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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兩個人在浴室內到最後什麼也冇乾成。
秦隨喝得太多,他中途給沈之酩硬撐著安撫完精神識海後便直接睡了過去,差點一頭栽進浴缸裡,多虧沈之酩緊急摟住他的腰,纔沒釀成慘案。
沈之酩甚至有些慶幸自己真的和秦隨一起在浴室裡洗澡,不然恐怕秦隨口中胡謅的謠言在明天就能變為現實。
秦隨睡得很沉,他的烏黑長髮的髮尾處沾染些許水汽,已經變得潮濕起來。
沈之酩盯著那處濕漉漉的髮尾看了許久,最終俯下身,動作輕柔地用毛巾幫秦隨的髮尾吸乾水分,轉而單臂抱著秦隨姿態自然地走出浴室。
沈之酩本想把秦隨放回那張地麵的床墊上,但在盯著地麵上的床墊斟酌許久後,他喉結微動,最終還是把秦隨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免得這個醉到不省人事的醉鬼半夜真的掉到地上著涼。
“…這是看在巧克力泡芙的麵子上。
”沈之酩開口,嗓音低冷間卻有幾分柔和。
關燈,入夜。
沈之酩躺在秦隨身側,他平靜地閉上雙眼,儘量將秦隨的存在感不斷降低,在漫長的放空大腦的過程中,他的資訊素逐漸熟悉起身旁的人,冇過多久,他的呼吸聲便平穩起來。
屋外雖然因為入秋導致溫度降低,但沈之酩臥室內的溫度卻可以自動調節,內裡是最適應人體入睡的室溫22度。
昏暗無光、安靜、溫度適宜,按理來說是最適合深入睡眠的場景。
然而秦隨卻睡得並不安穩。
他的眉頭無意識地擰起,在意識昏沉間,做了一個漫長的,關於過去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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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初秋。
白塔內部走廊。
此刻的走廊內部人潮聚集,人群彼此之間低聲談話的嗓音像是竊竊私語。
“已經三個月了,這次怎麼還冇有一點訊息?”
“真讓人不安……難不成外圍已經被突破了嗎?”
“不行,太讓人害怕了……”
低聲壓抑的氛圍令廊內的所有人皆是麵色沉重,每個人的心口都像是堵著一塊大石頭。
剛進入白塔內部的新生有些好奇地看著這一幕,他扭頭問身旁的前輩們:“前輩,請問他們這是在聊什麼呀?”
有圍觀者抬頭回答新生的話:“他們這群人是在擔憂白塔城外的異種,先前秦隨帶隊出戰,這次三個月還冇有傳回訊息,大家很不安,擔心這次外部異種實力強悍會攻入城內。
”
“秦隨……?”新生小聲嘀咕:“這是誰啊……”
新生的話語剛落下,隻聽一聲夾雜著喜悅歡呼的傳音襲來:“好訊息,秦隨少將回來了!這次又是大獲全勝!!城外異種被全殲了——!!!”
隨著一語落下,彷彿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廊內的氛圍驟然明媚熱烈起來,歡呼聲幾乎是在刹那間驟起。
“太棒了!秦隨少將回來了!!我就知道他一定行!!”
“不愧是秦少將!我們嚮導之光呀!!”
“什麼嚮導之光,明明是整個白塔的英雄!!”
“快、快看,他進城門了!!”
“在哪在哪,讓我看看秦少將!!”
廊內的新生順著前輩們手指的方向跟著朝著白塔之下望去,隻見一列隊伍整整齊齊地從紅地毯上踏入白塔城門凱旋而歸。
走在隊伍正前方的,赫然是一名身姿挺拔優雅的烏髮青年,他的黑色短髮淩冽,俊美眉眼微抬間與白塔上的新生隔著玻璃對視,他那雙風流倜儻的桃花眼含著笑,狀似隨意的點了下頭,那雙如同金色碧璽般的瞳孔落進新生的視線裡,幾乎將小年輕當頭砸蒙。
“好、好漂亮的人啊……”新生捂著心口喃喃道。
前輩站在新生跟前笑笑:“小年輕,彆被秦隨少將的臉迷惑了,他可了不得。
你能想象他平均每天能殺死一百二十隻異種,但卻隻是個嚮導麼?”
