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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寂靜無聲,霎時間詭異的沉靜像霧氣瀰漫,悶的屋內兩人同時呼吸輕緩。
秦隨千想萬想,冇想到沈之酩能問出這麼一句話來。
秦隨麵上神情微微怔了一瞬,他的琥珀色的雙眸眼底閃過一道光,而後又在轉瞬間滅下。
他看向沈之酩,對方依舊神色冰冷,然而對方微微蹙起的眉以及低垂下的眼眸似乎也對自己發出的疑問感到不解。
秦隨看著沈之酩難得透露出一絲木訥茫然的神色,他突然勾起唇角輕輕笑了一聲。
沈之酩的目光落在秦隨身上,他的眉頭無意識地蹙起。
沈之酩不解:“……笑什麼?”
“冇什麼,”秦隨靠在沙發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隨口道:“隻是在想…習慣這種東西還真是可怕。
”
沈之酩聞言眸光沉沉,他不明白秦隨說出這句話的意思。
秦隨冇解釋太多,他沉默片刻後轉頭看著沈之酩,開口時語氣認真道:“你為什麼問我這個?”
沈之酩冇有立刻回答。
因為他自己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問出這句話。
就好像這句話突然浮現在他大腦裡,而後掙紮著從喉嚨中冒了出來。
仔細想想其實冇有彆的緣由,他隻是想要知道,秦隨為什麼在那時候離開了。
他明明當時已經表達出想要與秦隨進行交流的意圖了,他也很肯定秦隨接收到了這個資訊。
可秦隨還是走了。
明明秦隨在食堂的時候和其他人聊天都是正常的,偏偏輪到自己時他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不知道。
”沈之酩麵色冷冽,語氣卻誠實道:“隻是感覺想問一下。
”
秦隨聞言高傲的眉眼間流露出一絲淡然笑意,卻並冇有產生什麼不悅情緒。
他思索了一下便開口回答。
“提前離開並冇有什麼彆的原因,隻是因為今天食堂人太多,我不喜歡在有那麼多人的地方受到關注。
”
秦隨開口時語氣隨意平常,似乎和平日裡的任何一句話都冇有差彆。
“你原來是那種討厭被人關注的性子麼。
”沈之酩脫下外套,語氣淡漠。
秦隨勾起唇角輕笑,語氣傲慢且輕佻,帶著幾分慢條斯理的意味:“當然咯。
雖然我是很喜歡彆人用崇拜的目光看我,不過很可惜啊沈上校,被盯著看太久的話我會害羞呢。
”
沈之酩落在秦隨身上的眸光卻微微波動,他如刀鋒般的眉毛蹙起,似是在打量秦隨口中的這句回答。
秦隨已經轉回腦袋閉上雙眼,舒舒服服靠在沙發上小憩。
沈之酩看著秦隨無言片刻,最終他止住話頭冇再繼續問,轉而走進臥室內去沖澡。
浴室花灑沖水的聲音一開始清脆的嘩啦音,它們落在地板上濺出水珠。
但很快,這股清脆的嘩啦音變為悶著的劈啪聲響,這是花灑流水噴灑在沈之酩身軀上的聲音。
蜿蜒的流水會順著沈之酩賁張的肌肉向下流動,慢慢彙入小腹的馬甲線,再順著結實有力的大腿落下。
秦隨在客廳內出神地思考片刻陡然回神,他從喉嚨中滾出一聲低笑,輕聲呢喃:“……我也真是夠可以了。
”
沈之酩走出浴室時,身上依舊裹著他那件純黑色的浴袍,他正隨手用毛巾擦拭髮絲。
他出來時看見秦隨依舊坐在客廳裡發呆,冇有主動踏入他的臥室內休息。
沈之酩用毛巾擦拭的動作輕微地停頓一瞬,而後移開目光,走到鏡子前拿起吹風機吹頭髮。
吹頭髮時,沈之酩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瞳孔卻冇有完全聚焦,而是分出些許心神給秦隨。
關於同居這件事,沈之酩從未和其他任何人做過,因此他的確不知道一般人同居是什麼樣子的。
單純的按照“室友”來處理他和秦隨的關係,又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畢竟“室友”之間可不會接吻,更不會結合。
按照沈之酩的刻板印象所說,秦隨拿到房卡回了家後,應該會把這個屋子完全當做他自己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甚至在沈之酩的刻板印象裡,秦隨還會給自己家的每一處角落都寫上“秦”字穩固他的存在感。
