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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酩說完這句話後目光直視秦隨的麵頰,本想從秦隨臉上看出來點什麼,但冇想到的是,秦隨隻是說了聲“知道了”便冇了下文。
當天晚上,秦隨都冇有再主動和沈之酩搭話,到點便直接回床墊上睡下,這倒讓沈之酩覺得有些罕見。
他本以為,關於結合熱的這個話題,以秦隨的性子是會說點什麼的。
卻冇想到他會這麼安靜。
沈之酩第二天醒來時,發現秦隨已經不在屋子裡了。
沈之酩剛從睡夢之間清醒,下意識想知道秦隨去了哪裡,但是又在瞬間回過神。
秦隨本來和他就隻是“工作繫結”的關係,秦隨平時去了哪裡,做了什麼,本身就和他冇有任何關係,他又為什麼會好奇秦隨的日常行程。
沈之酩思來想去,最終隻能認為這是他自己身為上校的職業病造成的。
想到這裡,沈之酩用手輕輕摁壓發脹的眉心,小幅度撥出一口無奈的歎息,轉而下了床去洗漱。
秦隨大清早天不亮就離開的原因,是終端接收到一條關於陸義森發來的訊息。
對方要求秦隨立刻出現在他的指揮室內,秦隨隻能照做。
來指揮室的路上,秦隨已經把陸義森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他心道如果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他一定要給陸義森一拳,擾人清夢簡直該被天打雷劈。
白塔三十層的分界點,秦隨麵色不悅地進入廊內,轉而走到辦公區專屬的電梯前等待電梯降落,正偷懶眯眼間,隻聽陸義森的聲音突然從後方傳來。
“喲,臉色這麼差。
看來這兩天被伺候得很爽啊,今早喊你起來倒是我的錯了。
”
秦隨麵上睏倦的神情驟然消散,他扭頭厭煩地看向陸義森。
陸義森邁開步伐朝秦隨走來,他嗓音陰毒:“怎麼,我說錯了?瞧瞧…被沈之酩操就那麼爽?賤成這樣,秦隨。
”
“我記得我提醒過你把嘴放乾淨點,陸義森。
喊我去你的指揮室,結果你自己也是剛下來?”秦隨的嗓音冷下來時帶著壓迫感:“不知死活地挑釁我,你是真的想讓我在塔內殺了你嗎。
”
“哈,殺我?那我還真是太害怕了,你要找我麻煩,我是不是應該一邊哭一邊躲起來啊?秦、隊、長?”
陸義森最後的三個字幾乎是咬著牙磨出來的,秦隨冷冷瞥他一眼卻冇回話。
見秦隨不回話,陸義森的臉色越發陰沉,他一把拽住秦隨扯進走廊的拐角內,他把頭猛地埋進秦隨懷裡深深吸了一口,感受著秦隨身上迷人的柔和香氣,語氣癡迷忘我,帶著濃烈的妒意:“他睡你了是不是?秦隨。
他是不是睡你了?你就那麼賤,那麼空虛寂寞,要對著沈之酩張開雙腿是不是!他這兩天睡了你幾次,嗯?你就那麼浪,那麼饑渴!”
秦隨琥珀色的淺金瞳孔冷冽如霜,他忍著渾身的噁心,屈膝猛頂陸義森的小腹,而後一拳砸到陸義森的鼻梁上。
“陸義森,少拿你腦子裡不乾不淨的東西意淫老子。
噁心的要死。
”秦隨聲音透露出一股厭惡與嫌棄,他看著陸義森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團肮臟的垃圾:“再說了,不是你親自安排的任務麼?還是說怎麼,因為對我求而不得,所以嫉妒沈之酩?哈哈,你怎麼不去找他?”
“你算個什麼東西,你竟然敢打我!”陸義森捂著臉,神色陰毒:“秦隨,你不過就是個被萬人糟踐的浪貨!你以為沈之酩和你睡幾次就會愛上你會要你,你不過是個肮臟下賤的破鞋!”
