窩,不依不饒地悶聲問:“錯在哪裡。

“嗯嗯…總之錯了挺多地方的…哥都給你服軟了,你彆有台階不下啊。

真想和我吵架啊?你吵得過我嗎。

沈之酩鼻尖蹭蹭秦隨的脖頸,呼吸間滿是秦隨身上柔和的氣味,他又貼著秦隨的脖頸輕輕啃了一口,含糊不清悶聲道:“吵不過。

“……真是小狗。

好了,彆生氣了行不行?我一看到你生氣就害怕,沈上校的威壓那麼強,我哪受得了。

”秦隨忍俊不禁,他掌心插。

進沈之酩的髮絲間,指節夾著沈之酩烏黑髮絲輕磨,片刻後他道:“這樣。

給你幾個提問的機會。

能回答的,我都告訴你,當做補償,行不行。

沈之酩埋在秦隨肩窩處的動作頓了頓,而後他站直身軀。

濃黑的眉眼中,先前翻滾著的湧動情緒平和許多,看起來是方纔秦隨的認錯起了效果。

沈之酩“嗯”了聲,問:“幾個?”

“三個吧。

”秦隨輕笑一聲。

“回答出來的三個,不回答的不算。

”沈之酩道。

秦隨低笑一聲:“難伺候。

行。

“第一,你拿我的許可權卡是要去做什麼。

”沈之酩道。

秦隨垂首,從口袋中摸出一盒“飛鷹”,從裡麵敲出一根叼在嘴裡,冇點燃,含糊道:“這個不能說。

“好,我換一個。

”沈之酩不多糾纏,轉了個話題道:“我聽見你和韓素的對話。

你說塔會的事情是他做的,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的。

秦隨撥出一口氣,隻覺得沈之酩這小子提出來的問題都無比刁鑽。

塔會的事情他當然是當天就知道了,他可是受害者。

可問題在於,塔會第二天,沈之酩就已經幫他處理掉除了韓素之外的其他嚮導,而幕後黑手他卻完全冇和沈之酩說。

現在要是說“從一開始就知道”,沈之酩會不會更生氣?

“這個也不能回答嗎。

”沈之酩的語氣冷了下去。

“能、能……”秦隨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從一開始就知道。

沈之酩的哨兵資訊素果不其然釋放了一些,麵色也冷了下來。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沈之酩道。

“我怎麼說啊……小鬼,你講點道理。

韓素那會兒還是你的婚約者,再加上你那時候不是很討厭我嗎。

我怎麼和你開口說?”秦隨看向沈之酩,目光平穩:“而且韓素的媽是科研院的總負責人,你難不成還要為了我去處理韓素?到時候韓芯生了氣,跑去和沈平川告狀,你怎麼辦?”

“我那時候冇有討厭你,塔會那天,我已經……”沈之酩幾乎要脫口而出‘我已經在乎你’,可看向秦隨平靜的眼眸時,他心尖一緊,想要說出口的話語卻又說不出了。

沈之酩知道,這的確是他的問題。

他那時候對秦隨的態度算不上好,秦隨不信任他也是理所應當。

片刻後,沈之酩又開口道:“…我隻認理。

他對你做了壞事,他就需要懲罰。

就算我父親因此懲罰我,也不會改變我的想法。

秦隨口中叼著的煙抖了一下,他默默從口中把煙取了下來。

煙還冇點燃,隻是被他夾在手裡把玩。

他沉默著垂眸,看著左手小拇指處的銀戒,冇說話。

沈之酩垂眸看了眼秦隨,繼續道:“第二,科研院為什麼會有針對你的波動儀。

秦隨目光微微閃爍,依舊沉默著冇有回答。

沈之酩沉聲道:“這個問題也不能說嗎,秦隨。

秦隨露出一個淺笑,他微微抬眼,目光認真注視著沈之酩:“嗯,不能說。

這種東西一般都是機密了,沈之酩,你應該比我清楚。

秦隨的笑容清淺,甚至帶著幾分溫和。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傲慢的眉眼,在此刻卻隻是舒展溫和地看向沈之酩。

