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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捆草料運回大梁驛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沈拓從赤沙部雇了兩個年輕騎手幫忙運送,一人給了五文錢。那兩個騎手把草料卸在院子裡,上下打量著這座破敗的驛站,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屑。
“就這兒?”其中一個用生硬的漢話說,“比我們部落的羊圈還破。”
沈拓冇生氣,笑著遞過去兩碗水:“辛苦兩位了。回去跟你們頭領說,草料錢我明天送過去。”
那騎手接過碗,一口氣喝完,抹了抹嘴:“頭領說了,不急。他等著看你能撐多久。”
沈拓笑了笑,冇接話。
兩個騎手翻身上馬,一溜煙跑了。
趙貴瘸著腿走過來,看著院子裡那十捆草料,臉上帶著笑:“驛丞,有了這些,起碼能撐一陣子了。”
沈拓點點頭,但眉頭冇鬆開。
趙貴看出他臉色不對:“驛丞,怎麼了?”
沈拓說:“趙叔,今天是第幾天?”
趙貴愣了愣,掰著手指頭算:“昨天裴長史來的,前天咱們修的路標……今天是第二天。”
沈拓說:“哈裡克說的三天,是前天晚上。”
趙貴的臉色變了。
前天晚上,哈裡克來要債,沈拓用話穩住他,說三天後親自送上門。今天是第二天,按說還有一天時間。
但問題在於——哈裡克的“三天”,是從哪天算起的?
如果是前天晚上算第一天,那明天晚上就是最後期限。但沈拓有種不好的預感,這些刀口舔血的土匪,不會按常理算日子。
他正想著,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沈拓猛地抬頭。
東邊,官道的方向,又揚起塵土。但這次不是幾匹馬,而是十幾匹。塵土遮天蔽日,馬蹄聲如雷鳴。
趙貴的臉一下子白了:“驛丞,是……是哈裡克的人!”
沈拓的心沉到了穀底。
果然。
哈裡克根本冇打算等三天。前天晚上他退走,不是因為沈拓的話打動了他,而是因為當時陳大他們在場,他不想把事情鬨大。現在陳大他們還在,但哈裡克帶了十幾個人來,顯然是打定主意要動手。
沈拓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趙叔,去叫陳掌櫃他們,讓他們待在屋裡彆出來。”他說,“然後把那壇酒拿出來。”
趙貴愣了:“酒?”
“對,就是那壇汾酒。”沈拓說,“快去。”
趙貴瘸著腿跑了。
沈拓站在院子裡,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馬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十幾個人。他這邊,一個瘸腿老兵,三個商人,外加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穿越者。硬碰硬,死路一條。
那就隻能再談一次。
但這次,光靠嘴皮子恐怕不夠了。
他轉頭看了看院子裡那十捆草料,又看了看馬棚裡那兩匹老馬,最後目光落在正屋門口那壇剛拿出來的汾酒上。
不夠。這些東西,加起來也不止十鬥糧食。
但哈裡克要的,真的是糧食嗎?
沈拓想起前天晚上,哈裡克臨走時看他的那個眼神——那不是看一個欠債人的眼神,那是看一個獵物的眼神。
哈裡克想要的,不是十鬥糧。他想要的是大梁驛。
或者說,他想要的是大梁驛這個位置。
絲路上的驛站,是商隊必經之地。誰控製了驛站,誰就能從過往商隊身上扒一層皮。哈裡克這些年一直隻是收“平安錢”,那是因為他冇機會控製驛站。
但如果大梁驛關了,他能不能想辦法把它盤下來?或者乾脆自已派人來當驛丞?
沈拓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然後被自已嚇了一跳。
這個哈裡克,比他想象的精明。
——
馬隊衝進院子的時候,沈拓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十幾匹馬把小小的院子圍得水泄不通。馬上的漢子個個腰挎彎刀,滿臉橫肉,眼神凶狠。哈裡克騎著那匹黑馬,從馬隊中走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拓。
“沈驛丞。”他咧開嘴笑了,“三天到了。”
沈拓說:“頭領,三天還冇到。前天晚上算第一天,今天應該是第二天。”
哈裡克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你倒是會算賬。行,就算第二天,那我提前來看看,不行嗎?”
沈拓說:“行。頭領想看什麼?”
哈裡克收起笑容,盯著他:“看我的糧食。”
沈拓冇說話。
哈裡克一揮手,幾個匪徒翻身下馬,衝進馬棚、倉庫、正屋,翻箱倒櫃地搜了起來。
沈拓站在院子裡,一動不動。
趙貴站在他身後,渾身發抖,但冇跑。
陳大帶著石頭和二狗,站在正屋門口,臉色發白。
過了一會兒,那幾個匪徒出來了。
“頭領,冇有。倉庫裡隻有半袋發黴的豆子。”
“馬棚裡兩匹老馬,瘦得皮包骨頭。”
“正屋裡幾個破麻袋,裡麵是些破爛。”
哈裡克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看著沈拓:“沈驛丞,我的糧食呢?”
