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集 我醉了酒------------------------------------------,去得也輕。,我是被馬蘭花香熏醒的。那束花被我插在蒙古包的木縫裡,淡紫色的花瓣沾著露水,在晨光裡軟得像薩日娜的聲音。,嘴角自己就揚了起來,連阿爸喊我喝奶茶,我都慢了半拍才應。,銅壺咕嘟咕嘟響,他抬眼瞥我一眼,笑意藏在眼角:“心飛了?”,蹲下去端奶茶,故意裝聽不懂:“冇有,就是冇睡好。”“冇睡好,是因為心裡想人了吧?”阿爸的聲音慢悠悠的,一針見血,“昨天那束馬蘭花,是其其格家的外甥女送的吧?”:“您怎麼知道?”“草原就這麼大,誰家來個客人,一夜間全旗都知道。”阿爸把奶豆腐推到我麵前,“薩日娜那孩子,我見過,嗓子好,心也乾淨。你要是真喜歡,彆藏著,草原的男兒,要坦蕩。”。。,在大人眼裡,早就明明白白。,低頭啃著奶豆腐,甜香混著奶香,卻比不上心裡那點偷偷冒出來的甜。,我都魂不守舍。,藥瓶擺錯三回;給馬添草,草料撒了一地;我坐在蒙古包外看書,眼睛盯著書頁,腦子裡全是薩日娜坐在青石上唱歌的樣子。,我正對著那束馬蘭花發呆。
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蒙古族漢子,麵板黝黑,嗓門洪亮,人還冇到,聲音先滾了過來:“格爾!那達慕準備開始了!旗裡來了好多人,摔跤、賽馬、射箭,全是熱鬨,走!跟我玩去!”
他一把拽起我,不由分說就往馬背上拖。
我掙紮了兩下:“我不去,我還有事。”
“有事?你能有什麼事!”巴特爾擠眉弄眼,一臉壞笑,“我聽說了啊,你昨天遇上一個烏蘭巴托回來的姑娘?叫薩日娜?長得跟天仙似的,是不是為了她?”
我臉瞬間紅透,狠狠瞪他:“彆胡說!”
“我胡說?”巴特爾哈哈大笑,拍著馬背,“整個草場都知道了!陳醫生家的漢族小子,被其其格姨媽家的外甥女勾走魂了!今晚篝火晚會,她肯定唱歌,你去不去?”
說起錫林郭勒的“那達慕”大會,不得不說一下錫林郭勒了,她的美麗,是遼闊、原始、多元且四季皆宜的自然與文化交融之美。
擁有草甸草原、典型草原、荒漠草原、沙地草原等中國最完整的草原生態係統,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納入國際生物圈網路。
錫林九曲灣:河流如飄帶蜿蜒於綠野,壯麗如詩。平頂山火山群:十餘座火山矗立草原,保留噴發遺蹟,地質奇觀震撼。
“牛奶湖”(白音查乾淖爾):湖水呈乳白色,成網紅打卡地。渾善達克沙地:沙丘與草原、冰河交織,冬季越野賽穿越此地形成視覺奇觀。
“那達慕”大會:每年七八月舉行,含搏克、賽馬、射箭“男兒三藝”。烏蘭牧騎演出:草原上的“紅色文藝輕騎兵”,常年開展民俗歌舞表演。
還可體驗擠酸馬奶、駝絨撚線、雲紋腰帶刺繡等牧民生活技藝。世界文化遺產,元朝陪都,金蓮川草原環繞,曆史厚重。
那達慕的篝火晚會開始了。
薩日娜會唱歌。
我心裡猛地一動,腳步瞬間就軟了。
巴特爾一看我這樣子,立馬懂了,拽著我上馬:“走!哥帶你去見你的心上人!”
那達慕大會的場地,就在敖包山腳下的大草甸上。
人山人海,彩旗飄揚,藍色、紅色、白色的蒙古袍擠在一起,像一片流動的花海。馬蹄聲、歡呼聲、馬頭琴聲、孩子的笑鬨聲,混在一起,把草原的熱鬨推到了頂點。
巴特爾拉著我去摔跤場。
他身材壯實,一上場就引來一片叫好。我站在人群外,根本冇心思看,眼睛像長了翅膀,在密密麻麻的人堆裡來回掃,一遍,又一遍,尋找那抹我記了整整一夜的寶藍色。
冇有。
到處都冇有。
我心裡有點慌,又有點空落落的。
她會不會不來?
她是不是忘了?
她是不是……不想見我?
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腦子裡亂撞。
巴特爾摔贏了三場,滿頭大汗地跑回來,拍著我的肩膀:“看哥厲害不!你咋一臉要死不活的樣子?姑娘還冇出現?”
我搖頭,聲音都輕了:“冇看見。”
“急什麼。”巴特爾遞過來一皮囊馬奶酒,“晚上篝火纔是重頭戲,她肯定來。其其格姨媽是咱們草場的歌王,外甥女能不來露一手?”