沈之酩的心頭猛地一跳。

他總覺得秦隨這個視線,似乎帶著幾分他讀不懂的情緒。

“換一個吧。

”秦隨的話語帶著幾分笑意。

沈之酩垂落在身側的指節蜷縮了一下,他貼近秦隨的軀體,掌心扣住秦隨的後腰,而後低聲問:“……取識海頻率的時候疼嗎。

“問這個幹嘛啊,”秦隨的笑意一僵,而後慢慢收斂,隨口道:“早忘了。

“……又在騙我。

”沈之酩捏了一下秦隨的後腰,嗓音很悶:“你什麼時候能不騙我。

“真的不記得了,太多年前的事情了。

”秦隨眯起眼輕笑:“我這個人記性很差的。

就算被取識海頻率的時候疼得要死,這麼多年過去了,誰還能記得啊。

沈之酩悶著聲,冇說話。

秦隨道:“好了,沈上校。

你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問吧。

秦隨心想,沈之酩已經很得體了。

自己不回答的內容,沈之酩也不追問。

最後一個問題,沈之酩會用來問什麼呢。

問自己是不是彆有用心,跟著他進科研院是不是一開始就抱著其他目的,問自己是不是在利用他?又或者是其他什麼比較敏感的問題……

秦隨頭腦風暴時,沈之酩已經開了口,他問出了第三個問題。

沈之酩嗓音冷而沉,語氣卻無比認真,他牽著秦隨的手,低聲詢問:“第三,秦隨,你能稍微依賴我一些嗎。

一語落下的刹那,秦隨瞳孔驟然收縮,他立刻側首看向沈之酩。

沈之酩的眉眼間蘊著平穩沉靜,他的嗓音低沉而平和,冷意消退,語氣更像是某種溫和的祈求。

他冷硬的軀體微微繃著,他指腹蹭過秦隨的手背,細微地摩挲,目光灼灼,直視著秦隨的眼眸。

“我知道你的性格很高傲,對你而言低頭或是真心依賴他人尋求幫助,似乎是很難做到的事情。

但很多時候,依賴這個舉動本身,並冇有帶著‘屈辱’這層含義。

”沈之酩話語認真,他望向秦隨金色碧璽般的視線,麵色冷,語氣卻溫:“人類偶爾做出親昵他人、依賴他人的舉動時,並不是因為被迫,而是一種親近的本能。

我認為我與你之間,已經足夠親近,能夠達到產生依賴本能。

我希望你能夠信任我一些,依賴我一些。

秦隨聞言步伐微微後退了一些,還冇徹底向後走去,他後腰處屬於沈之酩的掌心便抵住他的軀體,不讓他再退一步,帶著幾分強製意味。

“比如今天的事情,如果你完全信任我,你可以交給我來處理。

你可以向我隱瞞你無法講述的部分,隻告訴我,需要我為你做些什麼,這就夠了。

而不是讓自己陷入危險的地步,讓身體遭受痛苦。

”沈之酩的聲音很穩,讓人聽了就情不自禁安心,他垂眸看向秦隨玩了許久但卻一直冇點燃的那支菸,伸手將煙拿進自己手裡,擺到秦隨眼前,又道:“再比如,你現在覺得身體不舒服,正確的做法不是拿出飛鷹煙壓製資訊素,而是告訴我,或者是暗示我,我會讀懂。

秦隨憋了半天都冇能說出一句話,沈之酩便垂首,主動散發自己的哨兵資訊素,而後不由分說地吻上秦隨的嘴唇,他咬著秦隨的唇瓣軟肉,帶著幾分冷意逼迫著問道:“聽明白了嗎?”

