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檢察官。
“穆尼奧斯女士,檢方對量刑有何建議?”
伊莎貝爾·穆尼奧斯站了起來。
“法官閣下,鑑於犯罪的嚴重性——二百八十四條人命,以及對一座擁有一百九十萬人口的城市的威脅——檢方建議判處終身監禁,不得假釋。”
“此外,檢方要求被告在服刑期間對受害人家屬進行書麵道歉,並參加強製性的心理諮詢。”
“辯方有何意見?”
馬庫斯拿材料的手在發抖,但聲音還算穩定。
“法官閣下,”他說,“辯方不反對終身監禁的判決,但我們請求法庭考慮以下減輕情節:第一,被告在整個事件中處於被操控的狀態,夢淵意誌體對她施加了精神影響;第二,被告的初衷是拯救世界,雖然方法錯誤,但動機並非惡意;第三,被告主動認罪,表現出了悔意。”
“基於以上理由,辯方請求法庭在量刑時給予一定程度的寬大處理。”
迪奧普法官點了點頭。
“本庭會考慮這些因素。”
他和兩位陪審法官低聲交談了幾分鐘。
然後他抬起頭。
“莉賽爾·溫特哈爾特,請再次起立。”
“鑑於您對所有指控的認罪,本庭判決如下:您犯有反人類罪,終身監禁,不得假釋。”
“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
“鑑於辯方提出的減輕情節,以及您主動認罪的態度,本庭採納辯護方的部分建議。”
“考慮到表世界目前冇有適合羈押具有超自然能力的罪犯的設施,本庭決定,將您移交魔法國度——也就是白塔——代為執行監禁。”
“icc將定期派遣觀察員,確保監禁條件符合國際人道主義標準。”
旁聽席上又是一陣騷動。
有人發出了憤怒的喊聲:“這算什麼判決?!”
“她會被送回白塔?那不就是放她回家嗎?!”
“肅靜!”迪奧普法官再次敲響法槌。
但喊聲冇有停止。
“她殺了我的女兒!”一箇中年女性站了起來,聲音嘶啞,“她殺了我的女兒,然後你們要把她送回她的同夥那裡?!”
“這不公平!”另一個聲音加入進來,“這根本不是正義!”
“肅靜!”迪奧普法官的聲音變得更加嚴厲,“如果你們繼續擾亂秩序,我將命令清場!”
法警開始在旁聽席之間走動,試圖安撫那些激動的人。
但騷動還在擴大。
更多的人站了起來,更多的聲音加入了抗議的合唱。
“你們被收買了!”
“這是黑幕!”
“icc是騙子!”
然後——
爆炸。
巨大的轟鳴聲從法庭外傳來,整棟建築都震動了一下。
燈光熄滅了。
法庭陷入黑暗。
隻剩下從窗戶透進來的自然光,在地板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尖叫聲此起彼伏。
人們開始朝出口湧去,椅子被推倒,有人摔倒在地,有人被踩到。
“所有人保持冷靜!”法警大喊,“不要慌亂!按秩序撤離!”
但冇有人聽。
我站在原地,目光掃過混亂的人群。
莉賽爾還站在被告席裡,臉半明半暗。
防彈玻璃上出現了幾道裂紋。
兩名法警試圖開啟隔間的門,把她帶出來。
然後我看到了他。
揚·諾瓦克。
他冇有跟著人群往外跑。
他逆著人流,一步一步,拄著手杖,朝被告席走去。
右手伸進了西裝內側。
“揚!”我大喊。
但我的聲音淹冇在混亂的尖叫和腳步聲裡。
他聽不見。
或者他聽見了,但選擇了忽略。
他的手從西裝裡掏出了一把手槍,舉槍瞄準莉賽爾。
我想動用魔法。
但法庭裡擠滿了人——有些人還在往外跑,有些人已經摔倒在地,有些人躲在長椅後麵。
我掌握的都是殺傷力很強的魔法。和劍技相關的會把他連同周圍的人一起切成碎末,火槍的魔彈則會直接把他打成碎片。
即使是最便捷的血液魔法,在這種距離下,最好的結果也是把他燒成灰燼。
為了救一個犯人——
難道要殺一個剛剛在戰場上保護了世界的英雄嗎?
但如果我不做什麼——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極其緩慢。
我能看到揚的手指在扳機上收緊。
我能看到槍口對準了莉賽爾的胸口。
我能看到法警反應過來,嘗試用身體掩護她。
但他們來不及了。
莉賽爾冇有動。
她隻是站在那裡,平靜地看著揚,等待著。
像是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刻。
我朝揚的方向跑去,但為時已晚。
距離太遠,人太多,我的速度再快也——
槍口的火焰亮起。
一聲巨響。
然後是第二聲。
第三聲。
法警的慘叫。
莉賽爾倒在了血泊中。
混亂達到了頂點。
所有人都在尖叫,所有人都在逃跑。
索科洛夫和米哈伊爾從人群中衝出來,撲向揚·諾瓦克。
準將一把抓住揚持槍的手,用力向上抬起。第四槍打在了天花板上,水泥塊和灰塵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米哈伊爾從側麵撞向揚,兩個人一起摔倒在地。
手槍飛了出去,在地板上滑出幾米遠。
卡雷爾衝過去,一腳把槍踢開。
索科洛夫壓住揚的肩膀,米哈伊爾擰住他的手臂,把他翻過來,臉朝下按在地上。
揚冇有反抗。
他隻是躺在那裡,渾身發抖,嘴裡反覆唸叨著什麼。
“托馬斯……對不起……托馬斯……”
我已經衝到了被告席前。
防彈玻璃隔間的門被法警開啟了一半,卡在那裡。
莉賽爾倒在隔間裡,胸口有三個槍眼,血正在迅速擴散,染紅了灰色的囚服。
她的呼吸很淺,很急促,每一次呼吸都會從傷口裡冒出血泡。
她的眼睛還睜著,虹色的瞳孔變得暗淡,但還有一點光。
“別動,”我跪在她身邊,雙手按住她胸口的傷口,“別說話。”
血從我的指縫裡滲出來,溫熱而粘稠。
我無比希望雨晴在這裡。
她的治癒魔法可以治療這種傷,可以讓傷口閉合,可以讓血液迴流,可以——
但雨晴不在這裡。
隻有我。
一個習慣於摧毀、殺戮、用暴力解決問題的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