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集 飄向天邊的雲------------------------------------------,總是帶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燥熱。,風依舊裹著青草與奶香,可我心裡那點剛剛破土而出的歡喜,卻被一層看不見的陰雲緊緊籠罩。,騎著老青馬,揣著滿心的期待,隻為見薩日娜一麵,聽她再唱一遍《烏蘭巴托的夜》。,我就越害怕,害怕草原的風留不住她,害怕天邊的雲會把她帶走,害怕這一段剛剛開始的心動,會變成一場還冇開場就落幕的遺憾。,原來快樂的時光總是如此短暫。前幾日還在篝火旁溫柔唱歌的少女,轉眼就要踏上返回烏蘭巴托的旅途。,她是長調的傳人,是草原與都市共同孕育的歌聲精靈。,而在更遠更大、有著漫天星光的烏蘭巴托。,隻是一個守著蒙古包、守著生病的父親、藏著音樂夢想的草原少年,我們之間,隔著千山萬水,隔著身份與距離,隔著一整片望不到邊的漂泊與牽掛。,我正在幫父親給牧民出診。騎著馬走在草甸上。:“格爾,你完了,薩日娜要回烏蘭巴托了,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麵。草原上的姑娘多的是,你就彆太較真了哈。”,心潮起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裡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發悶,連呼吸都帶著酸澀。,卻不得不麵對——她要走了,要回到那座我隻在她的歌聲裡聽過的城市,回到我觸不可及的遠方。,我冇有回家,徑直奔向其其格姨媽的蒙古包。遠遠地,我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寶藍色身影。,她的身邊放著一個深藍色的布包,辮子上的彩色頭繩還在,可眉眼間,卻多了一絲離彆的憂傷。,腳步頓了頓,原本揚起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眼神裡盛滿了我讀得懂的不捨。
“你來了。”她輕聲開口,聲音比往日更低柔,像被風吹得快要散掉的雲。
我走到她麵前,僵著身子,喉嚨像被堵住一樣,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想讓她彆走,想讓她留在這片草原,留在我身邊,可我不能。
我知道音樂是她的生命,是她思念父親的方式,是她刻在骨血裡的信仰,我不能用我的喜歡,困住她的翅膀。
“我聽說……你要回烏蘭巴托了。”我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厲害。
薩日娜點點頭,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暑假結束了,學院要開學了,我必須回去。”
風輕輕吹過,捲起地上的草屑,也捲起我們之間沉默的憂傷。
天地間很靜,隻有風吹過蒙古包頂的聲響,隻有遠處零星的羊叫聲,隻有兩顆明明靠近、卻要被迫分離的心,在無聲地跳動。
我看著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拚命忍著,不想讓她看見我的脆弱。
我是草原的男兒,是父親的兒子,我不能哭,可麵對她的離彆,我所有的堅強都潰不成軍。
薩日娜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她輕輕咬了咬嘴唇,轉身走進蒙古包,再出來時,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用深藍色哈達包裹著的東西。
她走到我麵前,小心翼翼地將哈達開啟,一本厚厚的、手抄的歌譜靜靜躺在那裡。封麵是用娟秀的蒙古文書寫的——《烏蘭巴托的夜》,字跡工整,一筆一畫,都藏著她不曾說出口的溫柔。
“這個,送給你。”她把歌譜塞進我手裡,指尖觸碰到我的掌心,溫熱的觸感像電流一樣傳遍我的全身。
“你說你喜歡聽我唱歌,也說你喜歡音樂,這裡麵抄滿了蒙古民歌,還有我阿爸寫的歌,你慢慢學,慢慢唱。以後我不在你身邊,就讓這些歌陪著你……”
我攥著那本歌譜,紙張很薄,卻重得像千斤巨石,壓得我鼻子發酸。那是她一個字一個字抄下來的,是她熬夜一筆一畫寫出來的,是她把自己最珍貴的念想,分給了我一半。
我翻開歌譜,裡麵除了蒙古文歌詞,還有她用漢字標註的讀音,每一頁都乾乾淨淨,每一段旋律都藏著她的溫柔。
我看著看著,視線瞬間模糊,眼淚差點砸在歌譜上。
我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禮物:一個閃耀著金光工藝非常精美的彩蝴蝶髮卡,遞給她:“送給你!這是我特意在旗裡商場裡買的!你喜歡嗎?”
“真好看!喜歡!謝謝你!”薩日娜低頭羞澀道。
見我愣在那裡冇有言語,她補充道:“那個歌譜,你記得慢慢學哈!”
“我學不會……”我用力搖頭,聲音帶著止不住的哽咽,“我冇有你唱得好聽,冇有你在一起的聲音,這些歌都失去了意義。”
薩日娜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整片星空。
她冇有哭,隻是笑著看向遠方飄走的白雲,聲音輕柔卻堅定:“沒關係,學不會也沒關係。那就來烏蘭巴托聽我唱歌。我在烏蘭巴托等你,等你來找我,等你站在我身邊,聽我唱一輩子《烏蘭巴托的夜》……”
來烏蘭巴托聽我唱歌,一輩子……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我的心底,也像一顆種子,深深紮進我的靈魂,長成再也無法撼動的執念。
我看著天邊的雲,一朵朵,慢悠悠地飄向遠方,飄向烏蘭巴托的方向。那是她要去的地方,是她的故鄉,是她的舞台,也是我此後一生,想要奔赴的終點。
風把雲吹走,把她的氣息吹遠,也把我的心,一併吹向了那個陌生又遙遠的城市。
薩日娜冇有再多說什麼,她輕輕對我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不捨,有期待,有溫柔,也有藏不住的憂傷。
她轉身,背起行囊,寶藍色的蒙古袍在風裡輕輕飄動,像一朵即將飄遠的雲。她一步一步,朝著草原的儘頭走去,冇有回頭,一次也冇有。
我知道,她不是不想回頭,是不敢。她怕一回頭,就捨不得走,怕一回頭,就會掉進這場離彆的淚水裡,再也無法起身。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長生天定格的石像。手裡緊緊攥著那本手抄歌譜,耳邊反覆迴響著她的話語:“來烏蘭巴托聽我唱歌。”
我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變小,一點點消失在綠色的草浪裡,直到徹底看不見,直到天地間隻剩下我一個人,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風,和一顆被掏空的心。
草原很大,大到能容納千萬牛羊,能容納漫天星光,卻容不下一場少年的離彆。
風穿過曠野,帶著她最後的溫度,雲飄向天邊,帶著她遠去的身影。我站在原地,淚流滿麵,心裡反反覆覆,隻有一個念頭,清晰得刻進骨血裡:
我一定要去烏蘭巴托。
我一定要找她。
我一定要親口告訴她,我學會了她的歌,我來聽她唱歌了。
飄向天邊的雲,你慢些走。
請你告訴烏蘭巴托的風,告訴那個唱歌的姑娘——
我會來的,一定會。
那天,草原的雲飄了整整一天,我站在原地,等了整整一天。直到夜色降臨,星光滿天,我才緩緩轉身,朝著蒙古包的方向走去。
手裡的歌譜貼著胸口,那裡藏著我的心動,我的思念,我的不捨,和我一生的奔赴。
薩日娜,你走了,卻把我的心,一併帶走了。
從此,錫林郭勒的風,隻為你吹。
天邊的雲,隻為你飄。
我的歌,隻為你唱。
我的路,隻向烏蘭巴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