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鬆開了手。
“在所有試圖分析我的人裡,”我說,“你是最讓我討厭的一個。”
米哈伊爾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揪皺的衣領,嘆了口氣。
“fsb和亞伯拉罕把你教得很好。”我繼續說,“以後不要用來對付我了。”
“我會考慮的。”他說,試圖把領子撫平,但效果不佳。布料上已經留下了明顯的褶皺。“這件西裝是我唯一的一件brioni。”
“我不會賠的。”
“我就冇指望過。”他放棄了整理衣領的努力。
我轉身朝法庭的入口走去。
一個設計簡潔的空間——淺色木質的牆麵,灰藍色的地毯,天花板上嵌著柔和的筒燈。窗戶很窄,隻有靠近屋頂的地方有幾扇,法官席高高在上,麵對著辯護席和公訴席,中間隔著一道低矮的欄杆。
旁聽席在最後麵,已經全部坐滿。
有些人穿著正式的西裝,有些人隻是普通的毛衣和牛仔褲。年齡跨度很大,從二十歲出頭到七十多歲都有。
我看到了霜花和晨星。她們坐在第二排,晨星的手放在霜花的手上。看到我進來,她們點頭致意。
我看到了揚·諾瓦克。他坐在第一排最靠邊的位置,拄著手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法庭中央的被告席。
卡雷爾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
索科洛夫準將坐在靠後的位置,身邊是幾個穿著軍裝的人——大概也是其他國家的觀察員。
還有更多的人。
我認不出他們的臉,但我能看出他們眼中的情緒——憤怒,悲傷,困惑,期待。
法庭前方是三張高背椅,坐著三位法官。
中間的是主審法官——阿瑪杜·迪奧普,塞內加爾人,六十二歲,icc的資深法官,審過至少四個重大案件。他的臉上有一種經年累月形成的莊重。
左邊是法官奧爾加·彼得羅娃,俄羅斯裔英國人,專攻國際人道主義法。她的頭髮梳成一絲不苟的髮髻,戴著一副細框眼鏡。
右邊是法官卡洛斯·門多薩,墨西哥人,icc最年輕的法官,四十八歲,臉上還留著一點屬於學者的溫和。
法庭中央是被告席。
莉賽爾·溫特哈爾特坐在那裡。
一週前在維也納聖誕集市上被顛覆了世界觀的女孩,現在坐在防彈玻璃隔間裡,穿著灰色的囚服,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她的銀色頭髮被剪短了,大概是按照監禁標準處理的。
臉色很蒼白,虹色的眼睛失去了在維也納時的那種閃耀的光芒,變得黯淡而空洞。
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很多。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不小心走進了一個太大、太冷、太嚴肅的房間。
馬庫斯·範德貝赫坐在她旁邊。他換了一套新西裝——深藍色,很合身,大概是為了這場審判特意準備的。他麵前攤著厚厚一疊檔案,膝上型電腦的螢幕亮著。
他看到我,微微點了點頭。
檢察官伊莎貝爾·穆尼奧斯坐在對麵。她大約五十歲,穿著一套剪裁完美的黑色套裝,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全體起立。”
法警的聲音在法庭裡迴蕩。
迪奧普法官清了清嗓子。
“請坐。”
“國際刑事法院現在開庭。”迪奧普法官說,聲音低沉而平穩,“審理案件編號icc-02\/24-01\/24,檢察官訴莉賽爾·溫特哈爾特。”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法庭。
“被告,請起立。”
莉賽爾站了起來,動作有些僵硬,像是她的身體不太聽使喚。
馬庫斯也一同起身,站在她旁邊。
“莉賽爾·溫特哈爾特。”迪奧普法官說,“您被指控犯有以下罪行:第一,在布拉格實施大規模攻擊,導致二百八十四名平民失蹤,推定死亡。第二,蓄意製造夢魘種,危害公共安全。第三,在維也納策劃並實施旨在將整座城市沉入夢淵的儀式,構成針對平民群體的係統性攻擊。第四,與已知敵對實體——夢淵意誌體——合作,協助其執行可能導致大規模人類傷亡的計劃。”
“您理解這些指控嗎?”
莉賽爾點了點頭。
“請用語言回答。”
“我理解。”莉賽爾說。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法庭裡聽得很清楚。
“那麼——”迪奧普法官說,“您對這些指控作何答辯?有罪還是無罪?”
馬庫斯轉頭看著莉賽爾,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低聲說什麼。
但莉賽爾冇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法庭後方的某個地方——也許是旁聽席,也許是窗戶,也許隻是虛空。
“有罪。”
她說。
法庭裡爆發出一陣騷動。
旁聽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開始竊竊私語,有人的椅子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馬庫斯猛地轉向莉賽爾,表情震驚。
“溫特哈爾特小姐——”他壓低聲音說,“我們討論過——”
“對所有指控,”莉賽爾繼續說,聲音變得更加清晰了,“我都認罪。”
“肅靜!”迪奧普法官敲響法槌。
騷動慢慢平息下來。
馬庫斯站在那裡,臉色慘白。他的手搭在莉賽爾的胳膊上,像是想把她拉回座位,但又不敢真的用力。
“溫特哈爾特小姐。”迪奧普法官說,“您確定您理解您剛纔所說的話的含義嗎?”
“我確定。”
“您有權保持沉默,您有權在律師的協助下進行辯護,認罪意味著——”
“意味著我承認我做了那些事。”莉賽爾打斷他,“意味著我應該為此承擔後果。”
“我明白。”
迪奧普法官沉默了幾秒。
“範德貝赫先生。”他轉向馬庫斯,“您的當事人是否接受過充分的法律諮詢?她是否在完全自願的情況下做出這個決定?”
馬庫斯張了張嘴。
他看起來像是想說“不”,像是想說“她需要更多時間考慮”,像是想說“我請求休庭”。
但最後他隻是深吸了一口氣,說:
“是的,法官閣下。她接受過充分的諮詢。這是她的自由意誌。”
“那麼——“迪奧普法官看向彼得羅娃和門多薩,“兩位是否還有任何意見”
另兩位法官搖了搖頭。
“好。”迪奧普法官說,“鑑於被告已經認罪,本庭將跳過舉證階段,直接進入量刑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