我接過酒皮囊,卻冇喝。
我怕喝酒,怕一醉,就錯過了她出現的那一刻。
太陽一點點往西斜,金色的光鋪滿草甸。
人越來越多,空氣裡飄著烤肉香、奶茶香、奶酒的醇甜。
我站在原地,從正午等到黃昏,腿站麻了,眼睛也看酸了,卻依舊不肯挪一步。
就在天邊染成橘紅色的時候,人群忽然輕輕騷動了一下。
我順著目光望過去——
心臟不止,
薩日娜來了。
她換了一身更鮮亮的蒙古袍,寶藍色鑲著銀邊,腰間繫著大紅腰帶,烏黑的辮子上紮了彩色的頭繩。
其其格姨媽牽著她的手,慢慢穿過人群。她有點害羞,低著頭,嘴角卻帶著淺淺的笑,像一朵被風輕輕吹動的薩日朗花。
就是她。
我找了整整一下午的人。
我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巴特爾在旁邊撞了我一下,壓低聲音笑:“看傻了吧?我說她會來吧。”
我冇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生怕一眨眼,她就又消失了。
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直直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對。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微微彎起,笑了。
那一笑,像月光灑進心裡,所有的慌張、等待、不安,一瞬間全都煙消雲散。
我也忍不住,對著她,輕輕笑了。
黃昏徹底落幕,黑夜降臨。
一堆堆篝火被點燃,火苗沖天而起,把整片草甸照得通紅。牧民們圍坐成圈,手拉手,唱歌、喝酒、歡呼。
烤肉在火上滋滋作響,馬奶酒一碗碗傳遞,氣氛熱烈得快要燃燒起來。
其其格姨媽被眾人圍在中間,大家喊著讓她唱歌。
老人笑了笑,抬手一指:“今天我不唱,讓我外甥女唱。她從烏蘭巴托回來,嗓子比我好,讓她給大家唱一首。”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薩日娜身上。
她有點不好意思,臉頰通紅,輕輕擺手:“我不行,我唱得不好。”
“唱一個!唱一個!”
眾人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我坐在人群邊緣,心跟著提了起來。
我既想聽見她的歌聲,又心疼她被這麼多人盯著,怕她緊張。
最後,她拗不過大家,慢慢站起身,走到篝火邊。
火光映在她臉上,柔和又明亮。
她輕輕吸了口氣,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神變得安靜而深邃。
然後,她開口了。
還是那首歌。
《烏蘭巴托的夜》。
這回有馬頭琴,有伴奏,她的聲音隨著音樂伴奏的旋律,在篝火邊輕輕響起。
清、柔、靜、遠。
“穿越曠野的風,你慢些走,我用沉默告訴你,我醉了酒。烏蘭巴托的夜,那麼靜,那麼靜,連風都聽不到,聽不到。
飄向天邊的雲,你慢些走,我用奔跑告訴你,我不回頭。烏蘭巴托的夜,那麼靜,那麼靜,連雲都不知道,不知道。
烏蘭巴托的夜,那麼靜,那麼靜,可在你麵前,我流淚了,我流淚了。
烏蘭巴托的夜啊,那麼靜,那麼靜,連風都聽不到,聽不到。
烏蘭巴托的夜啊,那麼靜,那麼靜,飄向天邊的雲,你慢些走,慢些走……”
風穿過人群,把她的歌聲送過來,穿過火光,穿過歡笑,直直鑽進我的耳朵裡,鑽進我的心裡。
我聽著蒙語的旋律,每一個音符,都像落在我心上。
她唱得很輕,卻很穩,像烏蘭巴托深夜裡安靜的星空,像草原上緩緩流淌的河水,像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思念。
周圍的喧鬨漸漸淡去。
喝酒的人停了下來,聊天的人閉了嘴,歡呼的人安安靜靜。
所有人都在聽。
聽這個從烏蘭巴托回來的姑娘,唱一首屬於夜,屬於風,屬於思念,屬於愛情的歌。
我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篝火的光落在我臉上,熱烘烘的,可我卻覺得,全世界隻剩下她的聲音。
我冇有喝一口酒。
可我卻完完全全,醉了。
醉在她的歌聲裡,醉在她的眼神裡,醉在這片有她的篝火夜色裡。
醉得心甘情願,醉得如癡如花,醉得不想醒來。
一首歌很長,長得像一生。
一首歌很短,短得一眨眼就到了結尾。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全場安靜了足足三十秒,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
“好!”
“唱得太好了!”
“再來一首!”
薩日娜微微鞠躬,臉頰通紅,眼神慌亂地往人群裡掃,像是在尋找她的什麼寶貝……
我知道,她在找我。
我立刻站起身,穿過擁擠的人群,一步步走到她麵前。
篝火在我們身後燃燒,風在耳邊吹過。
她仰著頭看我,眼睛亮得像星星,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剛唱完歌的沙啞:“你……你聽見我的歌聲了嗎?”
我盯著她,認認真真,一字一句,用我最鄭重、最滾燙的聲音說:
“我聽見啦!
我冇喝酒。”
她愣了一下:“嗯?”
我往前走了一小步,距離她隻有半步之遙。
篝火的光,把我們的影子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我看著她的眼睛,輕聲說:
“可我醉了。
醉在你的歌聲裡。”
她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紅得像篝火,紅得像天邊的晚霞,紅得像我心裡,最熱烈的那束光。
她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蒙古袍的衣角,嘴角卻抑製不住地往上揚。
風輕輕吹過,帶著她身上的奶香與花香,混著篝火的暖意,把這一刻,永遠刻進了我的生命裡。
巴特爾在遠處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引來一片鬨笑。
我卻什麼都聽不見了。
我的眼裡,隻有她。
我的心裡,隻有她。
我的全世界,都隻是眼前這個,會唱《烏蘭巴托的夜》,會害羞低頭,叫薩日娜的姑娘。
那天晚上,篝火燃了一夜。
我醉了一夜。
不是醉在酒裡。
是醉在一場,我再也不想醒過來的夢裡……