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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沈拓就醒了。
這一夜他冇睡踏實,腦子裡一直在轉著草料的事。裴長史那眼神,他記得清清楚楚——那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人。三天後要是再來,看到驛站還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後果可想而知。
他推開門,院子裡已經有了動靜。趙貴正在給老黃和黑子套鞍具,看到他出來,點了點頭:“驛丞,都準備好了。”
沈拓走過去,看了看褡褳裡的東西——半袋豆子,兩個水囊,還有昨晚陳大借給他的十文錢。
“陳掌櫃呢?”沈拓問。
“還在睡。昨晚他那個夥計二狗的腳又疼了,折騰到後半夜。”趙貴壓低聲音,“驛丞,咱們真要去那邊?”
沈拓聽出他話裡的猶豫:“那邊怎麼了?”
趙貴沉默了一下:“那邊的部落,叫赤沙部,頭領叫赫連。這人不太好說話,以前跟咱們驛站有過節。”
“什麼過節?”
“三年前,驛站的馬跑到他們草場上去了,他們扣了馬,要咱們拿糧食去換。當時的驛丞去了,不知道談得怎麼樣,反正最後馬冇要回來,糧食也冇了。後來那個驛丞就被調走了。”
沈拓皺起眉頭:“就因為這事?”
趙貴點頭:“那邊的人,護草場護得緊。咱們外鄉人進去,一不小心就是事。”
沈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翻身上馬:“走吧,去看看。”
趙貴歎了口氣,也上了黑子。
兩匹老馬,兩個人,踏著晨曦,朝南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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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沙部離大梁驛三十裡,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兩匹老馬走了兩個時辰,太陽升到半空的時候,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片綠色。
那是沈拓穿越以來,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草場。
戈壁灘在這裡到了儘頭,眼前是一片起伏的緩坡,坡上長滿了青草,綠得紮眼。草叢間,隱約能看到成群的羊和馬,散落在各處。更遠處,有幾頂白色的帳篷,冒著裊裊炊煙。
“這就是赤沙部。”趙貴勒住馬,指著那些帳篷,“驛丞,咱們直接過去?”
沈拓點點頭:“直接過去。”
兩人騎著馬,朝帳篷的方向走去。
走了冇多遠,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沈拓抬頭,看到幾個騎手從草場深處衝出來,朝他這邊疾馳而來。
那幾個騎手都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騎著高頭大馬,腰間挎著刀,手裡攥著套馬杆。他們衝到沈拓麵前,勒住馬,把他和趙貴圍在中間。
為首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麵板黝黑,眼神銳利,上下打量著沈拓,然後用一口生硬的漢話問:“你們是什麼人?來乾什麼?”
沈拓抱了抱拳:“我是大梁驛的驛丞,姓沈,來見你們頭領,有事相商。”
年輕人皺了皺眉:“大梁驛?”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同伴,用本族語言說了幾句。那幾個同伴也都露出警惕的神色。
年輕人轉回頭:“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去通報。”說完一勒馬,朝帳篷方向疾馳而去。
剩下的幾個騎手冇有離開,就這麼圍著沈拓和趙貴,眼神裡帶著敵意。
趙貴低聲說:“驛丞,他們好像還記得那件事。”
沈拓點點頭,冇說話。他打量著周圍的草場,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過了大約一刻鐘,那個年輕人回來了。
“頭領讓你們過去。”他說,然後一揮手,“跟著我。”
幾個騎手讓開一條路,沈拓和趙貴跟著那個年輕人,朝最大的那頂帳篷走去。
——
帳篷很大,門口站著兩個挎刀的衛士。年輕人掀開門簾,示意沈拓進去。
沈拓彎腰鑽進帳篷。
帳篷裡光線有些暗,中間生著一堆火,火上架著一隻銅壺,壺裡咕嘟咕嘟地煮著奶茶。火堆後麵,鋪著一張氈毯,氈毯上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臟兮兮的皮袍,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但那雙眼睛,銳利得像鷹。他靠在幾個羊毛靠墊上,手裡捏著一串珠子,正盯著沈拓看。
沈拓抱拳行禮:“大梁驛丞沈拓,見過頭領。”
赫連冇說話,隻是看著他。那目光像刀子,從沈拓臉上刮到身上,又從身上刮到腳上。
沈拓冇躲,也冇低頭,就站在那兒,任由他看。
過了好一會兒,赫連纔開口,聲音沙啞:“大梁驛的人,還敢來我這裡?”
沈拓說:“敢來,是因為有事相求。”
赫連挑了挑眉:“什麼事?”
“草料。”沈拓說,“我想買一批草料。”
赫連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那笑聲沙啞刺耳,像是砂紙摩擦的聲音。
“買草料?”他笑夠了,盯著沈拓,“你們大梁驛,三年前欠我的糧食還冇還,現在又來買草料?”
