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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哈裡克之後,沈拓一夜冇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腦子裡全是明天——不,今天——裴長史要來。
三天期限,今天到期。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天邊一點點泛白。沙漠的黎明來得快,剛纔還是滿天星鬥,轉眼間東方就燒成了一片橘紅。
趙貴起得比他還早。老頭子瘸著腿,已經把馬棚打掃了一遍,那十捆草料碼得整整齊齊,老黃和黑子正埋頭吃著,尾巴甩得歡實。
“驛丞。”趙貴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水,“喝點,暖暖身子。”
沈拓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昨天燒的,溫的,正好下口。
“趙叔,陳掌櫃他們起了嗎?”
“起了。石頭在喂駱駝,二狗的腳好多了,能下地走了。”趙貴頓了頓,“陳掌櫃說,等裴長史走了,他們就出發。”
沈拓點點頭。
正說著,正屋的門開了。陳大走出來,身後跟著石頭和二狗。二狗走路還有點瘸,但比前兩天好多了。
“沈驛丞。”陳大走過來,“那位上官,今天會來?”
沈拓說:“會。”
陳大看著他:“你準備好了?”
沈拓笑了笑:“準備好什麼?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上頭怎麼看了。”
陳大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說:“沈驛丞,我走南闖北二十年,見過不少當官的。像你這樣的,頭一次見。”
沈拓說:“哪樣?”
陳大說:“窮得叮噹響,但一點都不慌。”
沈拓笑了:“慌有什麼用?慌能變出糧食來?”
陳大也笑了。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遞給沈拓:“這是那十鬥糧的錢。我的人昨晚到了,糧食就在外麵。”
沈拓接過來,掂了掂,沉甸甸的。他開啟一看,是銅錢,數了數,正好三百文。
“陳掌櫃,多謝。”
陳大擺擺手:“說好的,嚮導換糧食,兩清。不過——”他頓了頓,“你這個朋友,我交了。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托人帶個話。”
沈拓點點頭:“一路順風。”
——
辰時正,太陽已經升到半空。
沈拓站在驛站門口,看著東邊的官道。趙貴站在他身後,兩隻手攥著,手心都是汗。
“驛丞,會來嗎?”
“會。”
話音剛落,遠處揚起一溜塵土。
五匹馬,從官道的方向疾馳而來。
沈拓的心跳快了半拍,但臉上冇動。他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已。
馬隊越來越近。為首的那個,國字臉,濃眉,銳利的眼神——正是裴長史。
五匹馬在柵欄前停下。裴長史翻身下馬,身後那四個人也跟著下來。他站在門口,打量著這座驛站。
沈拓抱拳行禮:“下官大梁驛丞沈拓,見過裴長史。”
裴長史挑了挑眉:“知道我是誰?”
沈拓說:“陳掌櫃告訴我的。”
裴長史冇說話,抬腳走進院子。
他在院子裡站定,四下打量。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三間破屋還是那三間破屋,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馬棚的柱子旁邊,多了幾根新木樁,撐住了搖搖欲墜的頂棚。
院子裡那堆雜物被清理乾淨了,地上掃得發亮。
馬棚裡,老黃和黑子正埋頭吃草,那草料不是乾枯的野草,而是新鮮的、綠油油的草。
裴長史走到馬棚邊,抓起一把草料看了看。
“哪來的?”
沈拓說:“赤沙部買的。”
裴長史轉頭看他:“赤沙部?那個赫連?”
“是。”
“他肯賣給你?”
沈拓說:“下官跟他談了個交易。”
裴長史冇問什麼交易,隻是點了點頭。他放下草料,走向正屋。
正屋裡,長桌擦得乾乾淨淨,四條長凳擺得整整齊齊。牆上那幅發黃的關公像被重新掛正了,旁邊還多了一塊木牌,上麵寫著幾個字——
“大梁驛,有水有草料,歡迎商隊歇腳。”
裴長史站在那塊木牌前,看了好一會兒。
“你寫的?”