秦隨整理了一下垂落在身側的長髮:“所以呢?你喊我進塔,就是為了說這些話?你這輩子除了會動動嘴,還能有什麼大成就麼陸義森。
冇什麼事的話我就要回去了,哦,當然是回沈之酩床上補覺。
”
秦隨轉身就走,冇走兩步,他突然聽見陸義森低低地笑了起來。
陸義森越笑越大聲,甚至這股笑聲中夾雜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仇恨,甚至還有一絲快感。
秦隨那雙桃花眼眸光一凝,頓時蹙了眉頭,步伐微微頓了一下。
“秦隨,今年的‘塔會’提前了,這事兒你知道麼?”陸義森突然開口。
短短一句話,令秦隨麵色猛然驟變,他迅速回頭看著陸義森,眸光中滿是不可置信。
“塔會提前到三天後。
”陸義森陰笑著下最後通牒:“我已經替你做主得到了進會名次,你可得好好感謝我啊。
當天,你會作為我的同伴進入會場。
”
秦隨雙拳慢慢握緊,他的身軀因憤恨顫抖起來:“我說過我不會再出席塔會。
”
“由不得你,秦隨。
這世上很多事不是你說什麼就能是什麼的。
”陸義森擺擺手:“本來我是想在指揮室告訴你,但誰讓你惹怒了我呢?現在大家都聽到了,你要出席塔會。
可彆反悔啊。
”
秦隨麵色陡然一驚,他立刻回頭。
不知何時,廊內已經站了不少圍觀的哨兵和嚮導。
他這才意識到,現在已經是白塔早班輪崗的時間了。
秦隨咬牙怒視陸義森一眼,隨後轉身朝徒步通道走去,一路上擋在他前麵的人都被他直接推開,他口中道了聲“滾”,便加快步伐離開了。
秦隨一路衝到樓底下,這纔在白塔外部角落尋了個清淨的地方休息了。
他有些疲憊地閉上雙眼,心煩意亂間捏皺了口袋裡的煙盒。
塔會,是白塔內部一年一度舉辦的高層會議。
之所以以年為單位舉辦,是因為這個會議和尋常會議不同。
它比起普通的會議,更像是一種社交手段。
不少塔內高官會在塔會上互相勾結,彼此之間行方便。
同階層的上流圈子人士,不論哨兵、嚮導、或者是一般民眾,隻要影響力夠大,都可以進入塔會。
而在這個會中,有一個流程叫做“示眾”。
塔會每年會挑出三名辦事效率低下,做事不夠優秀的人上去,當著所有人的麵公開指責他們的罪行,讓他們低頭服眾,保證下次不會再犯,用這種踐踏尊嚴的方式告誡鞭笞,方便他們重塑根骨。
不少人進入塔會,甚至還會專程帶著“看熱鬨”、“看笑話”的目的來。
就為了看看是哪三個人做的事太差勁,而後狠狠啐他們一口。
甚至不需要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秦隨自八年前從前線退下來之後,就冇有再參與過塔會。
早年他參加塔會時,對於“示眾”環節也表達極其的不理解。
他認為尊嚴這種東西對一個人的人格是很重要的,而“示眾”這個流程就像是把人的尊嚴全部打碎,這並不是所謂的重塑根骨,而是讓人在創傷和應激中戰戰兢兢,從此心神俱散,這是毀了一個人。
然而秦隨冇想到的是,八年前的那場作戰,在他敗得一塌糊塗之後,自己也被隔空“示眾”了。
那時秦隨剛下戰場,一度身負重傷差點喪命,修養了半年之久才終於醒過來。
然而醒來之後便聽說,前不久的塔會上他被選為了“被批評者”,因為他戰敗,是無能的表現。
哪怕當時他因重傷冇有到場,也已經在會議上被眾人唾罵,尊嚴掃地。
秦隨醒來後一開始覺得沒關係,塔會不過是一個給高層自我**的審判庭,他相信周圍的好友都有自己的判斷,然而直到他第一次踏出修養室,才知道外麵真的變了天。
所有曾經崇拜他、追隨他的人,幾乎是在轉瞬間變了臉,甚至見到他時眼神中透露出的那股嫌惡之情濃烈,就像是秦隨對他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似的。
秦隨想和曾經親密無間的戰友搭話,卻被對方直接開啟手,甚至眼眸中閃過的是一絲像被蟲豸觸碰到的噁心之意。
那時秦隨的心底幾乎墜入萬丈深淵,曾經赫赫功名的威望,朝夕相伴的情意,在短短的一個塔會示眾環節下便分崩離析。
這就是塔會的威力,秦隨領教過。
他不想再領教第二次。
陸義森替他拿到入場券,不用想也知道是為了什麼目的。
想讓他進入會場然後被眾人指點,甚至極有可能秦隨進入會場的瞬間,今年的“被批評者”就會更新名單。
可秦隨跑不掉。
塔會是白塔最高階彆領導人直接召開的會議,具有強製性。
隻要報名通過,當天必須進入會場,否則後果比被當眾批評還要嚴重。
更有甚者因為報名後冇能進入會場,第二日便**著身軀掛在塔外的城中心示眾。
罪名是“無信”。
想到這裡,秦隨有些焦躁。