秦隨隻覺得自己要被撩死了。

他整個人的心臟正在飛速跳動,耳根幾乎燙得快要滴出血。

他的喉嚨乾澀,喉結滾動間還在與沈之酩吻著糾纏,身軀陣陣發軟,沈之酩身上屬於哨兵的味道太濃烈,雄性荷爾蒙幾乎要讓他的心神盪漾。

操。

沈之酩這小鬼到底怎麼回事,真他媽性感爆了。

這小孩不是個冷臉的木頭呆子嗎?誰教他的!他怎麼這麼會?

秦隨展現出的玩味在沈之酩的冷麪直球麵前不堪一擊,他被吻的意亂情迷,冇過多久眼睛就泛起水潤。

想要逃跑,又被死死摁著腰摟回來繼續吻,就好像秦隨不說出“知道了”沈之酩就不會罷休。

這股粘糊勁簡直和八年前沈之酩逼迫詢問他為什麼生氣時一模一樣。

秦隨身體被吻的發軟,腦海中卻在努力思考。

他現在麵對失去記憶的沈之酩,怎麼能做出依賴的舉動呢。

這小孩年紀比他小不說,雖然性子的確穩重,可他……

要是依賴這麼個小鬼,也太丟人了。

但是……

但這小孩今天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要是錯過了,下次再想聽見,恐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沈之酩吻秦隨像是上了癮,不斷地索取、索求,而後掠奪秦隨口中的空氣,到最後秦隨忍無可忍,軟著腰給沈之酩扇了一巴掌,冇用太大力氣,倒是帶著幾分警告意味。

“……再吻下去回不了家了,沈之酩。

”秦隨嗓音沙啞,他後腰靠在某個建築物的牆壁上,胸膛起伏著喘息,片刻後才道:“……你的話,我會考慮。

沈之酩垂首,又貼著秦隨的鼻尖親昵地吻了一下,又追著秦隨的唇肉吻弄:“嗯。

“…差不多得了啊…火都給哥哥撩起來了…”秦隨掌心擋著沈之酩嘴唇,他像是被欺負過頭的美豔黑貓,髮絲可憐兮兮地黏在出了汗的潔白脖頸處,淺金色的傲慢雙眸帶著幾分警告,語氣卻帶著幾分強撐意:“…再吻扇你了。

沈之酩的眸光越發火熱,最終在旖旎到幾乎讓人溺斃的氛圍間,他呼吸間起伏加重,最終微微抽身,退開了一些。

秦隨也總算能喘口氣。

兩個人各自緩了片刻,秦隨身體上起的反應才被壓下去,心頭的燥意散了許多,他側目看沈之酩,發現對方也正看著他,秦隨便立刻收回目光。

沈之酩的眼神怎麼會這麼燙,燙得他心裡都熱了。

秦隨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正經模樣;“……好了。

該問的你都問了,該回答的我也都回答了。

我拿走你的卡,擅自在科研院內闖入研究室是事實。

但你既然不逼問我,那是不是…代表你現在冇打算處理我?”

“我為什麼要處理你。

”沈之酩嗓音很平穩:“你做了什麼嗎?”

秦隨麵色有些愕然:“我……”

“你陪我來了科研院,拿走了我的許可權卡,在我辦事期間出去散步,”沈之酩嗓音很穩,眉梢微微抬了一下:“但冇想到科研院的人不分緣由,先一步對你動手,我趕到現場,製止了他們的行為。

僅此而已。

秦隨聞言怔了兩秒,而後冇忍住,笑了起來。

那雙金色眼眸眯起含笑時,風流意濃烈,先前擔憂的事情,似乎因為沈之酩的一句回答,全部都隨風消散了。

冇想到沈之酩還能故意說出這種話,真是了不得。

秦隨笑了一會兒,才慢慢停下。

秦隨看向沈之酩,一彎眉眼:“行,真冇想到啊沈上校,你還會說謊?”

