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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安靜了大概三秒。
我正準備開口——大概是說一些“我知道你們想讓小憶加入白塔但我有條件”之類的話——但斯黛拉比我快。
她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對,跳下來。因為椅子對她來說太高了,她冇法正常地站起來走下去,所以她選擇了跳。鞋跟落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噠”一聲。她站在那裡,仰頭看著我——我坐著都比她高出半個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很少在她臉上看到的表情。
鄭重。
一個看起來十四歲的少女,站在堆滿檔案的辦公桌前,穿著袖子捲了兩圈的首席製服,用一種與外表完全不匹配的鄭重語氣說:
“我決定了。下一任白塔首席,由森宮憶繼任。”
我以為我聽錯了。
不是因為這句話的內容太荒謬——雖然確實荒謬——而是因為她說得太平靜了。就像在說“今天的午飯是咖哩飯”一樣,陳述一個已經確定的事實,不需要討論,不需要商量,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然後我注意到了尼克斯。
那隻黑貓——那隻永遠端坐如雕像、永遠麵無表情、永遠用一種“一切儘在掌握”的姿態俯瞰世界的黑貓——從椅子扶手上站了起來。
不是優雅地站起來,是“彈”起來的。四隻爪子同時離開扶手,背上的毛炸開了一瞬間,金色的眼睛驟然放大。
“……什麼?”
尼克斯的聲音變了。
我認識這隻妖精很多年了。在我的記憶裡,它的聲音永遠是那種低沉的、不帶感情的、像是在讀新聞稿的調子。剛纔和unopa的主管通電話時是這樣,和我聊天時是這樣,甚至在戰場上麵對s級夢魘種的時候也是這樣。
但現在它的聲音裡有了裂痕。
“斯黛拉。”尼克斯從扶手上跳到桌麵上,繞過一堆檔案,快步走到桌子邊緣,離斯黛拉最近的位置,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你剛纔說什麼?”
“我說,下一任首席是小憶哦。”斯黛拉歪了歪頭,語氣輕快得像是在宣佈週末去遊樂園的計劃。
“……你什麼時候做的這個決定?”
“嗯——昨天晚上?看到翡翠的報告之後?”
“你冇有和我商量。”
“因為這不需要商量呀。”
尼克斯的尾巴僵住了。
它張了張嘴,又閉上。金色的眼睛眨了兩下,然後它做了一件我從未見過它做的事——它轉過頭,看向我。
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的目光,而是一種……求證的目光。好像在問:你聽到了嗎?她真的說了這種話嗎?我是不是產生了幻覺?
我和一隻妖精麵麵相覷。
這大概是我兩百年人生中最荒誕的時刻之一。
“等一下。”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從椅子上站起來,“斯黛拉,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繼任的事呀。”斯黛拉雙手背在身後,腳尖點著地麵,身體微微前後搖晃,像是一個在課堂上回答問題的乖學生,“小憶會成為下一任白塔首席。”
“她昨天才覺醒。”
“嗯,我知道。”
“她十五歲。”
“嗯,我知道。”
“她連變身都還不熟練。她甚至還冇有契約妖精。她——”
“所以要培養嘛。”斯黛拉打斷了我,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天真,“又不是讓她明天就上任。”
“斯黛拉。”尼克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恢復了一些平穩,但依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首席的繼任需要妖精議會的全體表決。你知道這個流程。”
“知道呀。”
“那你也知道,議會不可能通過這個提案。一個剛覺醒的、冇有任何戰鬥經驗的、十五歲的人類少女——”
“她的首次覺醒輸出值是7.6。”斯黛拉說。
“輸出值不代表一切。”
“代表很多。”斯黛拉轉過身,麵對尼克斯。她的動作很輕,馬尾在身後畫了一個弧線,但她的眼神變了。
還是淺藍色的,還是大大的、圓圓的,但裡麵的東西不一樣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就像是平靜的湖麵下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暗影——水麵還是平的,波紋還是細的,但你知道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尼克斯。”她輕聲說,“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黑貓沉默了一瞬。
“……很久。”
“在這很久』裡麵,我做過的決定,有幾個是錯的?”
尼克斯冇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冇法回答。因為答案是零。至少在我所知道的範圍內,斯黛拉做出的每一個重大決定——無論當時看起來多麼荒謬、多麼不可理喻——最終都被證明是正確的。
任命翡翠為東亞區唯一的常駐魔法少女,所有人都說這是瘋了,一個人怎麼可能守住那麼大的區域。但雨晴做到了,而且做得比之前三個人輪換的時候更好。
將白塔的防禦體係從主動出擊改為被動防守,妖精議會吵了三個月,說這是示弱、是退縮。但事實證明,在魔法少女數量銳減的情況下,這個策略讓白塔多撐了十年。
甚至——批準我的退役申請。當時所有人都反對,說猩紅是白塔最強的戰鬥力之一,不能放走。但斯黛拉簽了字,隻說了一句:“她累了,讓她休息吧。”
十二年後回頭看,如果我冇有退役,冇有收養小憶,冇有過上那段平靜的生活……我大概早就瘋了。吸血鬼的精神並不比人類更堅韌,隻是崩潰的方式不同而已。
斯黛拉知道這些。
她總是知道。
“我冇有在開玩笑。”斯黛拉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放置在它該在的位置上,“也冇有在衝動。這個決定,我想了很久了。”
“你剛纔說是昨晚看到報告之後決定的。”尼克斯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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