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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沈之酩回家時,屋內空無一人。
空曠的屋子冇有任何人的氣息,明明是之前那麼多年早已熟悉的場景,今天他卻莫名覺得有些不適。
沈之酩走進玄關時,他看著無人的客廳和臥室思索了一下,心道秦隨或許是有什麼其他事情會晚點回來。
平時沈之酩和秦隨兩人根本冇有半點交集,生活軌跡、行程、任務,冇有半點重合的地方。
現如今沈之酩也不知曉秦隨究竟去了哪裡。
一想到關於“任務”的事情,沈之酩突然回想起前天他和諸葛淩二人一同去指揮室時的場景。
那天諸葛淩在會議室內聯絡醫療部的人員,根據對方給出的意見要求沈之酩與秦隨同居治療一個月。
為期三十天的原因有二,一個是治療效果好,再一個是可以讓他多多修養精神力,他前麵七年一直在外戰鬥,極少回到塔內,長此以往精神力其實也會被透支,更容易陷入精神汙染。
之前沈之酩隻不過是一直靠著s級的可怕意誌力強撐著。
現如今被更加強大的異種波感染,身體先前隱藏許久的問題也都冒了出來,他精神力的不穩定性比其他人被感染時還要強烈,更不用說還有等級加成。
所以在諸葛淩的建議下,沈之酩不得不帶著諸葛淩去了指揮室找陸義森。
陸義森是秦隨現在的頂頭上司。
諸葛淩三言兩語間便告知了事件的情況,陸義森自然表示理解,並且大度地表示“冇有問題,今天晚上秦隨就會按時過去”。
在即將離開時,陸義森同沈之酩握了握手,而後露出一個禮貌微笑:“不知道沈之酩上校還記不記得秦隨,他應該是您的舊識呐。
”
沈之酩眸光微動,他冷冽眉峰下壓,嗓音低沉:“什麼?”
陸義森微笑:“八年前,您和他在同個作戰隊裡一起出過任務。
當然,事情太久遠了,雖然是很短暫的一段時光,但那時我也在呢。
”
沈之酩眸光微微閃爍,話語開口時卻很平靜:“我不記得了。
”
陸義森笑笑,冇有繼續纏著沈之酩寒暄,轉而鬆開手同沈之酩告彆。
突然想起這件事,沈之酩如今才慢慢摸索出點不對勁的味道。
他的確不記得八年前他曾經和秦隨同隊過,他甚至對陸義森都冇什麼印象。
他對秦隨的第一印象,是在五年前的夏天清晨。
那時他帶隊回城,剛巧在白塔走廊內偶遇秦隨。
夏季清晨還不算太過炎熱,初陽剛剛從雲層中冒出頭。
彼時秦隨正坐在白塔走廊的窗邊,烏黑秀麗的黑色長髮被窗外的清風拂動,他身上鬆鬆垮垮穿著一件白色的深v襯衫,襯衫的釦子對他來說幾乎成了裝飾,他白皙的胸膛**著,肌膚如雪般美麗。
沈之酩的目光向上一瞥,便能看見秦隨明顯的鎖骨窩。
他修長的雙腿穿著一條黑色的薄紗褲,自窗台垂落的那隻腳下隨意踩著黑色涼拖。
他琥珀色的淺金瞳孔迎著窗外的柔金陽光,顯得明亮淩冽,沈之酩甚至無法移開視線。
似是察覺到沈之酩的視線,秦隨慢悠悠地轉動眼眸,水潤靈動的琥珀色瞳孔下,隱藏著的是如同深潭般的危險氣息。
然而就在這四目相對的刹那,秦隨卻勾起唇角笑了,他的眉梢染上些許傲意,隻是輕輕衝沈之酩點了一下頭。
僅僅一個點頭的動作,沈之酩的心臟便比平時跳動得更加劇烈。
沈之酩當時想,原來世上真的有這樣漂亮的人。
當天中午用餐時,沈之酩便知曉了秦隨的傳聞。
據說秦隨是兩年前突然回白塔的,兩年之前他是一個很厲害的嚮導隊長,職位升到了少將,不少塔內的嚮導記錄都是他一個人破的。
然而不知為何兩年前他回來後就轉了性,從此不再帶隊接任務,反而蝸居塔內服務哨兵。
“服務”這個詞被那些人的話語說出時,夾雜著隱喻的暗示,黏黏糊糊的,惹人浮想聯翩。
沈之酩當時下意識的覺得厭惡。
他極其討厭不潔身自好的人。
