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的氣息再次渡出去,這一次走得慢,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經絡裏一點點往前推。柳如煙的身子漸漸軟了下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臉上的紅暈也慢慢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詳的放鬆。
接下來是關元穴——在小腹下方。
這是最讓柳如煙緊張的一個穴位。前幾次紮這兒的時候,她整個人都繃得跟弓似的,臉埋進沙發墊子裏,耳朵紅得能滴血。
這次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
王大力的針剛碰到她小腹下方的麵板,她的呼吸就亂了,兩隻手攥成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柳老師,放鬆。”王大力聲音放得很低很柔,“跟上次一樣,很快就好了。”
柳如煙咬著嘴唇,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王大力找準位置,輕輕紮進去。
這一針他下得比前幾次都穩——指尖的氣息順著針尖滲進去,像是溫熱的泉水,慢慢浸潤著周圍的組織。
柳如煙的身子先是僵了一下,然後一點一點軟下來,攥著的拳頭也鬆開了,手指搭在沙發邊沿,微微彎曲著。
最後是氣海穴——在肚臍下方。
這個穴位王大力前幾次沒紮過,這次加上是為了補氣。
這一針下去,他能感覺到柳如煙小腹深處有一股溫熱的氣息在慢慢匯聚。
那是他前幾次針灸積累的效果,體內的正氣正在一點一點恢複。
十分鍾後,針灸完畢。
王大力把銀針收好,然後去冰箱拿來青瓜汁。
這些青瓜汁是柳如煙今天剛做的。
王大力手指沾上青瓜汁,塗在柳如煙患處。
涼絲絲的,帶著一股子清甜的味道。
柳如煙身子顫了一下,咬著嘴唇沒吭聲,兩隻手攥著沙發墊子的邊角,指節捏得發白。
王大力動作很快,幾下就塗勻了,然後把手指收迴來,又從茶幾上抽了兩張紙巾擦幹淨。
“好了,”他把柳如煙身體蓋上,站起身來,“柳老師,你歇一會兒再起來,讓青瓜汁滋養滋養,我先走了啊。”
“這就走?要不一會兒一起吃飯吧?”柳如煙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失落。
王大力心裏一動,沒想到柳如煙竟然讓自己留下吃飯了。
這是好現象,說明對方對自己的印象又有改觀。
不過,他還是拒絕了。
“不用了,我還是先迴去吧,這麽晚,路上不好走。”
......
三輪車“日日日”地跑在迴村的路上,天已經黑透了。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一股子莊稼地裏纔有的土腥味兒。
王大力把電門擰到底,三輪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得跟篩糠似的,咣當咣當響個不停。
他腦子裏還在轉那些事兒。
柳如煙的病情差不多好了,再針灸一次就能收工。
這活兒幹完,也不知道能不能跟柳老師的關係更進一步。
自己在對方眼裏,已經有三個女人,無疑是個渣男。
人家還肯把身子給自己嗎?
想到柳如煙那絕色的身段,美麗的身體,王大力就火氣噌噌往上冒。
三輪車拐進白龍村口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村裏的狗聽見車聲,此起彼伏地叫了一陣。
幾戶人家的窗戶裏透出昏黃的燈光,電視機的聲響隱隱約約傳出來。
王大力把三輪車停在自家院門口,熄了火,跳下車。
他剛把院門推開,就看見一個人影從院牆拐角處閃了出來。
“大力!”
王大力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手都攥成拳頭了,纔看清來人是誰。
村長王天強。
王天強手裏提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啥。
他站在院門口的陰影裏,臉上帶著一種討好的笑,“大力,你可算迴來了。叔等了你一個多小時了。”
王大力愣了一下,“叔,你咋不打電話呢?”
“打了,你關機了。”
王大力掏出手機一看——沒電了。
“咳,沒電了。叔你進來坐。”他推開院門,把王天強讓進院子。
院子裏黑漆漆的,王大力摸索著找到牆上的開關,把院子裏的燈拉著。
一盞二十瓦的節能燈,發出慘白的光,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
王天強跟著他進了堂屋,把手裏的黑塑料袋往桌上一放,裏麵發出“哢嚓”一聲——是酒瓶碰酒瓶的聲音。
“大力,叔給你帶了點東西。”王天強把塑料袋開啟,從裏麵掏出兩條煙和兩瓶酒。
煙是硬中華,酒是五糧液。
王大力眼皮跳了一下。
這些東西,在村裏算得上重禮了。
這就稀奇了。
王天強一個村長,從來都是別人給他送禮,還沒見他給別人迴過禮。
今天卻給自己送這麽大禮,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不過他很快就明白過來,肯定是劉巧雲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叔,你這是幹啥?”王大力把東西推迴去,“咱們一個村的,你整這出幹啥?”
王天強趕緊又把東西推迴來,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大力,你拿著。叔這不是有事求你嘛。你白天說的那個事兒......叔心裏頭不踏實,想找你好好嘮嘮。”
王大力看了他一眼,沒再推辭。
他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水,放在王天強麵前,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來。
“叔,醫院檢查結果出來了?”
王天強的臉色一下子暗了下來,點了點頭,從棉襖內兜裏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化驗單,展開放在桌上。
“出來了。跟你白天說的一模一樣。”
他的聲音發澀,手指在化驗單上點了點,“醫生說孩子發育異常,胎心微弱,建議終止妊娠。巧雲在醫院就哭了,迴來的路上又哭了一路,到家了還在哭......”
王大力拿起化驗單看了看。
上麵的醫學術語他看不太懂,但結論那一欄寫得清清楚楚——“胚胎發育遲緩,胎心搏動微弱,建議一週後複查,必要時終止妊娠。”
他把化驗單放下,看著王天強。
王天強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頭不停地搓來搓去。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眼窩深陷,顴骨凸出,比白天看著又老了好幾歲。
“大力,”他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王大力,“你跟叔說實話,這孩子......到底能不能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