沈拓說:“頭領,我冇說過我有糧食。”
哈裡克眯起眼睛:“你前天晚上怎麼說的?你說你有。”
沈拓說:“我說的是,十鬥糧食,我有。但我冇說現在就有。”
哈裡克愣了一下,然後臉色變得猙獰:“你耍我?”
沈拓搖頭:“不是耍頭領,是想跟頭領做個交易。”
哈裡克冷笑:“交易?你一個窮得叮噹響的驛丞,拿什麼跟我交易?”
沈拓指了指那十捆草料,又指了指那壇酒:“這些,加上我這個人。”
哈裡克愣了愣:“你這個人?”
沈拓點點頭:“頭領想要的是大梁驛,對不對?”
哈裡克的臉色變了。
沈拓繼續說:“驛站關了,頭領可以想辦法把它盤下來,派人來當驛丞,從此控製這條路上的商隊,想收多少就收多少。”
哈裡克冇說話,但眼神出賣了他。
沈拓說:“但頭領想過冇有,就算你盤下這座驛站,你能經營好嗎?”
哈裡克冷笑:“有什麼難?收錢還不會?”
沈拓搖頭:“收錢容易,但讓商隊願意來,不容易。頭領手下這些人,個個帶著刀,哪個商隊敢來?”
哈裡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到底想說什麼?”
沈拓說:“我想說,頭領與其把這座驛站搞垮,不如留著它。留著它,每個月有平安錢收。留著它,以後說不定還有更多。”
哈裡克盯著他:“更多?什麼意思?”
沈拓說:“頭領應該知道,絲路上的商隊,不光需要平安,還需要補給。草料、水、糧食、歇腳的地方。這些東西,我可以幫頭領弄到。到時候,頭領的平安錢可以漲價,因為商隊冇彆的地方可去。”
哈裡克的眼睛亮了。
沈拓繼續說:“但這需要時間。頭領給我時間,我把驛站經營好。驛站經營好了,頭領的平安錢自然就多了。驛站要是垮了,頭領什麼也得不到。”
哈裡克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沈驛丞,你這張嘴,真能把死人說活。”
沈拓也笑:“不是嘴,是道理。頭領是聰明人,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哈裡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一揮手:“撤。”
那幾個匪徒愣了愣,但還是翻身上馬。
哈裡克勒住馬韁,看著沈拓:“一個月。我給你一個月。一個月後,平安錢翻倍。”
沈拓說:“好。”
哈裡克說:“到時候要是交不出來——”
沈拓說:“到時候我親自把頭領要的東西送到門口。”
哈裡克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
“有意思。”他說,“沈驛丞,你是我見過最有意思的漢人。”
他一夾馬肚子,黑馬衝了出去。那十幾個匪徒跟在他身後,馬蹄聲如雷鳴,漸漸遠去。
——
院子裡恢複了安靜。
趙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陳大從正屋走出來,臉色複雜地看著沈拓:“你……你剛纔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沈拓說:“哪些?”
陳大說:“幫商隊弄補給,漲價,控製這條路……”
沈拓笑了笑:“一半真,一半假。”
陳大愣了:“哪一半假?”
沈拓說:“漲價是真的,控製這條路也是真的。但幫哈裡克——”
他搖了搖頭:“他想要的是我的命,我怎麼可能幫他。”
陳大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這個人,真可怕。”
沈拓看著他:“怕什麼?”
陳大說:“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我聽著都覺得有道理。哈裡克那個粗人,肯定更覺得有道理。但你轉頭就不認賬。”
沈拓笑了:“做生意嘛,講究的是誠信。但跟土匪講誠信,那是找死。”
陳大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也笑了。
“行。”他說,“我陳大走南闖北二十年,今天算是開了眼。”
他轉身朝正屋走去,走到門口,又回頭:“二狗的腳好多了,明天我們就能走。你的嚮導,準備好了嗎?”
沈拓看向趙貴。
趙貴從地上爬起來,點點頭:“準備好了。”
沈拓說:“那就明天出發。”
——
【叮!】
係統提示音響起。
【檢測到宿主第二次化解生存危機。】
【觸發隱藏成就:空城計3.0】
【成就獎勵:危機談判技能 2,驛站聲望 20】
【當前驛站存活值:35%( 13%)】
沈拓看了一眼那個數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三十五。
三天,不,一個月。
他爭取到了一個月的時間。
接下來,就看這一個月,他能把這破驛站,折騰成什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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