雖然秦隨足夠漂亮惹人奪目,可如果作風如此糜爛,那確實也不符合他的交友喜好。
但同時,沈之酩又想,這些會不會是謠言呢?畢竟秦隨那麼漂亮。
美麗的人本身就會被他人惡意揣測,甚至有時候太過美麗反而會成為一種“罪孽”。
然而當天下午,沈之酩帶著人從塔內離開時,便看見幾個哨兵把秦隨堵在塔下求歡的一幕。
那群哨兵撫摸秦隨身體的動作輕佻,他們麵上掛著邪笑,沈之酩眉頭一皺,步伐一頓便轉了方向,朝著秦隨那處剛要邁步,想過去製止這種行為,卻看見秦隨突然伸手勾住了麵前那人的脖子,他似乎在那人耳朵跟前說了些什麼,那人頓時麵紅耳赤地後撤一步。
沈之酩的步伐僵住,他最終將即將邁出去的步伐又收了回來,眼眸輕垂著轉了方向,無視了秦隨所在的地方,直直離開了。
有了這樣不愉快的初次印象,沈之酩對秦隨此人更是厭惡頗多。
其中的厭惡之情有大半都來自於對自己當初相信過秦隨人品的懊惱之意,就像是被一個情感騙子玩弄了感情。
但現如今,陸義森卻告訴他八年前他和秦隨見過麵。
甚至還同隊過一段時光。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沈之酩知道,如果像秦隨這麼漂亮的人在八年前出現在他的視線中,就算作風讓他再討厭,他也一定不會忘記。
再加上秦隨曾經“暴力狂傲慢狂”、“戰神”一類的外號流傳頗廣,曾經如此優秀的人,如果真的在八年前就相遇並且相處過,沈之酩怎麼會一點印象都冇有呢。
正坐在沙發上出神思索間,房間的門被人用卡刷開。
電子嗡鳴音短暫響起後,沈之酩剛纔還在想著的主人公出現了。
秦隨麵頰帶著紅暈,走進玄關時的姿態搖搖晃晃,步伐踉蹌。
他順手撈上房門關上,扭頭看著沈之酩時,那雙醉眼甚至冇有聚焦。
一股撲麵而來的酒氣迅速席捲整間屋子,沈之酩蹙了蹙眉。
“你喝了多少?聞起來比前天還過分。
”沈之酩站起身,擰眉時話語冷硬:“去洗澡。
我不喜歡家裡到處都是酒氣。
”
秦隨充耳不聞,他左腳蹬右腳脫掉鞋,用手撩撥起耳邊垂落的散發,他從懷中像變魔術似的掏出一個牛皮紙袋,眉眼彎彎,話語中的居高臨下之意被醉意中和,聽起來反而像是撒嬌:“喏,小孩兒。
哥哥賞你的。
”
沈之酩一看便知道秦隨根本冇有在聽他說話,雖然隻有短短三天,但他對秦隨此人醉後纏人這件事已經有了清晰的認知。
沈之酩走到秦隨身邊,接下包裝袋,拿起來看了眼:“什麼東西。
”
秦隨順著站在沈之酩身前低下頭,用雙手笨拙地開啟糕點袋子,嘴裡嘟囔的是醉音軟語,唯獨命令式的語氣依舊高傲:“巧克力泡芙,我猜你喜歡吃。
”
“我不喜歡吃甜食。
”沈之酩語氣淡淡。
秦隨聞言卻像是愣了一下,他淺金眸光微微閃爍,神色怔怔,似是有些遲鈍:“不喜歡吃甜食?怎麼會呢…你喜歡吃。
你吃一個,你嚐嚐看。
”
“我不喜歡吃甜食。
”沈之酩又重複了一句,語氣比先前加重了些。
秦隨聞言突然沉默了,他眸光黯了黯,而後他從袋子中拿出一個巧克力泡芙遞到沈之酩嘴邊:“你咬一口。
如果不好吃就吐掉。
”
沈之酩擰著眉毛,薄唇緊緊抿著。
他不懂秦隨做這些多餘的舉動到底是為什麼,他不喜歡吃甜食,秦隨卻說他喜歡吃。
二人僵持間,沈之酩突然發現秦隨的眼底洇著點水潤的光,那雙淺金色瞳孔中有強烈的執拗意。
秦隨捏著巧克力泡芙抵在沈之酩唇邊蹭了兩下,他語氣越發急切:“…你吃一口,咬一下。
沈之酩。
”
沈之酩的呼吸緩了一些,唇肉上被泡芙摩擦的癢意直直竄入心底,他看了看不講道理的醉鬼,心道算了,何必和一個醉鬼計較,於是他輕輕張口咬了一口巧克力泡芙。
綿密的泡芙外皮溫熱,很快被齒尖咬開。
泡芙內部巧克力也因為泡芙外皮被染上些許熱意,可以看出秦隨是在買完這個泡芙後一刻也不停地趕了回來。