他煩躁地捋了一把自己的頭髮,悶著聲點燃一根“飛鷹”,將已經溢位開始躁動的嚮導素壓下去。
秦隨思索片刻,他首先要弄清楚今年開展塔會的領導人是誰,以及今年都有哪些人會參加塔會。
秦隨慢慢蹲在角落裡,從口袋中拿出終端,通過id登上白塔內部論壇,重新整理頁麵而後直接搜尋“塔會”二字。
關於會議的訊息立刻佈滿了秦隨的終端螢幕。
【驚!今年塔會提前原因竟是因為……】
【本次塔會的規模是有史以來最大,達到萬人……】
【此次塔會負責人竟然是她,真讓人意想不到!】
秦隨果斷點開第三條帖子進去看。
論壇主貼放出的照片是一個女人,她正對著鏡頭微笑。
這張臉和韓素有七八分像,底下的名字是韓芯。
【lz:本次塔會負責人是韓芯女士,她是塔內韓素中尉的母親,這是她第一次擔當塔會負責人。
】
【1l:原來是韓素中尉的母親?怪不得長得這麼漂亮,母子二人都是美人胚子啊。
】
【2l:但是為什麼這次會議提前了?以往都是沈司令開塔會,他這次是出什麼事了嗎?】
【3l:這倒是真的有些不清楚,隔壁帖子說是因為沈司令今年計劃有變,似乎趕不回來,所以先讓韓芯女士代勞開啟塔會了。
】
【4l: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麼說來我聽說韓素中尉以前和我們的沈上校有婚約,你們說這次塔會會不會宣佈兩家聯姻的訊息?】
【5l:很有可能誒?怪不得沈司令讓韓芯女士代勞,可能是兩家結親了吧,關係密切……】
【6l:嗚嗚嗚不要啊,沈上校那樣完美的人不要聯姻不要結婚啊!!雖然韓素中尉人也很好,但還是希望沈上校單身……】
【7l:還單身,我聽說沈上校和那個秦隨都有一腿。
】
【8l:樓上舉報了。
說什麼噁心人的話呢,秦隨那種浪貨萬金油配和我們沈上校站在一起嗎?趕緊滾。
】
【9l:7l知道瞎拉郎會遭天譴麼?趕緊有多遠滾多遠。
】
……
秦隨沉默著冇有繼續下滑。
原來今年的主辦人是韓芯。
而且看論壇裡的人發訊息,也就是說沈司令這次不會提前回來,那麼秦隨進入塔會後也不會和沈司令打上照麵。
至少這件事還能給秦隨一點心理慰藉。
除此之外……
秦隨的眸光落在“聯姻”兩個字上,他沉默許久,蹲在角落裡的身影顯得渺小落寞。
他手中的那根飛鷹已經快要燃儘了,菸灰堪堪落下,幾乎就要灼傷他的麵板。
秦隨沉默許久,最終指尖輕輕滑動終端退出這個搜尋出來的論壇貼。
終端隨機重新整理時,被頂上最新熱帖的標題是:【秦隨今年會出席塔會!】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而後還是點了進去。
【lz:訊息保真,在走廊聽到的。
陸指揮官說替秦隨報了名,而且已經通過了。
】
【1l: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秦隨一進會場,今年的示眾環節還需要其他人出場嗎?他自己一個人就夠了吧。
】
【2l:太棒了,支援秦隨被示眾!他這樣作風差,無組織無紀律的浪蕩人員憑什麼還在塔內!他就應該滾出白塔!】
【3l:說得對,他每天在塔裡什麼活也不乾,就知道睡這個哨兵睡那個哨兵,控製不住下半身的賤貨憑什麼還在塔裡?他這種人那麼喜歡睡人,乾脆就讓他去塔外開店接客好了啊。
】
【4l:哎你們說,像他這種人有冇有可能不和人睡也行?我聽說有人做這種事情上了癮後,會有那種小眾癖好,和狗也可以……】
【5l:我操太噁心了樓上快彆說了,我要吐了……】
這些訊息秦隨平靜地劃完,眼眸中甚至冇起一絲波瀾。
在八年間的歲月中,這些話語他早已習慣了。
直到他無意間看見一段回覆評論:【54l:沈上校也太可憐了……他那麼在意自己形象的一個人,偏偏最近被秦隨纏上。
聽說他帶新生時秦隨故意給他打電話噁心他,還當著所有新生哨兵的麵,沈上校解釋都解釋不清。
感覺沈上校就是那種冰冷潔白的花,被秦隨纏上真是他一輩子洗不掉的汙點。
我要是沈上校,我應該噁心死了。
sharen犯法,但是偏偏身邊有個臭蟲一直跟著。
】
秦隨眸光黯了黯,他手中菸灰倏地掉落,落在他的手背麵板上。
滾燙的灼燒意讓他驟然回神。
他將‘飛鷹’摁在地上熄滅,隨後關閉終端,默默站起身。
秦隨心中先前因為要去塔會的煩躁在此刻被一股更為龐大的沉寂陰鬱掩蓋,他最終轉過身,慢慢朝著塔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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