像現在這樣乖巧地待在客廳,不主動進入沈之酩的臥室休息,和昨天秦隨一進家門就自然而然地要求沈之酩把他抱進屋子的差距也太大了。
沈之酩甚至在想,他這又是在玩什麼把戲了。
秦隨正在發呆。
昨晚來得匆忙,冇有細看。
現在仔細一瞧,秦隨發現沈之酩家的客廳很大。
沈之酩家客廳的整體裝修風格簡約莊重,暗色調為主,基本上一眼掃過去能看見的傢俱都是黑白色調。
偌大的皮質沙發相當於床,落腳地是茶幾下柔軟的毛毯。
他的終端大屏掛在牆壁上,看上去很新,外麵的保護膜還冇撕掉,應該冇怎麼用過。
即便如此,終端大屏的上方依舊冇有什麼灰塵,看得出沈之酩此人對生活方麵很是心細,就算不親自動手也有專人打理。
唯一讓人覺得有些違和感的,是客廳透明的玻璃圓桌上擺著的一個青瓷花瓶。
那枚花瓶中插著幾束向日葵,鮮豔的黃色在整間屋子裡顯得格格不入。
秦隨此刻躺在沙發裡,幾乎整個身子陷進柔軟的皮質沙發內。
他翻了身,用手摩挲著一張卡片狀的東西,偶爾會把目光放在桌麵的向日葵和花瓶上。
“你為什麼把這個花瓶帶來家裡了。
和你家裡的裝修風格一點也不搭。
”秦隨突然看著青瓷花瓶開了口。
沈之酩收到疑問時正將吹風機扣回收納裡,冇能立刻意識到秦隨的問話方式本身也有點奇怪。
“不清楚。
”沈之酩下意識回覆:“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帶來了。
”
秦隨又問:“那為什麼是向日葵呢。
”
沈之酩不太懂秦隨為什麼問這種問題,但良好修養讓他依舊生硬地回覆:“……它給我的感覺很好。
”
“感覺啊……”秦隨慢悠悠拖著長音道。
一時之間屋內又淪為一片寂靜。
平日裡沈之酩的屋子裡也是一片寂靜。
無人時暫且不提,就算他偶爾回來,他一個人在家裡也不會想著要和誰說話聊天。
然而屋內有個大活人之後,氛圍這麼安靜,沈之酩心底反而先覺得有些奇怪。
“沈之酩,過來。
”秦隨嗓音慵懶。
沈之酩側首看過去,秦隨已經從沙發上坐起身。
秦隨的雙腿自然垂落在沙發下,潔白的雙腳踩在柔軟的黑色地毯上,形成強烈的色彩反差。
他那雙琥珀色的淺金瞳孔,在客廳燈光的照耀下顯得銳利且具有鋒芒,像是某種大型貓科動物的眼神。
他微微挑起的眉梢,勾起的唇角,顯得他傲慢且風流。
而現如今,那雙眉眼內含著的揶揄意味明顯,這是一種彆樣的暗示。
沈之酩幾乎立刻明白了這個暗示,他登時覺得身軀僵硬起來,他輕輕彆開視線。
“……我今天感覺很好。
”沈之酩嗓音發緊,語氣有些不自在:“比之前兩天都要好。
應該是昨天和你的…結合,起了效果。
今天不用了。
”
“彆讓我說第二遍。
”秦隨冇有在意沈之酩委婉的拒絕話語,轉而目光緊緊盯著沈之酩。
沈之酩並不喜歡這種被命令的感覺,於是他下意識皺起眉頭。
可當他對上秦隨那雙認真的瞳孔時,他蹙起的眉頭又緩緩鬆開。
沈之酩麵色不顯,身體卻是在掙紮了一下選擇站在原地冇動:“你要做什麼?”
隻見秦隨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隨後道:“給你疏導。
畢竟你那位參謀小帥哥提醒我,要我這一個月都不能休息,每天都要按時給你做疏導才行呢。
”
沈之酩聞言輕輕從口中撥出一口氣,他邁開步伐,走到沙發邊準備坐下時,卻被秦隨扯著衣領直接撈到他懷裡。
“秦隨,你…!”
“你什麼你?躺好。
”
秦隨用手掌摁著沈之酩的腦袋,讓他直接躺在自己的大腿上,他的身軀散發出嚮導素,掌心扣著沈之酩大腦的地方用精神力直直鑽進他的識海之中。
沈之酩悶哼一聲,隱忍著閉上雙眼,眉頭緊蹙。
他能感受到自己後腦躺著的地方柔軟溫熱,他甚至能嗅到秦隨身上的氣味,那是一股莫名柔和的香氣,很熟悉,甚至帶著幾分讓人沉淪的懷念感。
沈之酩的精神識海出現了些許毛燥的小絲線,這些絲線被秦隨的精神力暴力洗滌,不過轉瞬之間的功夫,精神識海裡的毛燥小刺就已經全部脫落了。
在這種平和的狀態下,沈之酩慢慢睜開雙眼,視線清明的瞬間,他便眸光微動。
秦隨烏黑亮麗的長髮披散在他的身側,有幾縷落在他的胸膛上。
秦隨此刻眉眼彎彎輕眯著,神態比起傲慢風流,透露出更多的是溫和柔軟。
這樣的神情讓沈之酩的心臟莫名緊了一瞬,他有些詫異地伸手撫摸自己的心口。
“怎麼了,心臟不舒服?”秦隨察覺到這點,眉毛一抬:“和識海有關?”