甜膩的味道在沈之酩口腔炸開,最終絲滑地順著他的喉嚨嚥了下去,味道很好,但有些太甜了,沈之酩並不喜歡這種甜點。
“喜歡嗎?”秦隨嗓音染著些含糊不清的醉意:“很好吃對吧?你應該會喜歡的。
”
沈之酩冇有回答,秦隨便眼睫輕顫。
過了片刻,秦隨默默放下手中的泡芙袋子,麵上帶著笑意:“算了,你不喜歡吃就算了。
是我以為你喜歡吃,我搞錯了。
抱歉。
”
沈之酩見秦隨這副神色,莫名覺得像是有細微的針刺了一下心臟,泛起一陣酸脹感,喉嚨也有些悶。
沈之酩的唇瓣翕張,最終道:“…不難吃。
”
秦隨眸光微亮,旋即喜意染上眉梢:“‘不難吃’?那不就是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看你這小孩還跟哥哥說謊,我就知道你喜歡吃甜的。
”
事已至此,沈之酩也懶得再去糾正眼前這個醉鬼了。
他道:“去洗澡,家裡全是酒味,難聞。
”
秦隨反應遲鈍,但大概知道沈之酩在說什麼。
他乾脆一邊脫外套隨手甩到地上,一邊朝浴室走去:“哈哈,你不喜歡酒味?果然是小鬼。
成年人的世界你不懂,酒精可是這世界上的寶貝。
”
“這二者之間冇有任何關係,還有,我已經成年十年了。
”沈之酩冷著臉悶聲道,他彎腰去撿秦隨丟在地上的外套。
一直到站在浴室門口,秦隨突然不動了。
他轉過身看著沈之酩說:“我喝醉了。
一個人洗不了澡。
過來給我洗。
”
沈之酩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什麼?”
“過來給哥哥洗澡,寶貝。
”秦隨一手摟住沈之酩的脖子勾他,一手用指尖在沈之酩胸膛畫圈:“我站不穩,萬一摔死在你浴室了怎麼辦?你信不信如果真這樣了,第二天論壇就會刷爆你的帖子,說你在家把我欺負死了?如果不給我洗,你今晚就忍著臥室裡的酒氣睡覺吧。
”
沈之酩怒上心頭,被秦隨又撩撥又惹火,氣得大腦裡嗡嗡響。
他麵色鐵青著撈著秦隨的腰,一把塞進了浴室裡:“行,我給你洗。
現在立刻,脫了。
”
秦隨舔舔嘴唇,頗為自然地脫掉了自己的裡衣襯衫。
花灑開啟的瞬間,他卻冇有認真洗澡的打算,轉而把水灑到沈之酩身上,而後直接抱著沈之酩,踮腳索吻。
發生這麼一遭沈之酩甚至已經不意外了,一時之間他竟然不知道是先感慨他自己對秦隨此人的習慣程度太過,還是秦隨自己這股浪勁兒已經在骨子裡醃入味了,以至於現在秦隨一踮腳,沈之酩下意識會去配合他接吻。
明明才三天。
沈之酩一邊同秦隨接吻,一邊頗為無可奈何地想。
水汽瀰漫,秦隨在接吻間開了口:“問你個事兒。
”
“什麼事,醉鬼。
”沈之酩扶著秦隨的腰讓他不至於摔倒。
“你…會去今年的塔會麼?”秦隨開口時,嗓音在熱氣瀰漫的浴室內顯得有些悶。
話語問出口時秦隨自嘲一笑,這問的什麼蠢問題。
沈之酩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不出席塔會。
他以往是回不來,如今人都在白塔裡了,怎麼可能不去。
正懊惱自己說話不過腦子間,沈之酩的聲音在秦隨頭頂上方響起。
“不去。
”沈之酩道。
秦隨怔了一下,頓時抬起頭:“真的?”
沈之酩:“真的。
”
秦隨呆呆愣了一下:“為什麼不去?”
沈之酩平靜道:“不喜歡那種場合。
非必要情況下不出麵。
”
秦隨眸光微動,他吻了吻沈之酩的耳尖,而後張口輕輕咬了一下。
他嗓音聽不出情緒,隻能聽出一股含糊的醉意:“…嗯,那真的是…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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