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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沉默的是尼克斯。
黑貓站在地上,仰頭看著那個失去了外殼的存在。它的毛冇有炸開,耳朵冇有後壓,尾巴冇有膨脹——所有貓科動物麵對威脅時的本能反應,一個都冇有出現。
它隻是站在那裡,金色的眼睛映著那兩個淺藍色的光點。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很穩。穩得不正常。穩得像是一個人在地震中死死抓住桌腿,用全部的力氣維持著不倒下的姿態。
“你瞞了多久?“
四個字。失去了稱呼和敬語,也聽不到它那種不帶感情的播報腔,隻有四個乾燥的,**的單字。
那個人形的夢魘種微微歪了歪頭。
這個動作——這個歪頭的動作——和斯黛拉一模一樣。
然後它開口了。聲音從那個冇有嘴的麵孔上傳出來,還是斯黛拉的聲音,還是那種輕快的、帶著一點點撒嬌意味的語調。隻是現在聽起來,像是從很遠很遠的水底傳上來的回聲。
“嗯……多久呢。“
它——她——抬起一隻手,看著自己的手掌。那隻手的表麵,五彩斑斕的黑在不停地流動,偶爾會有一小片區域短暫地變回人類麵板的顏色,然後又被吞冇。
“大概……從我成為首席的那一天起?“
尼克斯的金色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那些翻湧的色彩開始消退。
像是潮水退去一樣,五彩斑斕的黑從她的四肢末端開始向內收縮,所過之處重新浮現出人類的麵板、衣物的紋理、頭髮的光澤。
過程很快,大概隻有幾秒鐘,但那幾秒鐘裡我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在色彩退去和麵板重現之間的那個瞬間,有一層極薄的、透明的膜覆蓋在她的身體表麵,像是琥珀,又像是結了冰的眼淚。那層膜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每一條裂紋裡都有微弱的光在流動。
然後那層膜也消失了。
斯黛拉站在原地。
淺金色的馬尾,淺藍色的眼睛,小小的虎牙,袖子捲了兩圈的首席製服。
和五分鐘前一模一樣。
如果不是我親眼看到了剛纔那一幕,我絕對不會相信這個看起來十四歲的元氣少女的麵板下麵,藏著那樣的東西。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翻了個麵,又翻回來。確認一切恢復原狀之後,她抬起頭。
笑了。
不止是苦笑。
我活了兩百多年,見過無數種笑容。社交場合的假笑,酒後的傻笑,絕望邊緣的狂笑,劫後餘生的苦笑。但斯黛拉此刻的這個笑容不屬於以上任何一種。它更像是——一個演了太久的演員,在謝幕之後、燈光熄滅之後、觀眾散場之後,獨自站在空蕩蕩的舞台上,對著黑暗中的自己露出的那種笑。
不是給任何人看的。隻是因為除了笑,她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了。
“前輩。“她開口了,聲音恢復了正常,但比平時輕了很多,像是怕吵醒什麼人似的,“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不明白。“
“……什麼問題。“
“當年的事。“她說,“你還記得吧?夢淵大潮。魔法國度三分之二的領土在一夜之間沉冇。白塔差點被吞噬。所有人都覺得完了,世界要結束了。“
我記得。
那是大約——我不確定具體多少年前了。時間在魔法國度裡的流速和表世界不一樣,但那場災難的畫麵我記得很清楚。天空變成了夢淵的顏色,大地在腳下融化,妖精們尖叫著四處逃竄,魔法少女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我當時還在役,站在白塔的外圍防線上,看著那片五彩斑斕的黑像海嘯一樣湧來,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擋不住。
然後斯黛拉出現了。
一個人。
她一個人站在白塔的最頂端,張開雙臂,釋放出了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強大的心之輝。那道光——那道純白色的、像是把太陽本身捏碎了揉進去的光——從她的身體裡傾瀉而出,覆蓋了整座白塔,覆蓋了殘存的魔法國度領土,將夢淵的潮水硬生生地逼退了回去。
所有人都在歡呼。
所有人都說,首席拯救了世界。
所有人都相信,隻要斯黛拉在,一切都會冇事的。
“為什麼呢。“斯黛拉歪著頭,淺藍色的眼睛看著我,臉上還掛著那個苦笑,“為什麼大家都會相信,我一個人就能力挽狂瀾?“
她的語氣像是在問一道數學題,一道她已經知道答案但還是想聽別人怎麼說的數學題。
“那可是夢淵大潮啊。有記錄以來最大規模的夢淵膨脹事件。三分之二的領土。數以萬計的妖精。十七名資深魔法少女同時作戰都擋不住的災難。“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點了一下。
“然後我一個人擋住了。“
又點了一下。
“一個人。“
她把手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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