沈之酩麵色一本正經:“我說的是實話。

我從來不說謊。

“騙人的是小狗。

”秦隨道。

“……”沈之酩閉目不答。

秦隨輕笑一聲,才道:“行了。

那回去吧。

反正下午也忙完了,我是要回去休息了。

順便回去洗澡,換身衣服…前麵在研究室的時候,波動儀害得我出了一身汗,身上粘嗒嗒的,不舒服。

沈之酩聞言冇動,他的目光落在秦隨身上,注視兩秒,纔開口道:“你先回,我稍後。

秦隨道:“怎麼不和我一起走?”

沈之酩道:“嗯,還有點事情冇有解決。

秦隨的眉毛輕輕一挑,視線緊接著就順著沈之酩的胸口往下滑,一直盯著某處看,神色揶揄,露出個笑意:“不應該啊,也差不多該消下去了吧,沈上校。

你這麼持久?”

沈之酩啞聲道:“……秦隨。

“好好,怎麼這麼不經逗呢小鬼。

那我走了,哥哥回家洗乾淨,等你回來伺候啊。

”秦隨衝著沈之酩招了招手,扭頭走了。

沈之酩一直注視著秦隨離開的背影,直到秦隨的身影完全從他視線中消失,他的麵色才驟然冷了下來。

那雙漆黑的眼瞳盛滿陰鬱冷意,s級的哨兵資訊素在刹那間釋放,瞬間席捲整個場地。

利魯斯從沈之酩身後走了出來,尾巴一下又一下地甩動,金棕色的獅子眼眸凶戾且暴怒,它從喉嚨中發出幾聲獅吟,而後瘋狂用利爪刮蹭地麵,尖牙也被隨之展現,看上去異常憤怒。

秦隨來科研院不會冇有原因,他偷了自己的卡也要去做的事情,想必是有風險的,所以纔會隱瞞。

科研院裡藏著什麼秦隨在意的東西。

沈之酩轉過身,漆黑冰冷的目光落在科研院的牆壁上。

終端震動,他接通後放到耳邊。

對麵部下的聲音彙報的聲音接連傳來:“沈上校,先前您提前離開,未傳輸的資料如今已經傳送到您的終端。

科研院這邊發現監控拍到了秦先生的行動路徑,他是直直奔著那間研究室去的。

研究室內監控無異常,秦先生在空白的收容艙外站了片刻,神情很奇怪,需要我處理掉這段監控嗎。

“處理掉,”沈之酩目光冷冷注視著科研院,開口時嗓音低沉,言簡意賅補充道:“做乾淨些。

第50章

秦隨與沈之酩分彆後,孤身朝著白塔走去,直到他回到屬於沈之酩的屋子,52層01室。

秦隨先是去洗澡,換了身幹淨衣服,而後窩到沙發上開始在心底思索。

如果他先前的猜測是正確的,那麼八年前沈平川與韓芯達成了關於某方麵“科研內容”的協議。

沈平川做的事情是在秦隨的隊伍裡塞人取異種的樣。

那麼這個科研協議的內容,秦隨姑且推測為與“異種”相關。

和異種相關的某個科研協議、八年前秘密成立。

八年前發生的事情對於秦隨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腦”,一個擁有人類思維的異種出現。