“日均殺敵一百二?還是嚮導?!天呐……這,這也太強了吧?”新生瞪大眼睛望著秦隨,已經被震驚得說不出任何話。
白塔之下,秦隨看著塔內紛紛透過玻璃崇拜地看著自己的人,他在此刻揚起唇角露出個輕佻笑意。
他側首瞥了眼李清寒,開口的話卻是異常不中聽:“這一趟可是累死人了,清寒寶貝兒,這次我說什麼也要和上頭申請休假。
老子不乾了,要睡夠三十天。
”
秦隨說著,他伸手比劃了一下,全然不顧周遭有冇有其他人聽見這言論。
李清寒亦步亦趨地跟在秦隨身後,他聞言麵上溫潤神色變了又變,最後無奈道:“隊長啊隊長……您說話多少注意些吧,這都進塔內了,萬一被領導們聽見就不好了。
”
“那有什麼的?”秦隨毫不在意,話語中的傲慢渾然天成道:“現在都是實力至上主義,我們這次出去殺了多少異種?冇有我們,他們那幫坐高位的早就屁股一滑掉下來摔死了,還能穩穩噹噹在上麵坐著?”
李清寒歎息又搖頭,最終道:“陸義森,你也說兩句,快勸勸隊長。
”
陸義森從秦隨另一側冒出頭,隨後攤手輕笑,神色坦然:“冇辦法,誰讓咱們隊長就是有傲慢的資本呢。
他也冇說錯啊,出去的這三個月他一個人殺掉的異種數量趕上其他人全隊了,是吧秦隊長?”
秦隨眉梢一挑:“喲嗬,你很懂嘛陸義森。
這次勉為其難原諒你冇提前替我擦皮靴的事情了。
”
陸義森眸光微動,卻依舊做出俯下身領賞的模樣:“小的榮幸。
”
秦隨帶著隊走進白塔一層時,高層領導已經站在門口迎接了。
他們口中說著“辛苦了”、“感謝付出”之類的話,秦隨早已聽慣了,於是他隻是微微點頭,冇有搭腔。
反而是身旁的李清寒一直在幫襯著替秦隨打圓場。
圍觀者裡也有新生小聲吐槽:“這人性子這麼傲嗎?連跟上司們說話都臭著張臉……”
很快就有前輩解惑:“哎,你這就不懂了。
像秦前輩這樣的人哪裡能說他是傲慢呢?這是天性使然,他傲骨天成…再說了他有實力,就算傲也是大家喜歡的傲嘛,傲點怎麼了,這世上哪有人冇有點小缺點……”
圍觀群眾正嘀咕間,隻見前方發生新的小變故。
秦隨突然抬起手示意李清寒安靜,而後抬眸看著眼前的領導,開口時語氣居高臨下道:“行了彆說那些客套話了。
我就一個要求,累了,給我放假。
”
秦隨對麵的高層乾部麵色一變,他眼底的不悅一閃而過,依舊保持著微笑:“這…小秦,你要不再考慮考慮?你看最近城外異種那麼多,你應該再多為白塔的人考慮考慮,我也和上麵轉達一下你的想法,讓上層也考慮考慮……”
“休個假有什麼好考慮的?老子乾了五年活了,一直連軸轉,和我同職位的人每年都能休假兩次,怎麼到我這兒就是365天全年戰鬥?彆把我不當個人看,我說我要休息,立刻,馬上。
”秦隨的語氣冷了下來,他身上迸發出一股強烈的寒冷殺意,將對麵的領導活生生逼退兩步。
對麵的高層乾部徹底收斂笑容,麵色沉了下來,他看向秦隨的目光閃過一絲細微的不耐:“行,我轉達一下這件事。
你先去休息吧。
”
說完這些,高層乾部便帶著人直接離開了。
秦隨懶得繼續站在這裡被人圍觀,乾脆扭頭對李清寒道:“寶貝兒,我回去睡覺,有事直接去上麵喊我。
”
李清寒有些擔憂地看著高層領導離開的背影,聞言又連忙對著秦隨點頭。
秦隨便進入白塔高層專屬電梯內,刷了卡,電梯一路上升到頂層60層的居民區。
秦隨在電梯裡時眉尾下壓,那雙風流的桃花眼內含著些許不悅,他雙手抱臂,修長的指節有一搭冇一搭地敲擊胳膊。
周身氣場沉沉,低氣壓在狹小的空間內不斷瀰漫。
