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佈局跟他下午來的時候一模一樣,茶幾上還是那幾本教學雜誌,沙發墊子還是疊得整整齊齊。
唯一不同的是電視開著,正在放一個綜藝節目,聲音調得很低。
那女人在他身後把門關上,自己往沙發上一坐,兩條長腿交疊起來,白花花的晃眼。
她隨手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把電視關了,歪著頭打量王大力,眼神裏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嘴角卻掛著笑。
“你是如煙的......男朋友?”她問得直截了當。
王大力連忙擺手,“不是不是,就是朋友。”
“朋友?”那女人挑了挑眉,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如煙可從來不往家裏帶男性朋友。你是頭一個。”
王大力被她那眼神看得有點發毛,正不知道怎麽接話的時候,衛生間的門開了。
柳如煙從裏麵走出來,頭發也洗過了,用一條毛巾包著,臉上還帶著被熱氣蒸出來的紅暈。
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家居服,比周敏那身保守多了,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的,下麵是一條長褲,把腿遮得一絲不漏。
“大力!”她一看見王大力,眼睛頓時亮了,快步走過來,聲音裏帶著急切,“怎麽樣?人抓住了嗎?”
王大力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周敏,欲言又止。
柳如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連忙走到沙發旁邊,挨著周敏坐下來,語氣輕鬆說,“小敏,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王大力,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那個幫我看病的朋友。”
周敏“哦”了一聲,拖長了尾音,眼神在柳如煙和王大力之間來迴轉了兩圈,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朋友啊——”她故意把“朋友”兩個字咬得很重,“行,朋友就朋友吧。那你們聊,我先迴去了,不打擾你們‘朋友’敘舊了。”
說著就要站起來。
柳如煙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哎呀你坐下!什麽打擾不打擾的,又不是外人。”
說完,她飛快給王大力使了個眼色。
王大力瞬間就明白了。
周敏不知道他們下午偷偷進過她家的事,更不知道王大力拿過她的私人物品。
柳如煙這是讓他別露餡兒。
王大力在心裏暗暗鬆了口氣,臉上擠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周老師好。”
周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嗬嗬說,“如煙,你也太小氣了。什麽時候認識這麽帥的帥哥,也不跟我說一聲?你倆是不是已經——”
“小敏!”柳如煙臉“唰”地紅了,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別胡說!我跟他也才剛認識,就是普通朋友!”
“剛認識就往家裏帶?”周敏笑得意味深長,“得了吧你,咱倆誰跟誰啊。”
柳如煙臉紅得厲害,急得直擺手,“真不是你想的那樣!大力是來幫我辦事的——對了大力,你剛才說人抓住了?到底怎麽迴事?”
她生硬轉移話題,周敏也不戳破,隻是抱著胳膊靠在沙發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王大力在旁邊找了個單人沙發坐下來,清了清嗓子,“人抓住了,就是你們學校的學生,叫陳銘。”
“陳銘?”柳如煙愣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怎麽會是他?”
“你認識?”王大力問。
柳如煙皺著眉頭,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認識......教過他。這學期我帶的《現代文學》課,他坐在最後一排,平時挺安靜的,作業也按時交,從來沒搗過亂。我......我沒想到會是他。”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兩隻手攥在一起,指節都捏白了。
周敏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看看柳如煙,又看看王大力,“等等等等——你們在說什麽?陳銘?那學生怎麽了?你們到底在密謀什麽事?”
她頓了頓,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要是不方便我知道,我就先迴去了啊。”
說著又要站起來。
柳如煙一把拉住她,語氣認真起來,“小敏你坐下。沒什麽不方便的,你是我最好的閨蜜,這事兒跟你說也沒關係。”
她轉頭看向王大力,“大力,你說吧。”
王大力點了點頭,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當然,是刪減版的。
他隻說了陳銘在柳如煙家裏安裝針孔攝像頭偷拍的事,至於陳銘用過柳如煙那件私人物品的事兒,一個字都沒提。
“......下午我和秦警官去學校,在下課的時候堵住了他。他手機裏存了幾十個受害者的視訊,全是從人家家裏偷拍的。現在人已經被警方帶走了,至少判個五六年。”
周敏聽完,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憤怒。
“變態!”她“啪”地一拍茶幾,震得上麵的杯子都跳了一下,“這種人渣,判五六年都是輕的!偷拍人家女孩子,還傳到網上賺錢——他還是個大學生?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她罵得義憤填膺,胸口氣得起伏不定,那小背心跟著一顫一顫的。
王大力趕緊把目光移到別處,假裝在看窗台上的綠蘿。
柳如煙的臉色也不好看,咬著嘴唇,眼眶又有點泛紅,“我早就覺得不對勁......總感覺背後有人盯著我,半夜有時候會突然驚醒,覺得床邊站了人......我還以為自己神經衰弱了,沒想到......”
周敏聽她這麽說,臉色忽然變了。
她猛地轉過頭,盯著柳如煙,聲音裏帶著一絲緊張,“如煙,你說他偷拍了幾十個受害者......那我的宿舍呢?他會不會也在我那兒裝了攝像頭?”
這話一出,客廳裏安靜了兩秒鍾。
柳如煙下意識地看了王大力一眼。
王大力下午剛在周敏家裏檢查過一遍,有沒有攝像頭他最清楚。
王大力腦子裏飛快地轉了一下。
下午他和柳如煙進周敏家的時候,主要是在臥室裏檢查了那件私人物品上的病毒,攝像頭的事兒倒是粗略掃過一遍,沒發現什麽異常。
但當時他們的注意力全在那東西上,保不齊有遺漏。
而且——陳銘進柳如煙家的次數不少,從他留下的氣息濃度來看,待的時間不短。
但周敏那件私人物品上幹幹淨淨,一點病毒都沒有,這說明陳銘大概率沒碰過周敏的東西,也間接說明他可能沒進過周敏的家。
不過這事兒也說不準。
萬一陳銘進過周敏家,但沒碰那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