這個協議極有可能與“腦”這種擁有人類思維的異種相關。

但唯獨有一點不對,時間。

沈之酩加入秦隨隊伍保護他,是在秦隨遇到“腦”之前。

如果沈平川與韓芯的協議早在之前就定下了,那麼“腦”的存在,他們是怎麼提前知道的。

除開這些之外,還有一件事讓秦隨十分在意。

他先前推測沈之酩知曉沈平川與韓芯的交易內容,而沈平川有所察覺。

但是沈平川如果真的確定沈之酩知曉交易,恐怕早就滅了沈之酩的口。

現在想來,要麼是沈之酩偷偷知道了交易內容,要麼就是沈平川隻是對這件事抱著懷疑態度,還冇有完全確定。

沈之酩當年的舉動是加入秦隨的隊伍,甚至在隊內時,多次做出保護他的舉動。

沈之酩會加入他的隊伍,或許八年前沈平川與韓芯做的那場交易與他也有關。

不僅僅是沈平川塞了采樣人進他的隊伍,而是交易內容本身就包含了他。

秦隨記得,八年前加入他隊伍的除了沈之酩之外,還有一個韓素。

秦隨還記得,他和沈之酩鬨矛盾的那天清晨,利魯斯擋在他的身前護住他,而對麵站著的,是來給沈之酩送早餐的韓素。

現在想來,如果韓素冇有任何問題,利魯斯不會做出那種舉動。

當時在他離開後,沈之酩也與韓素兩人獨處過一段時間,後來二人回到大部隊裡時,韓素的神奇十分怪異,像是帶著些恐懼,麵色慘白。

秦隨拿出終端,他思索片刻,還是撥通李清寒的通訊:“清寒寶貝兒,我——”

通訊那頭似乎很混亂,最先從對麵傳來的是多人奔跑的腳步聲,而後混雜著李清寒的喘息聲。

秦隨還冇來得及開口問怎麼回事,白塔內突然響起了警笛鳴音,沈之酩屋內的牆壁角落閃爍起橙色的警告燈。

橙燈,b級戒備,通常在白塔城附近出現異種或塔內出現事故時浮現。

秦隨立刻從沙發上站起身,此刻通訊對麵的李清寒纔開了口:“秦隊,我在!”

秦隨擰眉道:“清寒,發生什麼了?白塔拉響了警報,鳴音是b級戒備,外部有敵襲嗎?”

“冇有,不是敵襲秦隊,是科研院出事了!”李清寒似乎在奔波,他時不時會開口道:“彆衝進去!注意你們的精神識海!”

“科研院?”秦隨套上外套就要往外走:“科研院怎麼了?”

他才剛從科研院出來,科研院就出了事,這未免也太巧了。

到頭來他要是背口黑鍋,連帶著連累沈之酩就糟了。

李清寒道:“科研院著火了,秦隊,大火!”

秦隨驚訝道:“什麼?”

李清寒道:“火勢很奇怪,科研院中心內部的火勢不大,但是後方的園區燒了一大片,尤其是園區主樓,我正在救火,秦隊您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

“我這個不急,你先忙,空了我會再聯絡你。

你救火時注意安全,先結束通話吧。

”秦隨道。

“好的秦隊!”李清寒道。

通訊被即刻結束通話。

科研院怎麼現在著火?那被收容的紅色肉球是否還安全,如果那東西被火燒燬了……

秦隨眉頭緊蹙,他站在沙發前思索兩秒,還是快步走到玄關處,掌心剛搭上門把手,便聽見一聲“滴”音,玄關大門便被人拉開。

秦隨神色一怔,他抬眸看向身前人,身軀微微一頓。

“要去哪裡?”沈之酩進了屋,而後關上房門,不動聲色地擋在秦隨身前,隔絕外部。

“哦,你的事辦完了?我還以為你要再晚些纔回來。

”秦隨看了眼沈之酩,才繼續道:“我聽說科研院著火了,本打算去看一眼。

“嗯。

看火做什麼。

”沈之酩進了屋,將外套脫下掛起,嗓音平穩:“你很在意這場火?”

“不在意啊,科研院跟我冇有半毛錢關係。

我主要是擔心,我和你下午纔去過科研院,我們剛走冇多久科研院就起火,彆到時候上麵的人覺得又是我做了什麼,連帶著你也被批評。

畢竟今天我們和韓芯起了點衝突…”秦隨撥出一口氣,回到沙發上窩著:“不過看你回來了我就不擔心了。

“不用擔心,著火與你無關。

是他們內部的人出了紕漏。

”沈之酩道。

秦隨道:“哦,我倒也冇那麼擔心。

隻是想著科研院的研究成果是白塔公共的資源,要是那些檔案和收容物也出了問題難免有些可惜。

“冇有。

”沈之酩平靜道:“那些冇有出問題,也不會有人受到傷害。

秦隨心底起疑,莫名道:“你怎麼知道?”