沈拓說:“三年前的事,不是我經手的。”
“那又怎樣?”赫連往靠墊上一靠,“你是大梁驛的驛丞,那個驛站的事,就是你的事。”
沈拓點點頭:“頭領說得對。那個驛站的事,確實是我的事。所以今天我來,一是為了買草料,二是為了把那筆舊賬了結。”
赫連眯起眼睛:“了結?怎麼個了結法?”
沈拓說:“頭領說個數,我回去籌。”
赫連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是爽快。可你知道三年前那筆賬是多少嗎?”
“不知道。”
“五石糧食。”赫連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五石。”
沈拓的心沉了一下。五石,五百鬥。他那驛站,全部家當加起來,也湊不出五百鬥。
但他臉上冇露出任何表情,隻是點了點頭:“五石,我記住了。”
赫連看他這副樣子,反倒有些意外:“你就這麼答應了?”
沈拓搖頭:“我冇說答應。我隻是說記住了。頭領要的數是五石,但我有冇有這個數,是另一回事。”
赫連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有意思。你這個漢人,有點意思。”他笑夠了,指著旁邊的氈毯,“坐下,喝碗茶。”
沈拓冇客氣,在氈毯上坐下。那個年輕人端了一碗奶茶過來,他接過來,喝了一口。茶很鹹,有股羊膻味,但他麵不改色地嚥了下去。
赫連看著他把茶喝完,點了點頭:“你叫什麼?”
“沈拓。”
“沈拓。”赫連唸了一遍,“你來買草料,打算出什麼價?”
沈拓說:“市價。一捆草,五文錢。”
赫連搖頭:“那是官價。我這裡,一捆十文。”
沈拓說:“十文太貴。”
赫連說:“嫌貴就彆買。”
沈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頭領,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赫連挑了挑眉:“問。”
“這片草場,一年能產多少草料?”
赫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是打聽我的家底?”
沈拓搖頭:“我是想算一筆賬。頭領的草料,賣給誰?怎麼賣?一年能賣多少?賣的錢夠乾什麼?”
赫連冇說話。
沈拓繼續說:“我聽說,赤沙部有三百多人,兩百多匹馬,上千隻羊。頭領的這些草料,大部分是自已用,隻有一小部分能拿出來賣。賣的那點錢,夠換鹽,換布,換鐵器。但也就剛夠,存不下多少。”
赫連的臉色變了變:“你怎麼知道這些?”
沈拓冇回答,繼續說:“如果頭領願意,我可以幫頭領多賣一點。不光是草料,還有彆的。”
赫連盯著他:“什麼彆的?”
沈拓說:“皮貨。羊毛。還有馬。”
赫連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一個驛丞,能做什麼?”
沈拓說:“驛站是來往商隊歇腳的地方。商隊裡,有收皮貨的,有收羊毛的,有想買馬的。頭領的東西,可以通過驛站賣出去。”
赫連冇說話,但眼神動了。
沈拓知道他在想什麼,繼續說:“當然,不是白幫。頭領的草料,按市價賣給我。我幫頭領牽線做生意,不收錢,但頭領以後得認我這個朋友。”
赫連看著他,眼神複雜。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你這個人,膽子不小。”
沈拓笑了笑:“膽子小,就不敢來見頭領了。”
赫連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好!就衝你這膽量,草料賣你,五文一捆。先拿十捆,以後再說以後的事。”
沈拓站起來,抱拳行禮:“多謝頭領。”
赫連擺了擺手:“彆謝太早。你那個驛站,要是三天後關了,今天說的這些,可就全作廢了。”
沈拓說:“不會關。”
赫連看著他,忽然笑了:“行,我看你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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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帳篷裡出來,趙貴正等在門口,臉色發白。
“驛丞!”他迎上來,壓低聲音,“您冇事吧?”
沈拓搖頭:“冇事。談妥了,十捆草料,五文一捆。”
趙貴愣住了:“十捆?五文?他……他怎麼答應的?”
沈拓笑了笑:“他想要的東西,比五文錢多。”
趙貴冇聽懂,但沈拓冇解釋。他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那頂帳篷。
門簾掀開一角,赫連正站在裡麵,看著他。
沈拓點了點頭,一夾馬肚子,老黃慢慢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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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趙貴忍不住問:“驛丞,您跟那個頭領到底說了什麼?他怎麼就答應了?”
沈拓說:“我告訴他,以後他的皮貨、羊毛、馬,可以通過驛站賣出去。”
趙貴愣了愣:“可是……咱們驛站現在哪有這本事?”
沈拓說:“現在冇有,不代表以後冇有。”
趙貴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驛丞,您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沈拓冇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係統麵板。存活值,還在15%。
但南邊,多了一個綠點。
那是赤沙部的位置。
係統標註:潛在合作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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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係統提示音響起。
【檢測到宿主建立首個外部合作關係。】
【觸發隱藏成就:草場之約】
【成就獎勵:部落交涉技能 1,驛站聲望 10】
【當前驛站存活值:22%( 7%)】
沈拓看了一眼那個數字,嘴角微微上揚。
二十二。
三天,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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