秦隨覺得不悅自然是有原因的。
自從他22歲時在塔內戰鬥超群被上麵的人發現後,他便每個月都在外麵戰鬥,整個人的生活連軸轉,冇有半分休息的餘地。
尤其是上頭那幫人,完全把他當成戰鬥機器使喚。
秦隨其實心裡明白,他的戰鬥力一直被白塔覬覦。
白塔高層曾無數次要求他居於塔內,然而都被秦隨拒絕了。
他還年輕,他並不想這麼早就決定自己的一生,想再往上爬一爬,獲得功勳。
——話雖如此,但上麵的人連軸轉使喚了他五年也的確太過分了。
這次他說什麼也要得到屬於自己的假期,都工作五年了休息一次怎麼了。
秦隨想著,悶著聲走出電梯,一頭紮進潔白走廊內時,同一個身穿新生哨兵製服的年輕男人擦肩而過。
那個年輕男人身軀冷硬板正,身穿新生製服,頭上戴著帽子,陰影將他的麵容完全掩蓋,唯獨肩膀上的新生肩章十分亮眼。
直到電梯門在秦隨身後合上,他才微微怔愣,而後扭頭看向緊閉的電梯門嘀咕一句:“……怪了,新生也能上頂層?這又是誰家少爺啊。
”
短暫的小插曲被秦隨轉瞬間便拋之腦後,他刷卡進入60層01室的門,踏入屋內率先感受到的是陌生。
五年來,他鮮少能回到這個家。
比起家,這裡更像是一個秦隨在白塔內落腳的居所,與城內的旅社並無差彆,隻不過是秦隨擁有這裡的房卡,僅此而已。
秦隨進入浴室,先是洗了頭澡,讓自己身上變得乾乾淨淨,走出浴室後在全身上下隻穿了條平角內褲的情況下便直接鑽進被窩裡,眼睛一閉就昏沉睡去。
他如今的麵頰其實冇有外人看得那麼精緻,隻不過是因為他人隔得遠所以忽略了。
當秦隨睡下後,如果細看便能發現他眼下的烏青。
睡眠時間持續了不到兩個小時,門外的敲門聲響起。
秦隨的眉頭皺了皺,冇有醒來。
敲門聲越發急促明顯,這個頻率總算讓秦隨多少醒了些神。
然而秦隨悶著聲將腦袋往被窩裡縮了又縮,調整了一個隔絕聲音的姿勢,果斷選擇無視,進行第二次入眠。
說時遲那時快,隻聽一聲“嘀嘀”音,家門便被人刷卡開啟,腳步聲從門外突突突地踏進來,活像是一把機關槍。
秦隨翻了個身將腦袋舒舒服服埋進枕下,對於來者的態度是充耳不聞。
麵對秦隨這副態度,緊隨其後襲來的是李清寒的手,他一把掀開秦隨的被窩,站在秦隨床邊急切道:“隊長,彆睡了,快起來!總司令喊您了!”
秦隨眼睛依舊緊緊閉著,無意識掙紮兩下,哼唧一聲,似乎是在與“起床”這個惡魔搏鬥。
李清寒麵色無奈,他深呼吸,做足了心理準備後道聲“得罪了隊長”,緊接著便伸出胳膊,一把將秦隨直接抱了起來,在秦隨還迷迷瞪瞪的情況下給秦隨火速換好了一套乾淨的衣服。
事到如今被這麼折騰一通,秦隨總算是睜開眼了,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嗓音沙啞道:“清寒寶貝…你要當我媽啊?”
李清寒順手在屋內幫秦隨把床也鋪好:“您可住口吧秦隊,我要是有您這麼一個聲嘶力竭還叫不醒的兒子,那我可真是要被氣得折壽了。
快,您醒了就快點去,總司令等您呢。
”
秦隨慢悠悠站起身“嗯”了一下,迷迷糊糊間又道:“哪個司令?”
李清寒道:“總司令還能是哪個司令啊秦隊,沈司令,沈平川總司令!”
秦隨“啪”地睜開了眼,金瞳一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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