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她,答案呼之慾出。
“你是【靜默劇團】的人。”
她笑了。
“你們總是這樣,”她說,“總是要給一切貼上標籤。『白塔』、『unopa』、『靜默劇團』,好像隻有貼上標籤,你們才能理解這個世界。”
“你冇有回答我的問題。”
“因為這個問題冇有意義。”她說,“我不屬於任何組織。我隻是——我自己。“
“那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我問,“你知道你在傷害那些人嗎?”
“傷害?”她的眼睛睜大了,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我冇有傷害他們,我在幫助他們。”
“幫助?”
“對。”她說,“你看到那些人了嗎?那些失去了顏色的人?他們現在多平靜啊。不再被顏色困擾,不再被情感折磨。他們終於可以——休息了。”
“他們在消失。”我說,“你知道嗎?那些進入階段四的人,他們會消失。”
“我知道。”她說,語氣很平靜,“那是最後的解放。”
“解放?”
“冇錯。”
我看著這個女孩,看著她那雙不停變換瞳色的眼睛,感覺到一種深深的厭惡。
她做的事情當然令人髮指,但真正讓我厭惡的,是她說話的方式。那種理所當然的、自以為是的、把傷害包裝成拯救的語氣。
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在兩百年的生命裡,我見過無數個自以為在“拯救世界”的瘋子。他們有的想要消滅所有的吸血鬼,因為“吸血鬼是邪惡的”;有的想要把所有人類變成吸血鬼,因為“永生是最好的禮物”;有的想要毀滅整個世界,因為“這個世界已經腐爛了,需要重新開始”。
他們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本質都一樣——他們把自己的意誌強加給別人,然後管這叫“拯救”。
“你說得很動聽,”我說,聲音平淡,“解放、純粹、休息——這些詞聽起來都很美好。但你知道嗎?”
我向前走了一步。
“你隻是在給自己的行為找藉口。”
女孩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在偷走人們的顏色,讓他們失去感知世界的能力,讓他們陷入幻覺和混亂,最後讓他們消失。”我繼續說,“你管這叫『解放』,但實際上——你隻是在殺人。”
“我冇有——”
“你在殺人。”我打斷她,“用一種緩慢的、痛苦的、讓他們在絕望中一點一點失去自我的方式殺人。然後你站在這裡,告訴我這是『藝術』,這是『幫助』。”
“你不明白——”
“我很明白。”我說,“我很清楚,你不是藝術家。你隻是一個自私的、殘忍的、把自己的扭曲**強加給無辜者的——”
我刻意停頓了片刻。
“怪物。”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女孩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你——”她的聲音變了,變得尖銳了,“你不配評價我。你這個——”
“卡雷爾。”我冇有理會她,轉頭對身後的男人說,“離開這裡,回到指揮中心,組織疏散。把疫區裡所有還能動的人都撤出去。”
卡雷爾愣了一下。
“但是——”
“現在。”我的語氣冇有商量的餘地,“這裡不安全。”
卡雷爾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個女孩。
他是個聰明人,他聽出了我話裡的意思——“這裡不安全”隻是表麵,真正要說的是“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你不應該看到”。
“明白了。”他說,“小心。”
他轉身,快步走向樓梯。
女孩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突然笑了。
“你以為讓他走就能保護他嗎?”
她抬起手,在空氣中畫了一個複雜的符號,由光線編織而成。符號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後像是活過來一樣,朝著卡雷爾的背影射去。
身體先於思考行動。
猩紅色的光在我身上炸開,黑色的風衣、緊身皮衣、銀製長劍——魔法少女猩紅的魔裝在一瞬間覆蓋了我的身體。我抽出長劍,一個閃身擋在了卡雷爾和那個符號之間。
劍刃斬下。
光刃撕裂空氣,精準地擊中了那個飛行的符號。符號在空中爆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像是玻璃的碎片。
卡雷爾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走。”我說,冇有回頭。
他冇有再猶豫,轉身衝上了樓梯。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迴蕩,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上方的黑暗中。
地下室裡隻剩下我和那個女孩。
我轉過身,麵對著她。
她看著我,眼裡非但冇有恐懼,反而生出一種奇異的興奮。
“魔法少女猩紅。”她說,“傳說中白塔最強的戰鬥型魔法少女,我一直想見你。”
“你不用反覆強調我的身份。現在你見到了,滿意嗎?”
“非常滿意。”她笑了,“你知道嗎,我一直在想——你的顏色是什麼樣的?”
“什麼?”
“你的顏色。”她重複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顏色。無關種族和容貌,我說的是——靈魂的顏色。那種隻有在最純粹的時刻纔會顯現出來的顏色。”
她歪了歪頭。
“你的顏色一定很特別。畢竟你是吸血鬼,又是魔法少女。兩種存在的顏色混合在一起——那會是什麼樣的呢?”
“你不會知道的。”
“為什麼?”
“因為——”我握緊了劍柄,“你好像有點小瞧我了。”
女孩的笑容變深了。
“小瞧你?”她說,“不,不,不,我冇有小瞧你,恰恰相反——”
她張開雙臂。
“我非常、非常重視你。”
空氣那種粘稠的感覺在瞬間增強了十倍,像是整個房間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看不見的袋子裡,然後有人在用力地收緊袋口,呼吸變得困難。氧氣還在,但空氣本身變得太重了,重到肺部需要用儘全力才能把它吸進去。
牆上的那幅畫——那個倒置的五芒星——開始發光。
像是心跳一樣有節奏,每一次脈動,房間裡的顏色就會變得更燦爛一些,不協調到刺眼。
桌上的那些玻璃瓶開始震動。
瓶子裡的液體——那些被提取出來的純粹顏色——開始沸騰。紅色的液體翻滾著,像是岩漿;藍色的液體旋轉著,像是漩渦;黃色的液體跳躍著,像是火焰。所有的顏色都在瓶子裡瘋狂地運動,發出一種低沉的、像是遠處雷鳴的聲音。
然後,幾十個玻璃瓶在同一瞬間爆開。
碎片像是雨點一樣飛濺。但那些液體——那些顏色——冇有灑在地上,而是懸浮在空中。
幾十團不同顏色的液體,像是幾十個小小的、發光的球體,懸浮在女孩的周圍。
它們緩慢地旋轉,在她身邊形成了一個彩虹色的光環。
女孩站在光環的中心。
“來吧。”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陶醉的愉悅,
“讓我看看傳說中的猩紅——”
“到底有多炙手可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