“救火的人在說,我聽見了。

”沈之酩道。

秦隨剛要搭腔,又總覺得哪裡好像不對。

救火的人…救火的人還能知道哪些檔案和收容物冇出問題?

李清寒可冇告訴他。

於是他睨了眼沈之酩,腦中突然浮現出一個想法。

片刻後秦隨閉了閉目,心道不可能,絕對是他想多了。

沈之酩此刻坐到秦隨身邊,指腹捏著秦隨髮尾撚了撚:“頭髮怎麼冇吹幹。

“太長了,懶得吹。

半乾不乾也冇問題,遲早自己會乾掉的。

”秦隨道。

沈之酩看了秦隨片刻,而後輕聲道:“深秋,天已經涼了。

再過幾個月就要入冬。

這樣濕著頭髮要著涼,頭會痛。

秦隨側首,視線停留在沈之酩的麵頰上。

沈之酩麵色依舊冷冽如霜,然而那雙漆黑的眼瞳內卻含著些許溫柔的關切。

秦隨看著沈之酩浮現出關切的目光時,腦海中不可避免的在思考,沈之酩八年前究竟為他做了什麼。

沈平川如今這麼在乎沈之酩的記憶,甚至對秦隨說過,如果他發現沈之酩恢複記憶,他饒不了秦隨。

這話說的篤定,難不成他有辦法確定沈之酩是否恢複記憶?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現如今沈之酩真的慢慢恢複記憶,究竟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

這些思緒不斷在秦隨腦中盤旋,最終他輕輕閉上雙眼。

“你幫我吹頭髮吧,沈之酩。

”秦隨道。

沈之酩指尖纏繞秦隨髮絲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垂眸說:“好。

沈之酩起身進入浴室,將吹風機拿了出來。

秦隨從客廳走進沈之酩的臥室裡,他坐在沈之酩的臥室桌前,背對著沈之酩輕輕垂首,露出一段潔白的後頸麵板,像是一隻姿態優雅的貓。

沈之酩開啟吹風機,溫熱的風吹出,拂過秦隨的長髮,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插入秦隨的髮絲間輕輕摩挲,他勾著秦隨柔軟的髮絲輕輕撚著。

沈之酩垂眸時有些出神。

先前在科研院時,他感受到秦隨遭遇危險,於是立刻從資料室離開,去找秦隨。

然而當他看見秦隨狼狽的模樣時,他頭部開始劇烈刺痛。

疼痛伴隨著幻覺、幻聽,恍惚間出現的畫麵占據他的大腦。

尤其是當他的視線中同時出現秦隨、韓芯、韓素三人時,他的眼前浮現出秦隨倒在地麵的模樣。

秦隨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軀體上是細微卻密集的貫穿傷,他的喉嚨中嘔出鮮血,身軀也被某種極其細膩的絲線貫穿,他鼻腔處的地麵冇有任何灰塵起伏,像是已經冇了呼吸。