“是。”
裴長史冇說話,轉身走向倉庫。
倉庫的門修好了,不再歪歪斜斜。裡麵那幾袋發黴的豆子被搬了出來,碼在牆角。地上鋪了一層乾草,上麵放著幾個陶罐,罐子裡裝著鹽、豆子、還有一小袋麪粉。
裴長史拿起那袋麪粉看了看。
“這又是哪來的?”
“陳掌櫃借的。”沈拓說,“他用完嚮導,用剩下的糧食抵的。”
裴長史點點頭。他把麪粉放下,走出倉庫,站在院子裡,看著沈拓。
那目光,比三天前複雜多了。
“三天。”裴長史開口,“你就折騰出這些東西?”
沈拓說:“下官儘力了。”
裴長史盯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跟上一次不一樣。上一次是冷的,這一次,似乎帶著點彆的意味。
“沈驛丞。”裴長史說,“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提前來?”
沈拓搖頭。
裴長史說:“因為有人告訴我,你這個驛丞,是個廢物。上任三個月,什麼事都冇乾,整天躲在屋裡裝病。”
沈拓冇說話。
裴長史繼續說:“我本來想,來了就給你除名,省得占著位置浪費朝廷的錢糧。”
他頓了頓:“但你這個人,有點意思。”
沈拓抬起頭,看著他。
裴長史說:“三天前我來,你這驛站還是爛泥一堆。三天後我再來,雖然還是爛,但起碼能看到有人在乾活。”
他指了指馬棚,指了指那塊木牌,指了指那袋麪粉。
“路標修了,馬棚撐住了,草料有了,客商來了。”他說,“三天時間,能做到這些,不容易。”
沈拓說:“多謝長史誇獎。”
裴長史擺擺手:“彆急著謝。你這驛站,底子太差,離一個合格的驛站還差得遠。”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紙,遞給沈拓。
沈拓接過來一看,是一份文書。上麵寫著——
“大梁驛丞沈拓,暫留任三個月。三個月後複驗,若驛站仍未達標,即行除名。”
下麵蓋著安西都護府的官印。
沈拓抬起頭,看著裴長史。
裴長史說:“三個月。我給你三個月。三個月後,我再來看。”
他頓了頓:“到時候,我要看到的不隻是這些。”
沈拓說:“下官明白。”
裴長史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問:“你叫什麼來著?”
“沈拓。”
“沈拓。”裴長史點點頭,“我記住你了。”
他翻身上馬,勒住韁繩,低頭看著沈拓:“三個月後見。”
然後一夾馬肚子,棗紅馬衝了出去。那四個隨從跟在他身後,馬蹄聲如雷,漸漸遠去。
——
沈拓站在原地,看著那五匹馬消失在官道的儘頭。
趙貴瘸著腿走過來,聲音發抖:“驛丞……咱們……咱們留下了?”
沈拓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文書,點點頭:“留下了。三個月。”
趙貴愣了一下,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那笑聲,帶著淚。
沈拓冇笑。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三間破屋,看著那兩匹老馬,看著那十捆草料,看著那塊歪歪扭扭的木牌。
三個月。
九十天。
他要把這座破驛站,變成真正能活下來的地方。
——
【叮!】
係統提示音響起。
【主線任務“生死三日”已完成。】
【任務評價:優秀——不僅保住驛站,還獲得裴長史留任批覆。】
【任務獎勵:驛站聯通功能已解鎖。】
【額外獎勵:因超額完成任務,係統贈送“基礎物資管理技能” 1。】
沈拓眼前一花,係統麵板上多了一個新的圖示。
那是一個地圖,上麵標註著大梁驛的位置,以及周邊十裡的地形。地圖上,有幾個模糊的光點,標註著——
赤沙部(友好)
風陵驛(未知)
廢棄烽燧(可探索)
驛站聯通功能。
沈拓看著那幾個光點,嘴角微微上揚。
這盤棋,纔剛剛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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