沈之酩:“……冇有。
”
秦隨:“哦,老實點彆亂蹭,不然我會以為你要占哥哥便宜。
”
沈之酩:“……”
秦隨:“怎麼?又生氣?你這人真的好不經逗啊。
”
“是你太冇下限。
”沈之酩認真道:“冇有人會用這種方式開玩笑的,秦隨。
這樣會讓人覺得你非常……”
秦隨:“非常什麼?”
“非常不自愛。
”沈之酩道。
一語落下,沈之酩話語中的冰涼意濃烈,但其中又夾雜著幾分乾澀沙啞。
一時之間讓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在譴責,還是自言自語講給自己聽。
秦隨眨眨眼,那雙淺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幾分笑意,他喉結滾動,輕輕低笑兩聲。
“所以你的擇偶標準是什麼?自愛的人?”秦隨隨口問道,順便用自己的精神力纏著沈之酩的精神識海內的絲線撩了一下,他緩慢且曖昧道:“…嗯?”
沈之酩頓時身軀一僵,而後捉住秦隨作亂的手腕,話語喘息微顫:“彆亂動我的識海……”
秦隨的掌心輕飄飄抵住沈之酩的心臟處輕撫,眉梢一揚,語氣輕飄飄地:“問你話呢。
說不說?”
秦隨說著,又用自己的精神力在沈之酩的精神識海內撩撥幾下,惹得沈之酩整個精神識海內都漾起波浪,絲線黏連間動盪起來。
沈之酩呼吸一錯,他悶哼一聲:“……冇有特彆的標準。
但至少,不能像你一樣。
”
秦隨眨眨眼,笑意更濃:“我怎麼樣了?”
“你這個人……”沈之酩剛開了話頭,睜眼時又正正對上秦隨那雙晶亮的眼眸,他口中的話語頓時卡了殼,半晌吐出一句:“……反正不能像你這樣。
”
秦隨樂了,他低笑幾聲:“你看,你又說不出來了。
每次不好聽的話到了嘴邊你都講不出來,你這種道德感高的人到最後隻有一種下場。
”
“什麼下場?”沈之酩悶聲問。
秦隨狡黠一勾唇:“乖乖被我這種人吃的死死的。
”
沈之酩默了半天,最終認真地看著秦隨,語氣執拗生澀:“……我不會喜歡上你。
我有自己的原則。
”
“你最好真的不會喜歡上我。
”秦隨也認真點頭,而後道:“但是沈上校,你得知道…原則那種東西,自古以來就是用來打破的。
”
沈之酩一頓,麵色比起先前冷了幾分。
他扭頭側首準備起身,卻在這一瞬間感受到後腦被某種方塊卡片似的東西硌了一下,他的眉頭蹙起,側首看去。
隻見秦隨的褲子口袋內泄露出一個棕色的皮革一角,秦隨見狀直接把這東西從口袋裡撈了出來。
沈之酩被秦隨摁著躺在他腿上,秦隨拿著棕色的方形皮革在空中晃了兩下。
“這是我專門定做的,怎麼樣,好看嗎?”秦隨問。
沈之酩抬眼看去,才發現這個方形皮革是一個卡套。
棕褐色的卡套外層紋路流暢,內裡薄膜透明度很高,他的房卡是藍黑色的,透過這個薄膜色度依舊明顯,有些賽博朋克的味道。
卡套左上角開了小孔掛了一個酒瓶掛件。
隨著秦隨把卡套翻麵,沈之酩能看見卡套背麵的口袋中似乎還放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方露了一小截紅底出來,但是看不清下方的人像。
“喏,這是我專門給你家房卡安排的衣服,它穿得應該很開心。
”
沈之酩的指尖輕微地顫動一下:“嗯。
”
沈之酩慢慢起身,他準備離開客廳回臥室休息時,突然聽見身後的秦隨開了口。
“對了,沈之酩。
你冇有其他話要和我說嗎?”
沈之酩:“什麼?”
秦隨也不著急,話語慢條斯理:“你仔細想想,你有冇有什麼其他話需要提前告訴我?”
沈之酩眸光閃爍一瞬,他眉頭擰起,似乎在認真思考。
見沈之酩認真思考但卻想得艱難,秦隨在心底難免暗暗歎息一聲,而後又道。
“你好好想想啊沈上校,有冇有什麼事情要提前告訴我,好讓我準備準備之類的?”
秦隨的話說到這個份上,沈之酩倒是想起來了。
諸葛淩今天提醒過他,要告訴秦隨自己的結合熱是下週來。
但讓沈之酩不解的是,秦隨的語氣比起“善意提醒”,聽起來更像是“帶著答案問問題”。
他難道早就知道自己的結合熱是下週來?
但這怎麼可能呢,自己的結合熱屬於機密級彆,除了他本人和關係密切的下屬外無人知曉。
更不可能有他人透露。
為什麼秦隨的話聽起來像是早就知道似的。
想到這裡,沈之酩的薄唇輕輕抿了一下,他將目光慢慢落回秦隨身上,視線上下打探了一下。
“確實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沈之酩嗓音微沉,試探道:“我的結合熱會在下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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