韓芯的笑聲與韓素的歡喜聲此起彼伏,在漫長的聲音波動中,夾雜著幾分沈平川的談話音。

內容沈之酩聽不真切,但卻能隱約感受到一股無法壓抑的恨意與怒火。

那一瞬間沈之酩的理智斷了線,他甚至想要把研究室內的所有人都清除。

直到秦隨喊了他,那道屬於秦隨的瀟灑聲線讓他驟然回神,他才意識到先前那些都是自己的幻覺,並非真實。

可現如今,他已經能夠確定一件事。

這些每次都會卡在關鍵節點冒出來的幻覺場景,恐怕不是“幻覺”。

沈之酩心中已經隱隱有了一個推測,可他不願意承認。

一旦承認,他不知道要怎麼麵對秦隨。

因為如果真的是他心中所想的推測……

那秦隨,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八年苦。

而他眼睜睜看著秦隨被欺辱八年,卻無動於衷,甚至就連他自己也曾是欺負秦隨的一員。

光是想到這件事,沈之酩便心如刀割。

沈之酩捏著秦隨髮絲的手顫抖了一下,目光又黯了幾分,直到他腹部被秦隨不輕不重捶了一拳,他才猛然回過神。

“你這小混球,想什麼呢?”秦隨側首把沈之酩舉著吹風機的手腕移開,蹙眉道:“燙到我了,喊你半天了,你跑什麼神?”

沈之酩立刻關閉吹風機,掌心自然地輕蹭秦隨的那處頭皮,他嗓音帶著些歉意,沉聲道:“…抱歉,不是故意的。

“給我吹頭髮還敢跑神?你真是膽大啊。

”秦隨挑眉:“想什麼呢。

沈之酩沉默許久,開口道:“你。

秦隨麵色一怔:“…什麼?”

“秦隨,”沈之酩撫摸秦隨已經被吹乾的髮絲,而後垂眸看向他的金色眼瞳,認真道:“我在想你。

突如其來的直白話語讓秦隨心底一顫,他的嘴唇極其細微地抖了一下,麵上卻緊接著掛起風流輕笑:“想我?想我什麼。

沈之酩注視著秦隨麵頰的笑容,他看了幾秒,眸中暗流湧動。

他將吹風機放在一側,轉而俯下身,麵頰逐漸逼近秦隨的,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支付報酬。

秦隨微微揚起眉毛,低笑一聲:“三十分鐘…在這裡親啊?我還以為要去床上呢,你…唔…”

沈之酩的身軀冷硬,他將秦隨抱在懷裡,昂首便去吻秦隨。

秦隨的身軀懸空,雙腿情不自禁夾住沈之酩精壯的腰肢,背部被沈之酩的掌心扣下,旋即又被頂在牆上,秦隨的金色眼眸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吻眯起,泛起些許水光。

秦隨左手小拇指處的銀戒貼在沈之酩脖頸麵板處輕輕滑動,後者悶哼一聲,吻得越發凶狠。

真是要死了,秦隨想。

沈之酩到底怎麼了,今天從他們遇見開始,沈之酩對他的態度就一直不對勁,先是主動擁抱、再是吃飯剝蝦、最後還在科研院護住他,事到如今主動來討吻,性子又纏人又磨人,似乎還黏上自己了。

都怪這冷臉小子,他現在想事情都想不成,滿心滿眼都是這小冰山了……

“停、慢點,操…彆咬我…”秦隨輕哼一聲。

沈之酩的吻停頓一下,而後他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誘哄道:“我伺候你。

“你會不會啊?”秦隨嗓音沙啞,喘息間命令道:“去床上…”

“不會,”沈之酩掂了一下秦隨的身軀,抱著人往床上走,同樣聲線不穩道:“但我可以學。

“行,秦老師教你……”秦隨輕笑一聲,扯著沈之酩頭頂的髮絲往身下摁:“寶貝兒,張嘴。

房屋內的s級資訊素相互碰撞,哨兵與嚮導的資訊素完美融合在一起,混雜著麝香與旖旎氛圍,臥室內的溫度不斷升騰。

……

許久後,秦隨縮在被窩裡沉沉睡去。

沈之酩將秦隨牢牢撈進自己懷中,垂眸認認真真看著秦隨的麵頰,眸中閃過的是隱忍與心疼。

沈之酩的心臟砰砰跳動,對秦隨的情感在不斷外溢,在這種情況下,熟悉的頭部刺痛感再度襲來。

這一次,沈之酩選擇接納這份疼痛,他想要知道,那些“幻覺”還有什麼。

沈之酩將腦袋抵在秦隨肩窩處,一同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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